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八道桃花符》 十八道桃花符 第1节 《十八道桃花符》作者:贡茶 一句话简介:摘下探花郎这朵高岭之花! 第1章 方青洛轻提裙裾,抬步上青石阶。 青石阶尽头,有一座桃花观。 她的姨母在桃花观内修道,道号太真君。 丫鬟蕊黄和芍药跟在方青洛身后,拾阶而上。 青石阶缝隙有青苔。蕊黄脚步略顿,喊道:“姑娘,你走慢些,小心滑倒。” 方青洛“嗯”一声,缓了缓脚步。 她仰头看向上面的台阶,估摸还有一半的路程,喘口气道:“姨母约我晨时见,恐怕要迟到了。” 蕊黄和芍药对视一眼,太真君捎信,急着见姑娘一面,也不知道是什么事。 姑娘今儿本该跟着夫人去赴宴的,为了见太真君,只好推了宴会。 姑娘十六岁了,少赴一个宴会,就少一个择婿的机会。 真令人发愁! 方青洛一回头,见两个丫鬟脸带愁容,不由笑道:“我都不愁,你们愁什么?” 蕊黄没好气道:“姑娘,你先前几位手帕交都定亲了,有一位嫁人了,还有一位怀上了,你连亲事也没定下,竟还不愁!你要急死我们!” 芍药也帮腔道:“求姑娘上上心好么?” 方青洛闻言,一下恍然道:“我知道姨母为何如此急着见我了。” “为何?”两个丫鬟齐齐问道。 方青洛摇头叹息,“她跟你们一样,替我着急了。” 蕊黄和芍药一听,却是齐齐眼睛一亮。 太真君在京城小有名气,结识了一些高门贵妇,她若替姑娘着急,说不定能帮姑娘谋一门好亲事呢。 方青洛仰头深吸一口空气,古代的空气真好啊! 她前世生活的时代,是末世初。 末世第三年,空气发臭,寸草不生,大批大批的人死去。 方青洛是饿死的。 她恢复意识时,发现自己发出“呱”一声婴儿啼哭。 胎穿了,成了五品京官朝议大夫家的嫡长女。 她高兴得哭了。 古代空气好,有食物,不作死的话,能好好活着。 从出生到三岁,她受尽宠爱。 不幸的是,三岁这一年,她生母重病,不久病亡。 一年后,父亲继娶了沈氏为妻。 沈氏过门后,开始还做做贤良后母的样子,待有了亲生孩子后,就开始疏忽方青洛。 方青洛至今还记得,是姨母多次上门交涉,继母才不敢克扣她吃穿用度,且让她读书上学,结交朋友,顺利长大。 好在方青洛生母在世时,已为她定了一门亲事,倒也不怕因为是继母养大的,到时被人在婚事上说嘴。 万万没料到,方青洛十三岁时,被退亲了。 一来二去的,方青洛再也没能说上一门合适的婚事。 有人嫌她被退过亲,有人嫌她是继母养大的,有人嫌她父亲至今还是五品官,多年未升迁。 方青洛自己并不急,她才十六岁,真不想太早嫁人。 但她不急,父亲和继母急了,身边两个一同长大的丫鬟急了。 现下猜度,姨母也急了。 一行三人走走停停,终于到了桃花观外。 早有小道姑出来迎她们,领她们进观内。 到得太真君静室外,小道姑拦住了蕊黄和芍药,说太真君只见方青洛。 方青洛进得静室,见一位中年美貌道姑手执拂尘,坐在香案前沉思。 香案上摆着一只小香炉,香炉上燃着香。 香炉两侧,点着两支香烛。 香烛旁边,放着一叠符。 方青洛施礼,喊一声道:“姨母!” 太真君抬头,含笑道:“叮嘱过多少遍了,不要喊姨母,要喊太真君。” 方青洛笑嘻嘻道:“我就喜欢喊姨母,喊太真君太生疏。” 说着在香案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了。 太真君打量方青洛一眼,见她美貌犹胜当年的姐姐,不由有些唏嘘。 若是姐姐还在,何至于让洛儿十六岁了,还没个着落。 太真君回过神,明知故问,“定亲没有?” 方青洛如实答道:“还没定下。” 太真君脸色一沉,冷哼道:“沈氏真的太不识大体了,不给你说亲,哪她自己两个亲生女儿待如何?也拖着不说亲吗?” 方青洛道:“不是她不帮我择亲,是没有合适的。至于两位妹妹,一个十一岁,一个十岁,还小呢。况且……” 她一笑,“不知道那儿传出来的谣言,说我不想嫁人,准备到桃花观跟姨母一起当仙姑。因此,更没人上门提亲了。” 太真君闻言,含怒道:“一切都是沈氏的错,她不跟陆夫人撕破脸,陆家也不会跟你退亲。那个陆锦亭,今科中了进士,听闻准备今秋跟宋侍郎的女儿宋馨成亲。” “沈氏不闹那一出,陆锦亭现下准备迎娶的,就是你了。” 方青洛道:“姨母息怒,陆家存了心退亲,也不能全怪沈氏。” 太真君怜惜地看方青洛一眼,道:“我都听闻了,上个月你在宴会上遇见宋馨,被话里话外挤兑一通,宴席间的贵女,全围着你看笑话。” “你母亲临终前,拜托我一定要看着你长大,好好嫁人生子,我哪能看着你被欺负?” 方青洛笑一笑,“姨母有什么好主意?” 太真君放下拂尘,朝方青洛招手,“过来坐在我身边。” 方青洛依言起身,走过去坐在太真君身边。 太真君吩咐道:“抬手!” 方青洛不明所以,但还是依言抬手了。 烛火映得她腕若皓雪,指如春葱。 太真君握住方青洛左手,抚了抚她的手指。 手指纤细,滑如凝脂。 下一刻,太真君从拂尘内拨出一根长针。 她一针戳向方青洛左手食指。 方青洛猝不及防,如被蜂戳,一阵麻痛,顿时发出一声惨叫,想要缩手。 太真君捏住她手指,狠狠一挤。 一滴血“哒”一声,滴向香案叠放着的十八道桃花符上。 血入符,迅速渗透,转瞬无踪。 静室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 方青洛缩手,看了看手指,已恢复如初。 她有点晕乎,一脸疑问看向太真君。 太真君笑得很神秘。 她拿起一道桃花符,闭上眼睛默念一阵咒语。 念毕,把符放到香炉内。 香炉热腾腾的,符入内,无火自燃,很快成灰。 太真君看着香炉内的香灰,慢悠悠开口道:“洛儿,这香案上十八道符,是我闭关七七四十九天,向桃花神求来的桃花符,此符极灵验。” “今日吉时,你滴血入符,桃花符认主,将展示大威力,助你走十八个大大的桃花运。” “我已燃了第一道桃花符。出了桃花观,你将有奇遇。” “待十八道桃花符燃尽,你自能觅得如意郎君,嫁得良人。” 方青洛目瞪口呆。 姨母约她来桃花观,原来是为了搞封建迷信的! 哎,不知道那根长针有没有消过毒,万一伤口感染可如何是好? 从桃花观中出来,方青洛还是有点晕乎。 蕊黄和芍药见方青洛有点恍惚,忙扶住她,问道:“姑娘怎么了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2节 方青洛回过神,失笑道:“没事。” 一行三人准备回去。 蕊黄到底忍不住,试探着道:“姑娘,太真君那么急喊姑娘前来,不是有急事么?” 方青洛知道两个丫鬟担忧,便道:“姨母说会帮我寻良人。” 蕊黄和芍药闻言,喜笑颜开,“就说了,太真君不会袖手不理的。” 方青洛才要说话,突然感觉天色一暗,不由抬头看了看天际,疑惑道:“这是要下雨吗?” 她话音一落,便感觉一阵风卷起,裙角飞扬,有些站不稳。 蕊黄和芍药吓一跳,齐齐弯腰去按住方青洛的裙角。 姑娘今儿穿的是一条散花如意云烟裙,又轻又薄,没有重量,一吹就掀高啊。 方青洛也伸手按了按裙角,张嘴要说话,瞬间飞沙走石。 她忙闭嘴,伸手要拉两个丫鬟,想让她们一道回桃花观避一避。 手一伸,一股风迎面而来,猛然刮过她衣领,强行扯开她腰带。 蕊黄和芍药万万没料到,她们伸手一按,姑娘身上的裙子,瞬间就蜕脱在她们手上。 下一刻,风把她们的姑娘卷起。 啊啊啊,是龙卷风! 方青洛感觉自己被风卷起时,已是迅速屈身抱膝,把头埋进膝内,闭上眼睛和嘴巴,奋力缩成球。 末世里,总会突然龙卷风,山火和海啸等。 碰到这些突发情况,必须冷静,保命为上。 龙卷风将她卷到半空时,她便感觉,龙卷风旋涡内,不止她一个人。 哎,该不会把蕊黄和芍药也卷进来了吧? 她念头一转,双手一下抱不住膝盖,身体一展,撞进旋涡内另一人怀内。 她不由自主伸手,紧紧搂住对方。 风急速旋转着。 她晕晕乎乎的,不能思考。 似乎很快,又似乎过了很长时间,风势渐缓。 “咚”一声,她搂着旋涡内的人,一起摔向地下,朝坡下翻滚。 滚到坡底边,被一物拦住了。 方青洛喘着气,睁开眼睛。 被她搂在怀里的,是一位年轻男子。 新科探花郎萧天衡今日出门访友,下马时突遇龙卷风。 猝不及防便被卷上半空。 他当即闭上眼睛和嘴巴,感觉龙卷风的漩涡内有人撞过来搂住他时,便任由对方搂着。 此时,不能与天相抗,须得顺势而为。 风停,摔在地下。 他睁眼,见眼前是一位女子,马上挣开,弹跳而起。 方青洛此时犹不知道,自己全身只剩下一只红肚兜。 她抬头瞧向男子。 男子披头散发,但有些眼熟。 他肩宽腰窄,手臂紧实,长腿笔直,有八块腹肌! 方青洛视线缓缓,缓缓移动…… 高冷探花郎萧天衡此时很愕然。 他全身只剩下一根腰带!!! 第2章 方青洛正感觉眼睛有点不够用,突听得“簌”一声,有树叶落在身上,肌肤顿时一颤。 她低头一瞧,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只剩下一只红肚兜。 啊啊啊,怎会如此? 方青洛大惊,连忙坐起,慌慌屈足,双手前撑,盘腿而坐。 只有盘腿坐着,才能最大限度利用红肚兜遮住一切该遮住的地方。 她再抬头,豁然发现男子已转身,正欲抬步往坡上走。 方青洛大急。 此地是小山坡的坡底,抬头向上看,全是大树。 不用猜,也知道这是深山老林。 自己一个弱女子,全身只剩下一只肚兜,怎么走出去? 男子虽然全身只剩一根腰带,但他的腰带不普通。 他的腰带是“玉梁金筐宝钿真珠蹀躞带”,能佩戴这种腰带的,多是家世显赫者。 这腰带不单显示富贵身份,还有实用之处。 腰带上通常会挂一只囊袋,袋内装有火石小匕首之类的物事。 方青洛一瞥,见男子腰带上囊袋还在。 她马上喊道:“公子留步!” 男子闻言,停下脚步道:“请姑娘闭上眼睛!” 他声音如清泉,清清冷冷润人心。 方青洛答道:“我已经闭上眼睛了。” 她话音一落,眼睛睁得更大更圆,视线落在男子结实的臀上。 好家伙,瞧这臀,这腿,弹性十足,很有劲的样子。 他定是一个会武的。 他有囊袋,会武功! 他或能走出这深山老林。 不能让他抛下,得求他带着自己。 方青洛心念急转,嘴里道:“我与公子一同被龙卷风卷到此处,此是天意,还请公子不要抛下我。” 