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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晨起?府门初静-2
    正厅中寒暄渐止,族亲话说三分,便相继辞去。
    怀仁送客至前院回转时,小厮来报:「老夫人已於花厅设座,请少爷与新妇前去行认亲大礼。」
    涒怡闻言轻整衣襟,目光一闪,低声问巧儿:「你可知林府这位老夫人……X子如何?」
    巧儿低声回:「听厨房的嬷嬷说,老夫人年轻时是书香门第出身,守寡十余年,极少外出,近年更静居花厅。脾X不露,府中上下都敬她三分。」
    涒怡轻点了下头,起身准备随夫君前往花厅。
    谁知才要踏出内院,怀仁却一手牵住她,一手也朝巧儿伸出。
    涒怡一愣:「你是要……」
    怀仁语气极淡:「她也去。」
    巧儿顿时一怔,脚下微僵。
    「可是我……」
    「今日认亲,不只是你为妻之礼,也是她为人之命。」他语气平静,「我既收她入房,便不愿让她一生如影随形却无名无分。」
    涒怡望着他许久,终究没说话,只回身轻轻拉了巧儿的手,语气更柔了些:「既如此,就一同去吧。」
    花厅内,老夫人端坐正席,发鬓已斑白,身着墨蓝素锦衣裙,并无华饰,却自带一GU不怒自威之气。
    她静静望着步入厅中的一双年轻人,与……那名站在侧首的婢nV。
    目光只略停留,便道:
    「既是成亲,新妇便行礼吧。」
    涒怡上前三步,双膝跪下,行了大礼,声音清正:「涒怡拜见母亲。」
    老夫人未动,略一点头:「起来吧。」
    这时巧儿正要退开一步,却听怀仁开口:
    「娘,巧儿也是我屋中之人,今後随我所行,未敢妄越,亦不愿藏於後室。」
    老夫人这才抬眼看她,目光深处带着说不清的复杂。
    「你既如此说,那她……便随你立於侧。」
    巧儿顿时跪下,头未敢抬:「巧儿不敢越矩,唯愿侍奉主母与小姐周全,无他意。」
    老夫人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:「越不越矩,且看你们日後怎守这局。」
    她说完便起身,转入内室,留下满厅淡淡沉思。
    涒怡站起後,低声问怀仁:「你怎麽……」
    怀仁只是淡淡说了一句:
    「我不愿你独撑。她也是我命中人。」
    花厅西窗已开,光影透入,映在红漆方桌与紫檀椅脚之下。
    老夫人入座,长嬷嬷早已将桌边摆好三人之位——
    主位居中,为老夫人;左侧为新妇柳涒怡,右侧原空出,摆了一双素白茶碗与备席,却无明说属谁。
    怀仁先行陪坐,见巧儿立於案後,不前不後,便语气温和地道:
    「坐吧。」
    巧儿微一躬身:「巧儿……身分不宜同席,立於侧便是。」
    涒怡闻言一怔,转眼便明白了巧儿的难处。若她真坐了,旁人便可口舌;若不坐,却如厢房婢妾,与昨日之情失了位份。
    正当空气有些僵时,老夫人忽然开口:
    「主桌一左一右,为尊为助。既然是你屋里人,不过同席一餐,坐吧。」
    巧儿抬眼望了怀仁一眼,只见他眼里无一丝踌躇,便垂首应声:「是。」
    她轻步上前,落座时双手交叠,坐得b谁都规矩。
    膳桌上蒸笼已开,香气扑鼻。嬷嬷与婢nV们依序呈上粥盅、腌菜、薄饼与莲藕汤。
    就在巧儿将涒怡的汤匙递过去时,一名新来的小丫头不慎手一抖,将热汤泼洒而出,正溅至巧儿腕上。
    巧儿一声未吭,手指却已红了一片。
    嬷嬷立刻喝斥:「没长眼是不是!新妇面前还敢这般鲁莽!」
    那丫头慌忙跪地磕头,吓得直哆嗦:「奴、奴婢该Si!」
    气氛一时间凝住。
    老夫人垂眼不语,似未有反应。
    谁知下一刻,怀仁已起身走至巧儿身侧,亲手接过她汤碗,放下,然後从袖中cH0U出一方白帕,低声道:
    「冷水拿来。」
    他语气不急,却让那嬷嬷与众人瞬间噤声。
    巧儿本想闪开,却被他一眼止住。
    涒怡也站起身来,轻声道:「我来吧。」
    两人同时护着巧儿,一左一右。
    巧儿的眼圈忽然一热,手却还努力稳住未洒完的

汤盅。
    老夫人这才轻声开口:「罢了,不过一碗汤……你们这样,也太上心了。」
    语气平淡,却不像责备,更像一种……认可。
    膳後,众人散去。
    那名失手的丫头後被调往偏院,未再见於前厅。
    而这顿早膳之後,林府上下再无人敢称「巧姑娘」为下人。
    午膳後不久,巧儿正整理盥具,便有老夫人贴身的春兰嬷嬷过来传话:「老夫人请巧姑娘去花厅坐坐。」