男子道:“姑娘放心,非是我要抛下你,实是身无寸缕,不好面对。” “我先上坡找找可有蔽体之物,找到了,再下来见姑娘。” 说着跨步往上走。 方青洛忙又喊一声,“敢问公子高姓大名?” 男子脚步略停,“我姓萧,名天衡。” 京城万千少女的白月光--新科探花郎萧天衡! 方青洛震惊,视线再度落在萧天衡的尊臀上。 开玩笑么,探花郎的臀,可不是想看就能看的。 赶紧看! 萧天衡父亲是太子太傅,母亲出身书香世家。 他才貌双全,文武双修。 京中怀春少女梦中全是他。 方青洛几位手帕交私下讨论过萧天衡许多次。 但她们实则只在宴席间远远见过萧天衡两次,并不熟。 萧天衡就如她们心中一个梦。 要是被手帕交知道,她和萧天衡被龙卷风卷到一起,现下萧天衡近在眼前,身无寸缕…… 萧天衡报上姓名后,见对方默不作声,便问道:“姑娘识得在下?” 方青洛忙答道:“我父亲是朝议大夫方立仲,我自然听过萧公子姓名。” 她赶紧又报上自己姓名,“我叫方青洛。” “方姑娘稍候,我去寻蔽体之物。”萧天衡话音一落,已跃上坡顶。 方青洛看着萧天衡一跃不见踪影,犹自回不过神。 他这么一跃,可太有劲了。 那臀,那腿,蓄满力量啊! 他今年在金殿上被钦点为探花郎,才名传遍京城,万没料到,武功也不弱。 周围一静,剩下落叶声和风声。 方青洛探头观察四周,一边安抚自己,说服自己不要惊惶。 这坡下的野草没有被野兽啃咬打滚过的痕迹,想来这处暂时不会出现野兽。 方青洛前世毕竟在末世里生活过三年,很快就镇定下来,开始寻思接下来怎么办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3节 她估摸着萧天衡没有那么快回来,便站起来活动手脚驱寒。 又拨了一些柔韧的野草,动手编织起来。 得赶紧编织出一件“围裙”。 她一边编织一边蹦跳。 若是萧天衡不回来怎么办? 自己会不会死在这儿? 怎么突然会刮龙卷风呢? 不知道蕊黄和芍药有没有被刮走? 姨母若知道自己被刮走,不定如何自责呢。 说不定还会自省,认为不该约自己到桃花观。 等等…… 方青洛突然停止蹦跳,自语道:“姨母今儿说什么出了桃花观,将有十八个桃花运在等着我……” “啊,我和萧天衡被龙卷风刮来此处,该不会是桃花符的威力吧?” “不会吧不会吧?” 方青洛按了按胸口,“若是桃花符的威力,这威力也太大了吧!” “问题是,我虽瞧过了萧天衡全身,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,闹不会,会死在这儿。” 方青洛一边自语一边编织,两刻钟后便编好一条小小草裙。 她迅速系到身上,又用野草编一条小腰带,仔细系好,这才感觉安全些了。 她看看天色,咬着牙继续拨野草。 小半个时辰后,她编织出一件“披风”,赶紧披到身上,野草有些扎,触到皮肤时,冰冰的,全身起了鸡皮。 不管如何,总归比露着背强。 她又在拨下来的野草中挑拣一下,抽出一部分,开始编织草鞋。 脚上的鞋子早不见了,若想出了这树林,总归要走路。 若没有鞋子,誓必走不远。 必须编一对结实的草鞋。 此时此刻,她非常庆幸自己前世那会,贪好玩学过草编技术。 果然,只要是技术,有一天就能派上用场。 她边蹦跳边编织草鞋。 两刻钟后,草鞋编织好了,往脚上一套,尺寸正正好。 她走几步,运了运力,很好,足够柔韧,走上半天应该不会烂。 她抬头朝坡上瞧了瞧,试图往上爬。 爬了一会,方才发现徒劳。 坡度太斜了,根本爬不上去。 适才见萧天衡轻轻松松跃上去,还以为很容易上去呢。 方青洛放弃爬坡,决定保存一点体力。 她抬头看看天色,强行按下心中那股焦虑。 萧天衡会回来的,会回来的…… 她略一思忖,抽出野草,继续编织草鞋。 若萧天衡回来救她,便给他草鞋,叫他知道,自己也有技能点,不会一味拖累他。 方青洛又编好一对草鞋时,手有些僵,风拂过,全身冷得发颤。 她抬头看天。 天快黑了。 她双手拢在嘴边,大喊道:“萧天衡!” 一喊完,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嘶哑。 呜呜呜,又饿又渴又累! 桃花符,你太作孽了! 这个桃花运不要也罢! 萧天衡手里提着一块兔子皮,快步往前走。 此时,倒有些庆幸龙卷风给他剩下了腰带。 腰带上系着的囊袋尚在。 囊袋内有几支飞镖和一柄匕首并一方火石。 靠着飞镖,猎杀了两只兔子。 靠着匕首,剥了兔子皮。 只兔子皮有些短,他往腰上围了一块,也只围了三分之二腰,还露着一点腰侧。 没法子,只能遮住这么多了。 幸好要紧的地方遮住了。 实实想不到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。 他走到坡边,刚好听得坡下传来方青洛的喊声,便赶紧扯扯腰间兔子皮,确认腰带系得紧,不会轻易掉下去,这才应声道:“来了!” 说着跃下坡。 萧天衡一跃下坡,一边道:“方姑娘,你不用慌,我闭着眼睛的,不会看你。这儿有一块兔子皮,你先围上。” 方青洛正欲哭无泪,听得声音,差点喜极而泣。 呜,探花郎没有抛下我! 她红着眼眶道:“萧公子,我身上披着草衣呢,你睁开眼睛罢!” 萧天衡闻言睁开眼睛,见坡底的姑娘围着草裙,披着草衣,虽有些古怪,到底是遮住了大部分身体,一时松口气,又略略意外。 嗯,这位方姑娘没有坐以待毙,而是紧急编织了草衣披上身,倒是有急智。 萧天衡上前,把兔子皮放到草地上,轻声道:“草衣不耐寒,你围上兔子皮,这样暖些。” 说毕转过身。 方青洛忙拣起兔子皮,一时闻到一股兽皮特有的腥臭味,却也顾不上了。 兔子皮两端各戳破了一个洞,边上系着柳枝。 她忙忙系到腰上,扎紧了,果然感觉暖了一点。 待收拾好,一抬头见萧天衡腰间的兔子皮有些短,露出一点腰侧,不由想笑。 她没忍住,嘴角弯了弯。 这么一弯,心中那股焦虑感大大减轻。 探花郎会武功,有担当,应该能带她出树林,安全回家。 方青洛咬着唇,轻声道:“好了!” 说着又道:“我编织了两对草鞋,我一对,你一对,萧探花试一试,看看合不合脚。” 她把草鞋抛向前。 萧天衡抬足套向草鞋,一时有些惊讶。 草鞋虽有些扎脚,但尺寸正正好。 他道:“方姑娘,这草鞋不错,你费心了!” 方青洛听他夸奖,暗暗松口气。 你赠我兔子皮,我回你草鞋,没有白拿。 萧天衡抬头看看坡顶,问道:“方姑娘能否爬上去?” 方青洛摇头道:“我试过,爬不上去。” 萧天衡道:“如此,我先上去,找东西来吊你上去。” 方青洛摇头道:“天快黑了,这儿很冷,再待下去,我会冻坏的。” 她斟酌一下,开口道:“萧公子,你背我上去罢!” “你放心,今日之事,我不会对外说半句。我不会赖上你!” “我只求活命!” 萧天衡沉默一下,很快弯下背道:“上来罢!” 方青洛大喜,“呼”一声冲过去,一跃上背,紧紧搂住萧天衡的脖颈。 活着最重要! 萧天衡双足一弯,往上一蹿,腾空而起,瞬间上了坡顶。 方青洛惊叹:哇呀呀,探花郎果然浑身是劲!!! 第3章 上得坡顶,萧天衡马上弯腰,把方青洛搁到地下,淡淡道:“跟上!” 说着抬步往前走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4节 方青洛抬头察看一下四周,见全是大树,这会虽还没天黑,但树密,四周已是一片昏暗,阴森森的。 她忙抬步跟着萧天衡往前走,心下忐忑着,一边问道:“萧公子,咱们要往那儿去?” 萧天衡一边侧耳听林中动静,一边答方青洛道:“前面有一处小溪流,过去瞧瞧。” 方青洛想一下道:“我听闻,有水的地方就有动物,小溪流旁边会不会有野兽?” 萧天衡怕吓着方青洛,没有提野兽两个字,这会听她自己提起,便道:“我剥了兔子皮后,将兔子肉吊在旁边树下,这会过去,若那兔子肉还在,则说明就近暂时没有凶猛的野兽,咱们可在就近找一处地方过夜。若兔子肉没了,树下有野兽脚印,就得赶紧跑。” 方青洛吓一跳,“若野兽很凶猛,咱们能跑得掉么?” 萧天衡道:“不用太担心。我适才逮兔子时,见兔子安逸得很,料着周近没有什么凶猛野兽,兔子警惕心才不高。若不然,一有响动早蹿走了,不容易逮。” 方青洛听着这话,稍稍安心。 对方似乎有野外生活经验呢。 她问道:“萧公子,你以前在野外生活过吗?” 萧天衡道:“我十六岁时,曾跟石将军出征,途中遇敌,在野外潜伏了半个月。” 方青洛吁了口气,啊啊,太好了,对方果然有经验。 萧天衡心下防备身后的弱女子突然痛哭崩溃,待见对方一直紧紧跟在身后,没有哭闹没有抱怨,提的问题也颇关键,再次意外。 他所识得的贵女中,不管是谁,突然被龙卷风卷到深山老林,衣不蔽体,定然要慌张痛哭的。 这位方姑娘有些与众不同。 林中的路不好走,草编的鞋子又有些滑脚,方青洛走着走着,突然一滑,整个人摔在地下,发出“咚”一声响。 萧天衡闻声回头,伸手扯住她手臂,把她提起,问道:“可有伤着?” 方青洛惊魂未定,喘着气道:“手肘有点痛,不知道破皮了没有。林中有些黑,我瞧不清脚下。” 萧天衡看向前方,再这样拖延下去,到得小溪流旁边,天就全黑了。 他弯下腰,“事急从权,上来罢!” 方青洛想也不想,马上趴到对方背上。 待萧天衡背着她往前走,她的脸渐渐发热,心口“咚咚”直跳。 萧天衡背她跃上坡顶时,她来不及害羞。 现下趴在他背上,嗅得他身上味道…… 她两只手臂光滑滑的,就这样搂在人家脖颈上。 还有,两腿这样盘在人家腰上。 要知道,她虽围着兔子皮又围着草裙,但…… 哎呀,不能多想,不能多想!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。 萧天衡察觉方青洛气息有些急促,呼吸热热拂在耳际,便加快了步子。 方青洛不由自主搂紧了萧天衡的脖子,双腿盘得更紧了,她怕被颠下背。 她不知道的是,她双腿一用力,萧天衡的呼吸也差点不稳。 一会儿功夫,萧天衡慢下脚步,淡声道:“方姑娘,你不须如此用力。” 方青洛脸红过耳,双腿稍松,嘴里却分辩道:“我怕摔下地。” 萧天衡调整呼吸,清清冷冷道:“摔不了。” 终于到了小溪流旁边,萧天衡眼力佳,一眼见得两只兔子肉还挂在大树下,松了口气道:“兔子肉还在。” 说着把方青洛搁到地下。 方青洛脸颊还在发烫。她一边整理草裙和草披风,一边观察四周。 萧天衡已是摘下兔子肉,迅速走到小溪边洗了起来。 天还没真正黑,小溪流四周的树没有那么密,尚有光线。 萧天衡这么蹲着洗兔子肉,兔子皮根本围不住他整个屁股。 方青洛只一瞥,差点流鼻血。 哎,作孽的桃花符啊! 她赶紧移开视线,看了看四周,见不远处有一株芭蕉,便过去摘下芭蕉叶,也拿到水边洗起来。 洗毕,便抖开芭蕉叶放到萧天衡跟前道:“用来包肉!” 萧天衡点头,把洗好的兔子肉搁到芭蕉叶上,又搓洗双手,再捧水洗了洗脸,甩甩头。 方青洛也捧水洗了洗脸,嘴唇碰到水时,极想喝一口,又犹豫着。 喝了这生水,若是腹痛可怎么是好? 可是很渴啊! 她忍着饥渴,问道:“萧公子,咱们今晚能生火烧水吗?” 萧天衡瞥她一眼,“尽量。” 他拿起芭蕉叶包着的肉,塞在方青洛怀里道:“抱住!” 说着一伸手,拦腰抱起方青洛,一跃上树,把她放到树叉中间。 方青洛有点晕乎,问道:“要在树上过夜吗?” 萧天衡站在另一侧树叉,答道:“你在这儿待着,我去找找周近可有山洞。若没有,说不定真要在树上过夜了。” 说毕,他一跃下树,消失不见。 方青洛抱着兔子肉,安抚自己道:“不要怕不要怕,真不行,就吃生肉,有肉吃,就能活到明天!” 末世里,可没有这样新鲜的肉肉! 要乐观! 她回忆末世的一切,比较起来,现下的处境,其实不算差。 她回忆到第十遍时,树下就传来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找到一个山洞了。” 方青洛大喜,应道:“太好了!” 萧天衡跃上树,抱着方青洛下来,指一指脚边数支竹筒道:“洗一洗,用来装水。” 方青洛把芭蕉叶包住的肉放在地下,拣起竹筒瞧了瞧,见切口新鲜,便知道这是萧天衡刚削的。 她拿了竹筒去溪边洗,突然想起什么来,回头问道:“萧公子,你受伤了么?” 若没有受伤,以他之前的作风,应该会自己过来洗竹筒。 萧天衡道:“没有受伤,只是削竹子时,身上围的兔子皮被挂住,撕烂了,现下不好蹲。” 方青洛视线在萧天衡腰下一扫,见他兔子皮破了一角,虽看不见什么,但让人联想很多很多。 她不由偷笑,转过头快速洗竹筒。 萧天衡扯了扯身上的兔子皮,怎么扯也没法遮住所有,这么晚了,也来不及再去打兔子。 他再抬头,见方青洛已洗好竹筒,装上水,便提起芭蕉叶包着的兔子肉,再过去接了竹筒,环在手臂内,淡声道:“走罢,山洞在不远处。” 方青洛跌跌撞撞跟上萧天衡的脚步。 萧天衡走了一会,终是停步,想一下道:“方姑娘,你挽着我手臂走。” 方青洛闻言马上挨过去,挽住萧天衡的手臂。 两人并肩往前走。 萧天衡上半身赤着,腰带下只围着一块残破的兔子皮,但身上依然热乎乎的。 方青洛不由自主就挨近了些,待察觉,马上又稍离,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太得寸进尺。 萧天衡一察觉方青洛走得不稳,手臂便用力一托,稳住方青洛的身体。 方青洛草鞋虽滑脚,到底跟上了萧天衡的脚步。 半刻钟后,两人到了一处山洞前,萧天衡领先进去。 方青洛跟着走进去。 洞内黑漆漆的,方青洛一下瞧不清,便喊道:“萧公子!” “嗯。”萧天衡应一声,低声道:“你待着,我去寻些干柴。” 太黑了,方青洛怕有野兽出没,便小声道:“你快些回来!” “好。”萧天衡答一声,又吩咐道:“若有不对,就到山洞口大声呼喊我,林中有回响,我能听到。” 方青洛点头,又怕萧天衡看不见,忙开口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 方青洛在黑暗中待了片刻,洞外传来声响,她吓得一缩,忙屏住呼吸。 萧天衡的声音传进来道:“是我。” 方青洛扮柔弱,“呜”一声哭了,“萧公子,你可算回来了!”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,这会子哭一声,待会能多得些照顾。 萧天衡:到底是姑娘家,坚强了半天,还是哭了! 很快的,萧天衡抱着枯柴和干草进洞内,从囊袋内掏出火石,点燃了火堆。 方青洛这才看清石洞内的情景。 石洞其实是几块大石围成的,上面有缝隙。 洞内有好多小石块。 萧天衡拣起石块,砌了一个小小石灶,把燃着的干柴扔进去,回头朝方青洛道:“可以把竹筒的水放在边上加热。” 方青洛把其中一只竹筒放到石灶边上,缩手时,一眼瞥见萧天衡腰间围着的兔子皮又破了一块。 她移开视线,心下那股担惊受怕的情绪突然消失了。 莫名想笑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5节 她弯了弯嘴角,一边在干柴堆里找出一支小柴棍,放到脑后把头发绕了起来。 她利用小柴棍,把长发盘到头顶。 呼,清爽多了。 萧天衡忙忙碌碌,打算用小匕首削下兔子肉放到火上烤,一侧头见方青洛用小柴棍盘起头发,不由瞥了瞥她头上的小柴棍。 盘起头发,干活利索些。 方青洛察觉萧天衡瞥了她几眼,脸上不由发热。 嗯,孤男寡女,我又长得好看,他多瞧几眼也正常…… 下一刻,她听到萧天衡道:“方姑娘,你头上的柴棍子长得不错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一会儿,方青洛听到自己的声音道:“萧公子是不是想盘起头发?” 萧天衡反问道:“方姑娘是不是想帮我盘?” 方青洛:是挺想盘你的! 第4章 方青洛在枯柴里找出一根草棍子,握了握,比比大小,递到萧天衡跟前道:“萧公子,这根有些粗皮,你用匕首削一下,这样盘上去好看些。” 萧天衡怕烤肉时头发甩到石灶着火,闻言把手中的肉放到芭蕉叶上,接过草棍子,迅速削了起来。 方青洛待萧天衡削好棍子,接过了,一脸坦荡道:“请萧公子坐下!” “好!”萧天御搁下匕首,跪坐到小小石灶前。 没办法,只有跪坐这个姿势,能最大程度遮盖身体。 方青洛走到萧天衡身后,撩起他长发,抓在手里一搓,不由自主就编了起来。 迅速编成几股小辫子,再把小辫子盘到头上,用木棍子一绕,一插,清清爽爽。 方青洛退后一步,欣赏了一下。 探花郎赤着上身,跪坐在小小灶前,腰间只围一块残破的兔子皮。 这会子长发盘起,露出修长白嫩的脖颈及线条紧实的肩膀…… 这个角度,也能看清他的侧颜。 方青洛心口乱跳,嘴唇发干。 探花郎之前披头散发,她又避免与他视线接触,便没有真正瞧清他的正脸。 实在没想到,只这么一个侧颜,就让人心口乱跳。 萧天衡察觉身后没有动静,便转过头,一下触上方青洛的视线。 方青洛心下顿时闪过许多首赞美男子美貌的诗句,啊,春山入眉,明月晕色,春江染眸,百花点唇。 以前和手帕交远远见过他两次,根本没有瞧清他面目。 今晚这么近的距离,这么看着他…… 方知他是人间真正绝色。 桃花符啊桃花符,你很会挑人! 萧天衡看方青洛一眼,若无其事回转头,用匕首削了兔子肉串在树叉子上,放到火上烤。 方青洛回过神,揉揉自己的脸,告诫自己不要为色所迷。 她正想上前一起烤肉,眼角瞥见石洞一侧有一块海碗大的石头,中间凹下去,看形状像一只碗,便走过去细瞧,一边跟萧天衡道:“萧公子,这石头若是洗一洗,可以当碗用。” 萧天衡看过去道:“看形状可以当一只石锅。” 他沉吟一下道:“我拿去溪边洗一洗,回头用来煮汤。” 方青洛道:“天黑了,外面危险,明天再洗罢。” 萧天衡道:“适才拣柴时瞧过了,附近应该没有大野兽。” 又道:“本来看到一窝鸟蛋,因手中提了柴,就没掏蛋,这会子去洗石锅,正好把蛋掏回来。” 萧天衡说着已是站起,把串在树叉子上烤好的肉递给方青洛,自己伸手捧起石头。 他临出石洞,又回头朝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也帮我编一件草裙。” 方青洛待萧天衡出了石洞,看了一眼枯柴旁边的草,不由笑了一声。 原来这一堆草不是来用烧的,是想让她帮着编一件草裙的。 她适才看得清楚,他起身时,那件残破的兔子皮,实在什么也遮不住了。 哈哈哈…… 方青洛咬了一口树叉子上的兔子肉,嗅着虽有点腥味,但入口细细咀嚼,却发现肉质鲜美,有点淡淡甜味。 没有任何调料,这样裸烤了吃,竟然味道不错。 方青洛吃完一串兔子肉,摸摸灶边的竹筒,见竹筒滚烫,度着里面的水沸了,便用柴禾把竹筒拨到灶下。 待竹筒没有那么热了,再拨开塞子喝水。 喝了几口热水,整个人的沮丧感消失了许多。 她回顾着今日所有之事。 刮龙卷风突然刮起她,她落地时,神奇的没有摔伤筋骨。 这么深的树林,竟然没有碰见大的野兽。 目下她和萧天衡的处境虽尴尬,但好像没有生命之忧。 也是,桃花符应该是用极端的方式让她走桃花运,但不至于让她丧命。 都这样了,她其实该饱饱眼福。 出了这森林,她和萧天衡之间,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。 一来,两人家世悬殊大。且单单被龙卷风刮到一处,一同经历风险,并不足让萧天衡倾心于她,排除万难跟她一起。 二来,京城少女虽把萧天衡当白月光,但也知道,萧天衡是内定的郡马爷,不是普通女子能染指的。 方青洛的手帕交潘金凤给她科普过萧天衡的事。 萧天衡父亲是太子太傅,他本人是太子的伴读,常年在宫中行走。 他才貌太过出众,早早就引人垂涎。 广宁公主与云阳郡主都对他有意。 亏得公主年长他一岁,前年已招了驸马,若不然,说不定他会当驸马。 现下视他为囊中之物的,是云阳郡主。 云阳郡主的母亲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妹妹。 长公主去世早,云阳郡主被接进宫中,是太后娘娘抚养长大的。 云阳郡主身份虽不如公主高贵,但因太后娘娘太过溺爱,行为比公主还要嚣张。 云阳郡主今年初就放言,待萧天衡及第,就要招他为郡马,若有贵女敢觊觎萧天衡的,就等着收尸。 方青洛惜命,绝不会拿一家子前途和性命去跟云阳郡主碰撞的。 