    巧儿闻言心头一紧,低声向涒怡一礼,便随春兰入内。
    花厅偏室光线柔和,窗纱微卷,老夫人倚着一张楠木靠椅坐着,手中正转着一枚白玉指环。
    她目光不冷,却极有穿透力。
    巧儿行礼跪坐:「巧儿见过老夫人。」
    老夫人看她跪得稳、声音柔,眼里浮起些微笑意。
    「起来吧。」她淡淡道,「坐近些,我又不是观音,不收香火。」
    巧儿微红着脸,低头坐到一旁蒲团上,双手叠得齐整。
    老夫人上下打量她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:「昨夜……还适应吧?」
    巧儿心头一颤,脸sE瞬间染霞。
    老夫人并不b问,只轻轻叹道:「唉,当年我也是新妇,一夜醒来,觉得天光都变了sE。你的神情,我怎会不懂?」
    她语气带着一丝慈意,又低声道:
    「你今日坐桌边时,那气息,那眼神——我就知道,你心已归我儿身侧,不是戏,不是权宜。」
    巧儿咬唇,眼中一热。
    「我知你非正室出身,也非高门之nV,但我见你身段柔、心骨正,昨夜又能在那种局面下不失分寸,今日遇事也肯替主子挡,我心里啊,是欢喜的。」
    老夫人一边说,一边指了指窗边的茶几:「那茶,是我自己配的桑叶薄荷,你拿去一罐,夜里热水冲一点,有利退火、也养气。」
    巧儿眼眶更红,起身跪下:「老夫人……你待我这样,巧儿……不敢忘恩。」
    老夫人伸手扶了她一下:「我年轻时读过几年书,你莫看我年纪大,我不是那种见不得人好的旧礼教婆母。你与涒怡若能和睦,那是我儿之福。」
    「我只说一句——」
    她语气微顿,语调也沈了下来:
    「你们是妻,是侍,是伴,更是他命里的人。若他将来登堂入仕、步入官途,能有你们两人扶持,我这做娘的,便能安心。」
    她停了停,忽然笑了一声:「不过话又说回来,我这儿子……X子太静,不会哄人。以後还得你们多替他开开窗,拨拨火。」
    巧儿羞得满面飞红,却也笑了起来,低低答:「我与小姐……会记住的。」
    老夫人点点头,站起身来,似要送客,又忽然想起什麽:
    「春兰会替你量新衣裳。这屋里的nV人啊,不能让外人一眼看穿谁是谁的影子。」
    她语气平平,却像一把针线,把巧儿的位置,正式缝进了这林府的命脉中。
    巧儿从花厅回来时,天光已转h。
    刚踏进内院,还未开口,涒怡与怀仁便一左一右迎了出来。
    「怎麽样?母亲说什麽了?」涒怡先问,眼神中满是关切。
    怀仁没说话,只伸手轻扣她肩,像在问,又像在挡。
    巧儿眨了眨眼,张了张口,话还没出口,眼泪竟先滚下来了。
    「她……她对我说,让我记得侍奉好你们,还说……还说要给我做新衣裳……」她声音抖得像风中纸灯,「我、我从没想过,会被这样看待……」
    「她还说……说林家nV人,不能让人一眼看出谁只是影子……」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她已哭得抖了起来,双手紧握,却怎麽也止不住。
    涒怡一愣,下一刻便上前紧紧抱住她:「傻丫头……我们不是说过,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走这条路了麽?」
    怀仁站在一旁,终於也伸手搂住两人,语气低低的,像是说给她们,也说给自己听:
    「我知道,我没给你名分,让你心里难安……但从今往後,无论是谁,我都不会让你站在我们之外了。」
    三人就这样站在内室正中央,拥在一处。
    香炉里的檀烟轻绕,帐幔未落,夕光照在三人交叠的影子上,像是一幅剪影,也像一个誓言。
    巧儿靠在涒怡肩上,仍带着哭腔,却终於笑了出来:「我刚刚都不敢坐太直,怕一个动作错了

,让老夫人改变主意……」
    「结果她还让我带走茶叶……说那是自己配的……」
    涒怡轻轻拍着她背:「她是个明理的人,只是林家这麽多年没再娶过媳妇,谁都怕……你会被架空在我们之间。」
    怀仁低头,看着她们交叠的头顶,伸手将她们一并抱紧。
    「那就这样,一起往下走。」
    「往後不管是谁在前,谁在旁,我都只看一件事——我们,还在一起。」
    巧儿笑着点头,涒怡也没再说话,只用力抱紧了他们。
    那一刻,三人第一次,没有慾、没有羞、没有试探与猜忌。
    只有一种,真正踏实的——「我们是我们」的幸福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