龙卷风把萧天衡此等绝色美男刮到她身边,让她与他有机会独处几天,就是桃花运了。 以后想起来,是能令人嘴角含笑的。 至于姻缘,那是不能想的。 方青洛再喝口热水,摆正了心态。 桃花符么,又不是姻缘符,管的只是桃花运哪。 桃花上身,对方是优质美男,好好享受桃花就好。 方青洛微微一笑,开始编织草裙子。 野草不够多,没法编太长,只能织一条膝上裙。 她草裙子一织好,石洞外就有声响,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方姑娘,我进来了!” 方青洛应了一声,就见萧天衡进了石洞。 他左手捧着石锅,右手提着芭蕉叶,腋下还夹着几支枯柴。 石锅里面用石头搓磨得稍光滑,涮洗得干净,装了水。 芭蕉叶展开,里面包着五只鸟蛋。 枯柴其中一端,竟然用草绳缚着一条鱼。 方青洛很惊奇,问道:“大晚上怎么抓到鱼的?” 萧天衡很平淡答道:“洗石锅时,脚边一痒,伸手一抓,就抓到一条。” 他说着,把东西放好,伸手接过方青洛递过来的草裙,忙忙围上。 待围好,方发觉草裙太短,只好又跪坐到灶前。 方青洛暗汗,抱歉道:“萧公子,我以为够长了,没想到……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怪我腿长。” 方青洛:嘿,怪会说话的。 萧天衡说着,已是添了柴,把石锅放到石灶上,用匕首把鱼切成几段,放进石锅里。 方青洛则打开竹筒,给石锅加水。 又把剩下的野草拢了拢,拿上前,蹲到地下道:“萧公子,铺了草你再坐罢。” 萧天衡闻言站起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6节 方青洛铺好草,转头一瞧,见萧天衡已用匕首削出一对筷子,不由感叹道:“萧公子手巧!” 萧天衡回应道:“方姑娘手也巧。”说着指指腰上系的草裙。 方青洛正要说话,眼睛一瞥,忙转过头。 灶火正旺,角度太好,探花郎这样的装束,特别诱人。 稍迟,萧天衡便削好两对筷子和两柄勺子。 他跪坐到野草上,递一对筷子给方青洛。 再一会儿,两人边吃兔子肉,边喝鱼汤。 肉和汤下肚,身体很快暖了起来。 方青洛这才问道:“萧公子是如何被龙卷风刮来的?” 萧天衡道:“我今日应一位朋友之约出门,骑了马至街面上,突然刮起风,马屈足不动,我未及下马,便被风卷了起来。” “这龙卷风实是奇怪,突然而至,单卷起我一人。” 方青洛有点心虚,小声道:“确实好奇怪。” 萧天衡便问方青洛因何被卷。 方青洛略去见姨母的细节,只说出了桃花观,便遇上龙卷风。 两人谈得几句,渐渐熟络。 萧天衡斟酌着道:“林深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寻到出林的路,此期间,恐要同甘苦。只是……” 他顿一下,“方姑娘,你若不嫌,这期间可将我视为兄长。” 方青洛一听,马上明白了过来,哦,这是暗示,不可对他有男女之情,也不要肖想出了林,有什么发展。 她淡然一笑道:“萧公子放心,我不会赖上你的。” 萧天衡一怔,侧头看向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这林间之事,难以解释。” “待出了林,若有谣言,对你不利。” 方青洛道:“萧公子不必担忧,出了林,若无人瞧见你我一起,我跟你,从此各走一方,互不认识。” 萧天衡勺鱼汤的手一顿,“倒也不必如此绝情。” 方青洛也勺鱼汤,一边道:“你与云阳郡主之事,人尽皆知,我不想惹云阳郡主不快,给自己找麻烦。” 萧天衡:“哦,原来我才是祸水!” 方青洛笑着闲话道:“听闻云阳郡主是大美人,与萧公子极是相配!” 萧天衡不搭她的话,转移话题道:“方姑娘家中还有何人?” 方青洛道:“家中有父亲,继母,两个妹妹,一个弟弟。” 她想起生母,幽幽道:“我亲生母亲在我三岁时便病亡了。” “抱歉!”萧天衡把手中烤好的肉递给方青洛。 方青洛接过,不再说话。 萧天衡沉默一下道:“你可喊我萧大哥。” 方青洛从善而流,“萧大哥!” 萧天衡“嗯”一声道:“方妹妹吃肉!” 第5章 方青洛饿了大半天,本以为自己会狼吞虎咽,谁料几串兔子肉下去,再喝了几勺汤,便已饱了。 她搁下筷子道:“我饱了,萧大哥慢用。” 萧天衡把剩下的鱼汤喝了,拿筷子挟走石锅里的鱼渣,另倒了一点水进石锅,把鸟蛋放进去煮,一边和方青洛道:“夜里若饿了,就吃鸟蛋。” 方青洛见芭蕾叶上还有兔子肉,石锅里有鸟蛋,旁边还有五支竹筒装着水,心下稍松,点头道:“本感觉很惨,现下吃饱了,又觉得不算惨。” 萧天衡道:“只要能找着食物,能吃得下去,就能活着走出林,不必太忧虑。” “谢谢萧大哥安慰!”方青洛说着,看萧天衡一眼。 吃饱了,就有精神需求,且先看看美色。 萧天衡度着鸟蛋煮得差不多了,便在地下抓起一把草,垫在手上,把石锅从小灶上端下来放到一边。 他察觉方青洛一直在看他,搁好石锅,侧头问道:“看什么?” 方青洛脸一热,收回视线道:“在想入了夜,肯定很冷,你没衣裳蔽体,若是受了寒,可怎么是好?” 萧天衡闻言,站起来走到石洞侧边,推了两块大石堵到石洞口,又把剩下的柴禾拿过去,塞在一些缝隙里。 他忙碌一会,侧耳听了听道:“下雨了。” 方青洛也听到了雨声。 一下雨,冷风便从石头缝隙里钻进山洞。 她不由缩了缩肩膀。 这么一件草衣,根本不能御寒。 萧天御见方青洛抱胸缩肩膀,便过去准备添柴,一边道:“你坐到对面,那边背风些。” 方青洛站起,看了看小火灶,止住萧天衡道:“萧大哥,这个柴不经烧,先别添柴。” “咱们另砌一个小灶台,把剩下的炭火挟过去,原来的灶台下肯定热乎乎,咱们在灶台下铺草,热乎乎的石头可暖一下手脚,这样不会冷,可以轮着打盹。” 萧天衡看方青洛一眼,含笑道:“方妹妹聪慧。” 说着马上动手,拣石头另砌灶台,再把炭火挟过去。 方青洛则在原灶台下铺青草,坐到灶底,把石头拨到脚边,脱了草鞋踩在石头上,足底传来热烫的感觉,不由呻`吟出声。 “萧大哥,快来踩石头,能解乏。” 萧天衡也不矫情,过去坐在方青洛身边,脱了草鞋,伸足踩在石头上,点头道:“果然解乏。” “萧大哥,我跟你说……”方青洛侧头,下巴差点触上萧天衡的肩膀,瞬间想到他草裙内围着的兔子皮残破一片,忽然失语,忘记自己要说什么。 萧天衡等着方青洛的下文,见她突然转头不说话,便问道:“怎么了?” 方青洛“嗯”一声道:“我困了!” 萧天衡点头道:“那你先打个盹,我守着火。” 方青洛闭上眼睛,打起了瞌睡。 萧天衡看着火,想着事情,突然肩膀一沉,侧头一瞧,方青洛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,睡得正香。 萧天衡没有动,任由方青洛靠着。 这位方姑娘今日的表现,其实已经很勇敢了。 换了别的姑娘,也不知道要费多少心力哄着。 萧天衡虽赤着上身,身体却热烘烘的。 方青洛梦见了前世,那时节还没有进入末世,母亲给她买了一只大毛公仔,拿着公仔问她要不要。 她不由自主伸手,搂实了公仔,笑着跟母亲撒娇。 萧天衡见灶火渐小,侧了侧身子,探手拿了一根柴禾扔到石灶内。 他身子一侧,靠在他肩膀的方青洛整个人滑入他怀内,躺到他大腿上,并伸出两只手搂实他腰身。 萧天衡伸手去拨方青洛,想将她拨出怀中,谁料一拨,对方不满,扭了扭,更紧的搂住他。 石洞,夜雨,灶火,他赤着上身,下面一条短短草裙,里面一条残破的兔子皮…… 此情此景,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钻在他怀中,双手搂实他的腰…… 萧天衡无奈摇头,视线定在方青洛脸上,灶火映照下,女子容颜极娇美,丝毫不逊以美貌出名的云阳郡主。 一想起云阳郡主,萧天衡眉头一皱。 云阳郡主仗势死缠烂打,对外宣称什么很快要招他为郡马,不许别的女子靠近他,视他如禁脔。 萧天衡眸中闪过一丝冷意,这丝冷意甚至泛着一点杀意。 很快的,他就收敛起情绪,闭上眼睛打瞌睡。 至于怀中的女子…… 罢,这样搂着,互相温暖,是比柴火更有用。 方青洛做着梦,梦见自己泡在温泉中,可温泉有一条鱼,时不时过来咬她一口。 她很生气,终是反手撩开水草,狠力一抓,抓住了那条鱼,紧紧攥住,“哈”一声道:“总算抓住你了,看你还调皮不?” 萧天衡正昏昏欲睡,突然一惊,睁大了眼睛,整个人全精神了,脱口道:“方姑娘,放手!” “就不放!”方青洛说着梦话,紧紧攥着鱼,不让它溜走。 那鱼有些滑手,在手中挣扎着,似乎还变大了。 方青洛哼着:“今天,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 萧天衡眸色一暗,顾不上许多,伸手一按,按住方青洛的手,用力扳她手指,一边低喊道:“方姑娘醒醒!” 方青洛听得喊声,睁开了眼睛,一时犹有些迷茫,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 下一刻,她视线触上萧天衡的视线,突然一惊,手一松,忙坐了起来,红着脸道:“萧大哥,我睡着了,不知道自己……” 萧天衡手指一抚,拉好膝上草裙,若无其事问道:“梦见什么了?” 方青洛想着自己竟然躺到对方腿上,一时压不下那股羞意,脸泛桃花色,小声道:“梦见一条鱼咬我,我抓住了它。” 说着举手,有些疑惑,“这个梦好真实,刚才好像真的抓住了鱼。” 萧天衡马上转移了话题,“方妹妹,你守着火,我打个盹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7节 说着闭上眼睛。 方青洛正感尴尬,见萧天衡闭上眼睛,不由悄悄吁口气。 她看看灶火,又看看萧天衡。 美人儿这眉这眼这胸,咳…… 眼见灶火渐弱,方青洛轻轻站起来,走过去添柴,蹲在灶前拨了拨火,一时觉得双足有些酸麻,便站起,活动一下手脚。 萧天衡听得动静,悄悄睁开眼睛,瞥一眼方青洛,又悄然压一压草裙子,努力拉长一些,调整一下姿势,再迅速闭上眼睛。 总归要养养精神。 明儿得再去猎几只兔子之类的,剥多几身皮,做两件能遮体的皮衣。 有蔽体之物了,再找出林的路。 之后,不能再让苏姑娘睡到大腿上。 亏得她以为自己做梦抓鱼,不知道其实是…… 萧天衡弹一下手指,忙屏了想法,强令自己入睡。 方青洛活动一下,感觉石头缝里渗进来的风越来越冷,忙又去蹲在灶火前。 这当下,又饿了。 她摸出两只鸟蛋,放到灶边上滚了滚,隔一会才剥开蛋壳,吃了起来。 吃毕鸟蛋,伸手添柴,一抬手臂,突然一惊,“啊”的一声轻叫。 萧天衡听到叫声,瞬间睁开眼睛,问道:“怎么了?” 方青洛站起,沮丧道:“草衣变黄了!” 她添柴时,靠灶火太近,身上的草衣虽没有着火,却已变黄,这当下一抖动,草衣有半边已成了灰烬。 她话音一落,另半边草衣也成了灰烬。 灰烬落了一地。 她身上只剩下肚兜。 石头缝里又钻进一阵冷风,她打个寒战,双手抱胸,看看剩下的柴火,很是犹豫。 若不多添点柴,洞中太冷,熬不过去。 若多添点柴,不待天亮,柴就会用完。 现下又冷又黑又下雨,不可能让萧天衡再出去寻柴草。 萧天衡站起来巡看一遍石洞,再看看剩下的柴火,方青洛弱不禁风的,若让她冻着,明儿病了,那更麻烦。 他感觉一下身体,已是恢复正常。 萧天衡的武术师父,是天山派道长。 道长除了教他武功之外,还教过他一些道门修习之术。 其中一项,是修心术。 学得修心术者,心如止水,忍气功夫一流,不易被女色所惑,也不易动心。 萧天衡沉吟片刻,下了决定,开口道:“方妹妹,你可视我如亲兄长!” 方青洛不明所以,转过头瞧他一眼。 萧天衡清清淡淡道:“你可像适才那样,靠在我怀中,这样温暖些,可省柴草。” 他补充一句,“我也会把你当亲妹妹看。兄妹之间,不须太介意。” 方青洛耳根暗红,深呼吸一口,镇定情绪,这才走过去,挨坐到萧天衡身边。 萧天衡也不再拘泥,手一伸,把方青洛抱起,搁到膝上,拥入怀内,轻声道:“出了林,若有必要,我会禀报家父家母,到时正式认你为义妹。” “谢谢萧哥哥!”方青洛伏在萧天衡怀内,又温暖又…… 她不敢乱动,闭着眼睛强令自己入睡。 也不知道是适才睡过了,还是其它原因,这会却睡不着,一时之间,脑中全是胡思乱想。 想得太多了,脸颊便粉粉的。 萧天衡手臂搂在方青洛腰上,眉尖突然微蹙。 不能再出现抓鱼事件。 第6章 方青洛闭着眼睛,僵着身子,一会子功夫就感觉浑身酸痛。 她轻轻、轻轻地挪了挪,想让自己舒适一些。 不料她一动,萧天衡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道:“怎么了?” 方青洛脱口道:“这个姿势不舒服。” 话音一落,脸一下红透了。 她双足并拢,斜坐在萧天衡膝上,扭着腰身把头伏在萧天衡怀内,着力点不对,有些别扭。 但“姿势不舒服”这句话,好像有那儿不对。 萧天衡闻言,低头看一下两人的姿势,询问道:“哪你想要什么样的姿势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瞧这话问的…… 她脸上发烫,抿着嘴不作声。 萧天衡看向灶火,拿起手边一根柴禾,轻轻抛进灶内,一边道:“睡吧!” 方青洛又挪一下,索性向前一转身,后背抵向萧天衡胸膛,整个人窝进去。 反正都这样了,就这样吧! 萧天衡胸口触到一片滑腻,眸子不由一暗。 他垂眼,调整呼吸,隔一会道:“方妹妹,我们想活着出林,就不能太拘泥世俗之礼,但出了林,到得俗世,见着俗人,这林中之事,却不好宣于口。” 方青洛:哦,这是让我不要把今晚的事搁在心上,出了林,也不要告诉任何人。 她轻轻一笑,伸手拨开脑后的树叉子,让长发散下来,一边道:“萧哥哥,我明白的,出了林,我们就是陌生人。” “你放心罢!” 她说着,挪了挪屁股,让自己窝得更深些。 这样更温暖。 萧天衡一动不动,待方青洛挪好姿势,他深吸一口气,手掌张开,手心向下压了压。 方青洛察觉他的动作,问道:“萧哥哥这是练功?” 萧天衡轻轻“嗯”一声道:“内功。” 方青洛惊喜道:“怪不得感觉萧哥哥身上散发出热气,更暖了。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赶紧睡罢!” 最好不要再乱动。 姿势对了,身体暖了,睡意就来了。 方青洛把头枕到萧天衡手臂上,隔一会便睡着了。 萧天衡听得方青洛呼吸均匀,知道她睡着了,又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。 他有些高估自己的定力了。 隔一会,怀中的女子动了动,萧天衡的呼吸又乱了。 他伸手按住女子,不让她乱动。 好一会,呼吸还是又热又烫。 萧天衡蹙着眉,深觉自己的养气功夫不足。 出了林,还得勤练。 方青洛只觉全身暖烘烘的,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。 她朝着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,感觉不错,正想再蹭,整个人被按住了,一个声音道:“方妹妹不要乱动。” “嗯!”方青洛迷迷糊糊道:“我没动,我只是蹭一下。” 萧天衡贴到方青洛耳边,低声道:“不准动,不准蹭。再乱蹭,我就把你扔出去,让你冻死。” 方青洛不再动,半梦半醒间,有些委屈道:“你为什么在膝盖上放一支粗棍子?很硌的好吧?” 萧天衡脸色有些不对,极力按着情绪,哄道:“我马上把它拿走。” 方青洛困得很,说毕话,又坠入梦乡。 萧天衡再度调整呼吸,不经意睁眼,看见方青洛伏在他手臂上,香梦沉甜,睡得像一朵盛放的海棠花,呼吸再度一乱。 他移开视线去看灶火,突然低低一笑。 今日种种遭遇,像足话本里的传奇。 隔一会,他闭上眼睛,开始打盹。 打了一会儿盹,度着过了半个时辰,忙睁开眼睛查看灶火,伸手添柴。 间中看一下怀中的方青洛,见她动一动,又防备她要抓鱼。 待她安静下来,这才继续闭眼打盹。 这一晚,时间有些漫长。 凌晨时分,他睁开眼睛,见怀中的方青洛动了动,马上道:“方妹妹,醒了的话,先不要睁眼。” 说毕抱着方青洛站起,再迅速把她放到他躺得热乎乎的地方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8节 “方妹妹,你把剩下的柴全添到灶上,自己烧点热水喝。” “我出去一趟!” 萧天衡说毕,不看方青洛,一个跨步到了洞门口,推开石头,闪身出去,再从外间把石头推上,堵住洞门。 方青洛听得动静,早就睁开眼睛看向萧天衡。 待萧天衡闪身出洞,她突然捶地闷笑。 原来探花郎腰间围着的草裙也化为灰烬,当下只有那条遮不住的兔子皮。 怪不得他让她不要睁眼。 方青洛站起来活动手脚,又忙忙添柴,再倒一点竹筒的水涮一下石锅,端起石锅放到灶上,开始烧水。 水开了,她拿勺子舀水喝。 她蹲在灶前,几口热水下肚,感觉整个人暖了起来。 喝了几口水,想了想,把三只鸟蛋放进去煮了煮,捞一只出来剥壳,趁热吃了。 吃毕又站起来活动手脚。 隔一会,洞门口传来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方妹妹,我衣不蔽体,你先不要睁眼。” 说着是搬动石头的声音。 方青洛转过身子,不看洞口。 听得萧天衡拖着柴草进来的声音,便问道:“今天怎么安排?” 萧天衡道:“今天要解决衣裳和食物的问题,解决了,再寻出林的路。若不然,走在路上也会被冻死。” 萧天衡放好一捆柴和一捆草,吩咐道:“你再添点柴,织两件草衣,一人一件。我再去猎两只兔子。” 方青洛道:“锅里有两只鸟蛋,你吃了罢!” 萧天衡道:“你吃,我在外间摘野果吃。” “一个时辰后,我会回来,你不用怕。” 说毕闪身出去,推上石头堵洞口。 方青洛把剩下两只鸟蛋吃了,添了柴,开始编织草衣。 这次的野草份量多了一些,也比之前的柔韧。 方青洛给自己编织了一条长裙,一件上衣,织好马上穿上。 看了看剩下的野草,给萧天衡编织了一件过膝长衣。 她忙碌着,度着差不多一个时辰了,便看向洞外。 好一会,洞外传来脚步声,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方妹妹,我回来了!” “萧哥哥!”方青洛喊一声。 洞门的石头被推开,萧天衡腰间围着新的兔子皮,左手提着几张兽皮,右手提着两只已拨了毛掏了内脏的山鸡,跨步进洞。 方青洛去接山鸡,一边看萧天衡另一只手提着的兽皮,问道:“是什么皮?瞧着这皮很暖的模样。” 萧天衡道:“有几张是狐狸皮。我猎了山鸡和兔子,用山鸡当诱饵,诱出一窝狐狸,几支飞镖过去,全猎杀了。” 方青洛眨一下眼睛,嗯,狐狸皮比较大,他为什么不在腰上围狐狸皮,还围着兔子皮? 兔子皮围不住全部,还是很暴露的呀。 萧天衡放下手中的东西,问道:“我的草衣呢?” 方青洛醒过神,忙把织好的草衣递给他。 萧天衡穿上过膝草衣,有些感慨。 终于体面一些了。 两人中午吃山鸡肉。 萧天衡一边吃一边道:“方妹妹,你看看这些兽皮要如何缝成衣裳?” 方青洛沉吟一下道:“没有针线,只能用匕首在兽皮上戳小洞,再拿草绳穿过洞,把兽皮串起来,勉强串成衣裳的模样。但草绳不比线,经不得拉扯,动作一大,恐怕兽衣会散。” 萧天衡道:“如此,咱们动作小些就是。” 方青洛脸上莫名一红,忙忙低头吃肉,假装是被热气薰红了脸。 吃毕鸡肉,方青洛怕草衣又成灰,稍离灶火,坐到一侧,开始摆弄兽皮。 这些兽皮里侧已是用野草擦过,虽有腥臭味,幸亏没有血迹了。 她把兽皮摆到地下,告诉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,这一块当前胸,这一块当后背,多出来的部分,你用匕首切开,可以拿来当袖子。” “这一块不用切,上面缝小些,直接可以当裙子。 “这两块是腹皮,比较柔软,须得洗一洗,烤干了,再搓揉搓揉,然后做两条短裤,贴身穿着……” 萧天衡点头道:“方妹妹说如何就是如何。” 方青洛闻言道:“那你先去洗这两件小衣……,哦,不是,先去洗这两块兽皮。” 萧天衡提着两块兽皮去小溪。 明明是他刚猎来的皮子,这会子瞧着,总感觉这两块东西,已是两件小衣。 感觉就…… 萧天衡动作快,很快洗好皮子,又削了几支竹筒装上水,一起带回去。 方青洛见他回来,让他先把皮子晾在外间山石上。 萧天衡晾好皮子,进洞时,见方青洛已开始揉搓草绳,把皮子串成衣裳,暗暗点头。 他抬头见方青洛用来盘头发的树叉子委实难看,便信手抽出一支小树叉,用匕首削了起来。 一会儿,他喊方青洛一声道:“方妹妹,你用这支树叉子盘发。” 方青洛抬头瞧向萧天衡手中的树叉子,微吃一惊。 这哪里是什么树叉子?这是一支新削好的木簪子啊! 簪头上竟还刻了古朴的花纹。 方青洛接过,搁在手心细看,赞叹道:“萧哥哥,你手真巧!” 萧天衡见方青洛捧着“树叉子”一脸喜悦,嘴角不由一勾,淡淡道:“将就着用。” 方青洛马上拨下头上的树叉子,用木簪子重新盘发。 盘完一脸笑意道:“我昨晚梦见萧哥哥给我削了一支木簪子,但是不肯痛快给我,偏要把木簪子藏在野草下,结果我一坐到野草上,木簪子变成了粗粗的草棍子,挺立起来戳了我一下。” 萧天衡一下站起道:“我出去摘点野果。” 说着闪身出洞。 到得洞外,萧天衡仰头看了看天空,有些无语。 已是过午,今晚还得在山洞留宿一晚。 昨晚形势所逼,只好一起睡。 今晚有条件,须得分床。 要杜绝抓鱼和藏簪子事件。 第7章 方青洛待萧天衡出去,便溜到洞门口朝外看一看,确认萧天衡走远了,这才拿根半人高的树叉子撑地,趿着草鞋,慢慢走出石洞。 到得洞外,挨在山石边,迅速撩开草裙解手。 解手完,不急于进洞,察看一遍四周。 昨晚天有些黑,看不清,今早出来解手时,天太冷,也不及多看。 现下细看,方发现树高天蓝,这处林子风景竟然不错。 她听得鸟鸣声,再见不远处有小动物蹿过,心下顿时一松。 小动物敢乱蹿,说明周围没有什么危险。 她用树叉子撑着,在周围逛了逛。 打算用来串狐狸皮的野草不够柔韧,她想找一找,看看周围有没有更柔韧的野草。 正逛着,不远处突然传来萧天衡的喊声,“方妹妹,方妹妹,……” 喊到第三声时,有点破音。 方青洛忙应声道:“我在这儿。” “你站着不要动,我过来找你!”萧天衡说毕话,循声过去。 他一个起落,到了方青洛跟前,见她安然无恙,这才松口气,一边道:“怎么出来了?” 方青洛看向不远处的野草,指着道:“那边的野草够柔韧,我想拨一些用来串衣裳。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那边有蛇。” “啊!”方青洛凝神一瞧,见野草起伏,好像不是被风吹的,一下惊叫道:“蛇会不会进咱们山洞?” 萧天衡看方青洛一眼,“今晚睡觉,须得防备着。” 萧天衡把方青洛送进山洞,再持了匕首去蛇经过的地方割野草。 很快的,他便割了一捆野草回山洞,问方青洛道:“够了么?” 方青洛点头,“够了,剩下的还可以另编两对草鞋。” 她想了想,抬头道:“萧哥哥,你再去削一些竹片,削得薄些,我想编一只竹筐。咱们出林时,食物可装在竹筐内,背着出去。” 萧天衡点头,闪身出洞时,一边推石头堵洞口,一边吩咐道:“我没有回来时,你不要自己出洞。” 方青洛脱口道:“哪我要是想解手呢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9节 萧天衡也脱口道:“就在洞内解。” 话音一落,两人齐齐沉默了。 幸亏一个洞内,一个洞外,才没有那么尴尬。 萧天衡走到山石旁边,摸摸晾着的两块兽皮,叹了口气。 万万料不到,他堂堂探花郎,帮女子洗过“小衣”,还跟女子讨论解手的事。 不欺然的,脑子便闪现昨晚女子伏在他手臂沉睡的模样。 他赶紧大跨步往前走,甩开一切杂念。 方青洛用新割的野草串好一件狐狸皮衣时,萧天衡便回来了。 他削了一堆薄竹片,掏了两窝鸟蛋,摘了十只野果。 萧天衡放好东西,检看一遍,决定再出去拣一捆柴禾。 今晚,有足够的柴禾和野草,灶火可以燃旺一些,也可以铺两张野草席子,分开睡。 他交代一声,又出去了,半个时辰后又拣了两捆柴草并一捆柳枝回来。 方青洛此时已串好两套狐狸皮衣。 她朝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,可以把晾在外面的两块兽皮收进来了,若还没干,就在火上烤一烤。” 萧天衡点头,临要出去,问方青洛道:“方妹妹,你可要出去一下?” 方青洛一听,知道这是问她要不要出去解手。 她站起来道:“要!” 两人出了山洞,方青洛绕到山石前,看着萧天衡背过身子,便撩开草裙蹲下。 这一回,她看着萧天衡的背影,愣是解不出来。 待要让萧天衡走远些,又怕碰上蛇。 萧天衡待了一会儿,问道:“怎么了,可是需要竹片?” 方青洛愣一愣,隔一会才反应过来,这是以为她大解,需要竹片刮一刮。 …… 方青洛红了脸,闷声道:“你站这儿,我紧张,解不出来。” 她抿抿嘴,“要不,你哼一首小曲,有了声音,我就不紧张了。” 萧天衡愣一下道:“我又不是歌女。” 方青洛用力,依然解不出来,不由叹气道:“要不,你吟一首诗?” 萧天衡沉默一下,终是吟了一首诗。 方青洛在吟诗声中,断断续续小解出来了。 隔一会,她提着草裙站起,有些赫然。 “萧哥哥,好了!” “嗯!”萧天衡抬头见天色渐黑,便伸手向后,“拉着我的手!” 方青洛把手放到他手心内。 萧天衡一手拣回山石上的两块兽皮,一手拉着方青洛回山洞。 方青洛见洞内备了二十支竹筒,里面全装着水,便打开一支竹筒,倒了水洗手。 萧天衡则推石头堵洞口,拿野草塞在缝隙,又添了柴,端着石锅搁到灶上,准备烧水。 他问方青洛道:“方妹妹,你是要吃白煮鸟蛋,还是喝蛋汤?” “都要!”方青洛轻笑,“先喝蛋汤,待会儿再吃白煮蛋。” 这晚的晚餐,是烤兔子肉,蛋汤,白煮蛋,另加三只野果。 方青洛吃毕,便去翻柳枝,想寻一支出来当牙刷。 吃了肉不刷牙很难受。 她找出两支柳枝,递给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,你削一下。” 说着形容一下牙刷的模样,告诉要如何削。 萧天衡接过,拿匕首一顿戳,戳完递给方青洛,“是这样么?” 方青洛一瞧,惊喜道:“便是这样,萧哥哥手巧!” 方青洛举着“牙刷”,拿起一支竹筒,蹲到石洞侧边开始刷牙。 唔,刷完清爽多了。 萧天衡收拾完石锅,开始往地下铺草,正铺着,从野草堆里抽出一支带叶子的树枝,举起细瞧,又嗅了嗅,回头跟方青洛道:“方妹妹,这株好像是野生茶叶。” 方青洛搁下竹筒和“牙刷”,过去瞧了瞧萧天衡手里的“树叶”,嗅了嗅,很确定道:“就是野生茶。” 萧天衡一听,拿起刚削好的“牙刷”,开始刷石锅。 一边刷一边道:“既有茶叶,当然要烧水泡茶。” 方青洛便拿了竹筒的水过来,先洗了洗野生茶叶,再轻轻摘下叶子。 石锅的水开了,她便把茶叶丢进去。 一会儿,石洞内全是茶香。 两人皆是精神一振。 连着吃了几餐肉,没调料没有盐,嘴里又淡又腻。 这茶来得及时。 水沸了一会,萧天衡把石锅端到地下,跟方青洛一道,一人一只勺子,开始舀茶水喝。 特别解腻。 方青洛一尝茶,眼睛一亮,“好茶!” 萧天衡道:“明儿早起再去寻一寻,若还有,摘几株留着用。”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话,不知不觉,更为熟络了一些。 方青洛感叹道:“以后出了林,我与你成了陌生人,但这段经历,恐怕终生难忘。” 萧天衡看方青洛一眼,“方妹妹愿意的话,我自当设法认你为义妹。到时成了兄妹,不会是陌生人。” 方青洛摇头道:“云阳郡主实不是好惹的,义妹也会被她妒恨,到时恐连累全家。出了林,就陌路罢!” 萧天衡不再作声,喝了茶,收拾好石锅,便去削竹片。 把竹片再削薄些,成了竹蔑,更好编筐子。 方青洛也不闲着,把串好的狐狸皮衣拿到火上烤了烤,摸着干爽了,又摊到柴禾上散味。 她接着把两块准备做成小衣的狐狸皮放到萧天衡跟前,指着几个地方道:“萧哥哥,你在这儿戳孔,孔要小些,到时串起来密实,更保暖。” 萧天衡不作声,举匕首开始戳孔。 方青洛手里搓了搓野草,又捻细了,这才拿着开始串小衣。 两件小衣,其实是两条小短裤。 方青洛串好小衣,用手摸了摸,感觉野草穿过孔的地方特别扎手,便用手摩着。 萧天衡抬头瞧一下,淡淡开口道:“你里头围着兔子皮,再穿这件,有兔子皮垫着,不会太扎。” 说毕,再次沉默。 方青洛走到柴禾后,背着萧天衡,穿上了“小衣”。 她腰细,小衣有些宽,整理了一会儿,又扎了一根草绳,这才系紧了小衣。 穿好小衣,再脱下草衣,另外套上狐狸皮串成的长裙和短上衣。 穿好之后,嗅得自己全身狐骚味,不由感叹道:“萧哥哥,我这样子,是不是像只狐狸?” 萧天衡抬头看过去,灶火映照下,女子美得像话本里描写的狐狸精。 他移开视线,淡淡道:“是很像狐狸。” 狐狸皮果然比草衣保暖多了。 方青洛催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,你也赶紧换上皮子。” 萧天衡站起,拿了“小衣”,背过身子穿上。 一穿好,却微微皱眉。 “小衣”太紧身了。 方青洛动了动,这会子感觉“小衣”特别贴身特别暖,穿孔的地方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扎人,一时喜悦,一下蹿到萧天衡面前道:“怎么样,穿着舒服罢?” 她话音一落,视线定在萧天衡腰下,“啊”了一声。 萧天衡身上的“小衣”太小了,前面勒出了竹筒模样。 很大一支竹筒! 萧天衡迅速转身,冷淡道:“瞎看什么?” 方青洛尴尬之下,嘴巴不听使唤,又脱口道:“萧哥哥太大了,小衣却太小了……” 话没说完,她一下捂住自己的嘴,想找个洞钻进去。 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啊? 救命!救命! 第8章 方青洛迅速坐到柴禾上,拿起竹篾开始编竹筐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10节 沉迷编竹筐中,请不要搭理我! 方青洛虽早早与陆锦亭定了亲,但未及与陆锦亭如何,便被退了亲。 她前世也只活到二十一岁。 十八岁高中一毕业,末世便来临了。 末世三年,一直挣扎在生死线,余者根本顾不上。 对于男女之情,知道一些,却没有真正尝过。 这一世,她是朝议大夫家的嫡长女,继母虽疏离冷淡,但衣食无忧,太平盛世,妹妹和弟弟也和善可爱,这种日子跟末世相比,就像天堂。 十六年了,前世的创伤渐渐淡去,很是珍惜现世的生活。 她编着竹筐,前世的一些事情突然涌上脑海。 那时没有吃的,有一次抢到半只烂竹筐,便一口咬上去,咬得“咯咯”响,半天没有咬断,却不舍得松嘴。 嚼了一夜的烂竹筐,牙齿嚼出血来,第二日头昏脑胀的,一头栽在地下,再也爬不起来。 方青洛眼眶一酸,眼一眨,一颗眼泪滴在竹筐上,发出“哒”一声响。 萧天衡脱了草衣,套上狐狸皮长衣,一回头,恰好见得方青洛滴泪,一时吃一惊,问道:“怎么了?” 方青洛有些不好意思,赶紧收泪,小声道:“想起一些事情罢了。” 萧天衡坐到柴禾上,思考了一下方青洛的处境。 她一个弱女子,被龙卷风卷到林中,待得出林,若解释不清这几日行踪,只怕名声会受损,不利说亲。 她当下想到这些,难过也正常。 萧天衡又想起自己的处境,云阳郡主死缠烂打,若得知他和方青洛相处了几天,她不会找自己麻烦,却会去找方青洛麻烦。 林中之事,确实不宜宣于口。 萧天衡一边思忖一边看方青洛编竹筐,看了一会,便蹲到地下,拣起野草,学着方青洛的手法编了起来。 待方青洛编好一只竹筐,他也编好一张草席。 方青洛抬头一瞧,吃了一惊,探花郎果真手巧! 一回生,二回熟。 萧天衡编第二张草席时,速度快了许多。 待编好瞧一瞧,心下有些满意。 今晚,一人一张草席,可以睡个好觉了。 方青洛则另编了两对草鞋,编好举起瞧瞧,往里塞了点剩下的兽皮,敲实了鞋底,套到脚上试了试,暖是暖了,但走得快的话,还是会滑脚。 两人忙碌完,听得外间有晰晰沥沥的声响,原来又下雨了。 一下雨,冷风又从石头缝里往里灌。 亏得两人穿了狐狸皮衣,又烤着火,倒没有感觉冷。 只是躺到草席上,却双双睡不着。 方青洛想了起来,定然是晚间那几勺子茶的锅。 茶太浓了,又喝多了。 现下精神得很。 她睡不着,便忍不住翻身。 草席发出悉悉声响。 萧天衡忍了片刻,坐起来道:“既睡不着,不如帮我另缝一下小衣?把它缝大一些。” 方青洛一听这个,更精神了,嘴里却道:“我编草筐时,被竹篾刮了手,现下手痛,没法动了。” 她坐起,深吸一口气,“但我可指导你如何缝大一些,你先脱下来。” 萧天衡被小衣勒得难受,这会子也顾不得许多了,当即走到柴禾后,背着方青洛,撩开狐狸皮长衣,脱下了小衣。 方青洛等他拿着小衣过来,便指点道:“这两边再缝上两块兽皮,你先扎洞,搓草绳……” “对,串上去,压实……” 探花郎自己动手,给自己的小衣加宽加长,足弄了半个时辰,方才弄好。 他脸无表情,拿着小衣走到柴禾后,正准备撩皮衣穿上,突然转头,见方青洛果然看过来,便喝斥道:“别瞎看!” 方青洛一脸天真道:“我觉得有些大,你穿上去可能会漏风。” 探花郎举着小衣看了看,果然觉得有些大,他不死心,迅速撩开长衣,往上套了套。 这一套,发现果然大了些。 他把小衣提起,抽一根草绳系紧了,拉好长衣,又扎紧腰带,确认走动时,小衣不会掉下来,这才跃出柴禾后,躺到草席上,不说话,直接闭眼。 方青洛也躺到草席上,依然睡不着,继续翻来覆去。 草席一会儿发出“吱吱”声,一会儿发出“咯咯”声。 萧天衡睁开眼睛,转过身朝向方青洛,“方妹妹,你能不能安静一点?” 方青洛委屈道:“草席太扎人了,怎么躺都不舒服。” 萧天衡道:“昨晚连草席都没有,只有一堆野草,你不是睡得很香?” 方青洛脱口道:“那是因为跟你睡一起,有安全感。” 话音一落,忙又解释道:“我是怕有蛇钻进来,心里害怕,所以就……” 萧天衡闻言,伸长手臂道:“过来!” 方青洛疑惑,“干什么?” 萧天衡语调平平,“不是说想和我睡一起?” 方青洛“啊”了一声,矫情道:“这不好吧?” 萧天衡突然用手撑起头,凝神倾听,神色严肃,“外面野草悉悉索索,似乎是蛇爬动的声音。” 方青洛吓一跳,瞬间一个翻滚,滚到萧天衡身边,右手再一扯,把自己那张草席扯到身边,盖到身上,把头缩进去,一动不动。 萧天衡满意,好了,终于安静了。 方青洛靠在萧天衡身上,只觉暖乎乎的,很快有了困意。 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。 下半夜,她睡得极香甜。 至天亮方醒来。 一醒,却发现萧天衡已不在身边。 草席旁边有草棍子写的一行字。 “我出去寻一些食物,回来就整装出林。” 方青洛坐起,拿了“牙刷”和竹筒去刷牙,又倒一点水在手心,胡乱抹了脸。 她定定神,决定先收拾一下东西。 把一张草席卷起,放到竹筐里垫着,再把剩下一些兽皮放进去。 接着端了石锅到灶上,把剩下的鸟蛋全煮熟了,吃了两只,剩余的全放到草筐里。 小块的兔子肉煮熟了,拿芭蕉叶包了,也放到竹筐里。 装了水的竹筒,也全部放到竹筐里。 石锅太沉,斟酌一会儿,还是不放了。 她抱膝坐在柴禾上,环视石洞,一时竟有些复杂情绪。 莫名的,竟有点不舍得这个石洞! 方青洛自语:“这有什么好留恋的?” 话音一落,外面传来脚步声,萧天衡的声音喊道:“方妹妹!” 方青洛应了一声。 萧天衡推开石头进了洞。 他左手提着两只活山鸡,山鸡缚了足,挣扎不得。 右手握着几枚野果,一见方青洛,就把野果抛给她。 方青洛接过,倒竹筒的水洗了洗野果,这才咬了一口。 野果很甜。 萧天衡见方青洛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进了竹筐,便点头道:“方妹妹是一个能干的。” 他说着,把两只山鸡塞到竹筐内,再提起竹筐试试重量,度着不会塌底,这才背上道:“走!” 两人出了石洞,不由自主齐齐回头瞧一眼。 方青洛问道:“萧哥哥找到出林的路了?” 萧天衡道:“边走边找。” 他指着前面,“往一个方向走,总能走出去。” 走了半个时辰,方青洛便觉鞋子太滑脚,根本走不动。 她停下,喘着气道:“萧哥哥,咱们休息一下罢!” 萧天衡停下,一时也觉得草鞋太滑脚不好走路,他脱了草鞋,拿芭蕉叶包了,扔进草筐内,再把草筐移到一边肩膀上,弯下腰道:“上来!” 方青洛毫不犹豫,马上跃到他背上。 探花郎有八块腹肌,大腿紧实,全身是劲。 就让他背着走呗。 萧府乱了两天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11节 萧太傅沉着脸,再次审问萧天衡身边两个贴身小厮。 小厮再次复述,说当日萧天衡出门访友,交代他们不用跟着,他们便不敢跟去。 在外寻了一两日的侍卫也回来禀报,说没有寻着萧天衡的踪迹。 萧夫人搓着手,待侍卫下去,跟萧太傅道:“会不会是云阳郡主?她早前醉酒时说过,若天衡不从他,就要把天衡缚进郡主府。” 萧太傅叹了口气道:“我进宫一趟,将此事禀上。若是云阳郡主,圣人自会为咱们做主。” 同个时刻,方立仲正和沈氏审问蕊黄和芍药。 蕊黄和芍药翻来覆去说龙卷风的事。 方立仲根本不信,怒道:“什么邪风,单单刮走洛儿,不刮走你们?” 蕊黄哭了,“出了桃花观,突然起风,我们去按姑娘的裙角,才一按,姑娘的裙子就蜕在我们身上……” 芍药跟着哭了,“若姑娘有个闪失,老爷和夫人只管处置我们。” 那日龙卷风把方青洛卷走,蕊黄和芍药慌张之下,捧着裙子进桃花观见太真君,陈说事情经过。 太真君却不慌,叮嘱道:“你们捧着裙子回方家,方老爷和沈氏问及,你们如实禀上就好。” “不用慌,等上几日,你们姑娘会回来的。” 蕊黄和芍药回方家后,将事情禀上,沈氏马上将她们关进柴房,再三审问,根本不信方青洛被龙卷风刮走了。 方立仲回府后,也审问了几次,同样不信两个丫头的话。 他派人出去寻方青洛,两天过去了,还没寻着人,心下着急,便再次审问两个丫头。 这当下,太真君坐在香案前,手里的拂尘轻轻拂了拂。 第一道桃花符化为龙卷风刮走了洛儿。 两天过去了,还没把洛儿刮回来…… 要不要再烧一道符呢? 第9章 太真君捻起第二道桃花符,思忖片刻,又搁下了。 第一道桃花符太凶猛,现下只过了两日,恐它余韵尚存,还是等明儿再烧第二道。 树林中,萧天衡背着方青洛走了一个多时辰,停下喝水时,让方青洛坐在树下休息,他跃到树上看方向。 方青洛从竹筐内摸出野果吃,一边朝树上看,喊道:“萧哥哥,有什么情况?” 萧天衡不答,待跃下树方道:“前面不远处有一间竹篱搭成的屋子,度着是猎户住的地方,我们过去瞧瞧,看看有没有人。” 方青洛闻言大喜,要是遇见猎户,总能带他们出林。 她站起,怕自己模样太狼狈,忙拨下木簪子,用手抓顺长发,重新挽发,盘成髻,插上木簪子,用手抚了抚,朝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帮我瞧瞧,可还整齐?” 萧天衡看她一眼,“不整齐。” 方青洛扶扶木簪子,摇头道:“不整齐也没法了。” 没梳子,随便抓了一个髻,草绳子串起一身狐狸皮,确实整齐不起来。 萧天衡又看方青洛一眼,淡淡道:“适才在树上瞧见,竹屋前,有一处小溪流,到了可洗洗脸。” 方青洛点头,抬步道:“不远的话,我自己走。” 萧天衡背起竹筐,伸一只手臂给方青洛道:“地下杂草多,容易绊脚,你扶着我手臂走。” 方青洛马上挽住萧天衡的手臂,深一脚浅一脚往前。 走了半个时辰,方到了竹篱屋前。 竹篱屋已有些年月,建了两层,为了防野兽入屋,下面一层是架空层,一架竹梯通往二层。 二层锁着门,门口放着柴禾等物。 竹篱屋前有一处小斜坡,坡下有一条小溪流,水极清澈。 方青洛走到溪流前,临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,这一照不由呆了呆。 她发髻上夹着一株野草,脸上有灶灰,嘴唇边还沾着一点狐狸毛。 怪不得萧天衡说她不整齐! 方青洛伸手拨走头上的野草,捻走唇边狐狸毛。 脱了草鞋,蹲下去捧水洗脸。 搓了一会儿,方把脸上的灶灰搓掉。 灶灰也不知道沾在脸上多长时间了。 萧天衡也不提醒一句,太可恶! 洗了脸,甩一下水珠,又搓洗双手。 待站起来,再伸足进小溪流中,搓洗双足。 一边去看旁边正洗脸的萧天衡,呵,狗男人的脸倒是一直干干净净,没有粘上灰。 萧天衡见方青洛神色不善,拧一下眉问道:“怎么?” 方青洛没好气道:“我脸上全是灶灰,也不提醒一句。” 萧天衡道:“虽有灶灰,没碍着吃没碍着睡。” 方青洛微恼,“有碍观瞻啊!” 萧天衡:“也不是很丑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方青洛低头搓足,不想说话,但鼻孔里忍不住“哼”了一声。 她搓完足上岸,才套上草鞋,却见萧天衡绕到溪边另一侧,待要问他去干什么,又忍住了。 先不说话,冷暴力一下。 萧天衡到了对岸,伸手摘下岸边一朵紫色小野花,又绕过来,走到方青洛身边,把野花递到她跟前。 方青洛扭头,不接野花。 萧天衡手一伸,把野花簪到方青洛鬓边,轻声道:“好了,簪了花,你就是林间最美的姑娘。” 方青洛“嗤”一声,悄悄往溪流里看自己的倒影。 簪了花,整个人鲜活了许多。 萧天衡背起竹筐,伸手道:“走罢!” 方青洛把手放到他掌心。 萧天衡拉着方青洛爬坡,走到竹篱屋前。 两人抬头瞧了瞧,架在屋前的竹梯全是青笞,中间还烂了一处,瞧着,很久没有人来了。 方青洛有点失望,还以为这儿会有人呢。 萧天衡道:“竹梯不能用了。” “你在这儿等我,我先上去瞧瞧。” 他说着,背着竹筐一跃上了竹篱屋二层。 方青洛仰头看着萧天衡拧开二楼的门锁,踹门进屋。 隔一会,竹篱屋的窗子打开了,萧天衡探出头道:“这儿有一些衣物,也有炉子和碗,还有盐。” “现下已过午,咱们在这儿休整一下,歇一晚,明天再走。” 方青洛点头,走过去摇了摇竹梯,扬声道:“我怎么上去?” 话音一落,萧天衡已从窗口跃下,弯腰道:“上来!” 方青洛马上趴到他背上。 萧天衡随之一跃,上了二层。 他在门外放下方青洛,抬下巴道:“进去!” 方青洛抬步跨进门槛,突然停下,转头看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正弯腰,迅速拣起掉在脚面上的“小衣”。 适才背着方青洛跃上二层,双腿太过用力,腰带移了位,系在小衣上的草绳崩断了。 草绳一断,“小衣”瞬间滑落,掉到脚面上。 萧天衡拣起小衣,往上一提,对上了方青洛的视线,眉头一皱道:“瞎看什么?” 方青洛转过头,跨步进屋,一边走一边闷笑。 萧天衡闪身到屋前一侧,系好“小衣”,这才进屋。 竹篱屋内有一只大炉子,旁边有竹篮,篮子内放着锅和碗筷,架子上还有盐巴等。 萧天衡一一验看。 方青洛则去翻看猎户留在屋内的衣裳。 翻看毕很是失望。 只有一套男式旧猎装,对于她来说,太大了一些,不合适穿。 萧天衡过去一瞧,倒是很满意,这套猎装,正合适他穿。 更令人满意的是,还有一件“小衣”,小衣有抽带,包保不会动不动往下掉。 萧天衡拿起猎装,提起竹篮道:“我拿下去溪边洗一洗。” 方青洛在屋内找出一只木桶,提在手上道:“我也要下去。” 萧天衡道:“你坐进桶内,我提你下去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12节 方青洛闻言跨步进桶内,很好,这只桶恰好能容得一人,今晚正好用来当浴桶。 到得溪边,方青洛洗桶,洗毕又拆了头发,开始蹲下洗头。 头发粘了狐狸毛,洗了一会儿,还是没洗干净。 萧天衡洗好猎装,晾到石头上,又去洗锅和碗筷,抬头见方青洛还在水里搓头发,便跃到对岸,摘了一些树叶过来给她。 “这树叶可以用来洗头。” 方青洛接过,胡乱搓一搓,这一搓,发现头发清爽了一些,有些惊奇道:“还真的能洗干净。” “再摘一些呗,晚上沐浴用。” 萧天衡便又去摘了一些,放在水里洗一洗,搁进竹篮内。 他一时也觉得头上发痒,便也拆了头发,洗了起来。 方青洛洗好头,拧干水,把头发拨向脑后,伸手指抓了抓,看向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,你能不能削一柄木梳?” 萧天衡道指指竹篮内一支竹刷子道:“你可用它梳头。” 方青洛摇头,“不要,这是刷碗的。” 萧天衡不再说话,快速洗好头,在岸边拣了一支树叉子,仔细削了起来。 片刻功夫,他削好一柄木梳,递给方青洛道:“将就用。” 方青洛接过瞧了瞧,木梳子十只齿,挺朴实可爱的。 她举着梳头发,因头发太长太密,梳了好一会还没梳通,便喊萧天衡道:“萧哥哥可否帮我梳头?” 萧天衡摇头,淡淡道:“自己梳!” 他说着,转过头去,不看方青洛。 方青洛这会并不知道,她的头发甩在肩膀上,脖颈有几滴水珠正滚向领口内,模样儿太过狐媚。 方青洛梳毕头发,把梳子丢给萧天衡。 萧天衡也梳了头发,提起竹篮,收起山石上的猎装,示意方青洛进水桶。 两人回到竹篱屋,这才点燃炉子,开始煮山鸡肉。 这一餐,鸡肉洒了盐巴,特别美味。 两人还喝了鸡汤。 饭毕,方青洛摸了摸头发,发现已干透了,便拿梳子梳了梳,分成几股,编成小辫子,再盘到头上,用木簪子簪住。 萧天衡烤干了猎装,抓了抓头发,看着方青洛道:“方妹妹帮我编一下。” 方青洛淡淡道:“自己编。” 萧天衡:“……” 隔一会,萧天衡道:“你不是想沐浴么?我给你提水上来。” 方青洛一听,这才站起,拿着梳子过去,给萧天衡梳头编辫子,盘起头发。 稍迟,萧天衡拿了锅和碗筷下去洗,另用木桶提上一桶水。 方青洛烧了一桶水,准备沐浴时,不由看看萧天衡。 竹篱屋只有一间,没有隔断…… 萧天衡站起道:“我下去走走。” 方青洛扯扯身上的狐狸皮衣,还嗅得有狐狸骚味,眼珠一转道:“萧哥哥,你能帮我把狐狸皮衣拿下去洗一洗,再拿上来烤干么?” 萧天衡冷淡道:“不能。” 方青洛退而求其次,“那我沐浴后能先换上那套猎装,拿了皮衣下去洗了,烤干了,再换回来么?” 她补一句,“就一间屋子,晚上还要睡一起的,皮衣太臭了,也会薰着你。” “还要睡一起”这句话落入耳中,萧天衡转身看向窗外,皱着眉道:“罢了,我先下去,你待会把衣裳扔到窗外。” 方青洛惊喜,“你愿意帮我洗衣裳?” 萧天衡没好气,“你要自己洗衣裳,我得带你下去,还得再折腾带你上来,费时费力,我不过是……” 他话没说完,“哼”了一声,跃出窗外。 他到得竹篱屋前,候了片刻,便见方青洛在窗边探出半边脸,扔了皮衣下来。 萧天衡捧着皮衣朝小溪边走,心下有个声音道:堂堂探花郎帮女子洗衣裳,传出去像什么话? 第10章 萧天衡到得溪边,把狐狸皮衣扔到水里,准备搓洗时,动作突然一顿。 嗬,狐狸皮衣里夹带着一件私货--红肚兜。 他皱眉看着这一堆衣裳。 隔一会,萧天衡木着脸,拿起衣裳搓洗,洗毕再晾到山石上。 红肚兜是丝绸的,轻飘飘,放在山石上差点被风卷走。 萧天衡想寻一块石头压住,又怕石头太脏污了它。 没法只好拿在手上。 一时之间,眉头都拧了起来。 他拎着肚兜看向远处,想起这趟被风卷到林中的经过。 那日天气好端端的,安全刮起龙卷风,被风卷上半空时,本以为不死也会伤残,不料落地时,虽全身只剩一根腰带,却毫发无损。 同样被龙卷风卷来的方青洛,也没有受伤。 这龙卷风有些邪门! 萧天衡收回视线,扶一扶腰上的腰带,亏好腰带上系着的囊袋还在,靠着囊袋里的匕首,倒是解决了好些问题。 他又想及方青洛的言行,心下承认,这位方姑娘确实不同寻常女子。 他再看向山石上晾着的狐狸皮衣时,眼神便温柔了一些。 若换成其它女子,被风卷来林中,除了哭喊,还能如何? 方青洛临危不乱,并没有拖后腿,还能互相提携。 萧天衡估摸时辰,认为方青洛应该沐浴完了,便收起衣裳,抱着往回走。 到得木篱屋门前,停下脚步,朝上面喊道:“方妹妹,好了么?” 方青洛的声音传出来道:“再等等!” 方青洛搓洗全身,站起来时,发现一桶水都浑浊了,不由自语道:“这是洗下来半斤泥么?” 也没有巾子能抹一抹水,只好赤着身走到火炉前,转着圈烤火。 转了几个圈,这才忙忙把猎户装穿上,再卷起裤角和袖子,跑到窗边喊道:“萧哥哥,可以上来了!” 萧天衡跃上二层,推门进屋,把手里的衣裳一股脑塞进方青洛怀里道:“赶紧烤干。” 说毕转身,抬步往外走。 方青洛一边展衣裳去烤,一边问道:“你去哪儿?” 萧天衡淡声道:“去溪边沐浴。” 方青洛喊道:“等等!” 她指向木箱边道:“我只穿了外衣,留着小衣给你。” “你可拿着小衣下去,沐浴毕换上干净小衣,再把身上衣裳洗一洗,洗完拿上来烤。” 萧天衡闻言回身,从木箱边拿起小衣,大跨步出门。 到得溪边,他把小衣放在山石上,寻一块石头压住,习惯性察看四周,看毕才脱下衣裳,跳进水里搓洗起来。 洗完澡,再洗完衣裳,跳上岸,迅速穿上猎户家的小衣,系好抽绳,确保不会掉落,再围上腰带。 收拾毕,往溪水时照了照。 夕阳余光里,溪水映照出一个赤着上衣,只穿小衣的探花郎。 探花郎沉着脸,眼神有点厌世。 方青洛烤干肚兜,探头朝外看一看,迅速脱下外衣,把肚兜系上,又套上外衣。 接着移一张凳子到火炉边,把狐狸皮衣晾到凳子上,拿起来烤一烤,晾一下,再接着烤。 皮衣还没干,外间传来脚步声,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我进来了!” 方青洛应一声,转头一看,见萧天衡只穿小衣,左手提着湿衣裳,右手提着一大捆野草。 方青洛一怔,脱口道:“衣裳烤一下就干了,不必编草衣罢。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要编草席。这屋里竹榻上的草席发霉了,睡不得。” 他说着,把湿衣裳放到凳子上,坐到一角开始编草席。 方青洛看萧天衡一眼,莫名感觉探花郎的模样有点凄凉。 萧天衡快速编好草席,替换掉榻上旧席,上去躺了躺,压实一些草刺,复又坐起,下地走到方青洛身边,接过她手里的狐狸皮衣,淡淡道:“我来烤,你先去睡一下。” 这两晚没睡好,今日赶了半天路,确实困了。 方青洛也不推辞,把狐狸皮衣递给萧天衡,到榻上躺着。 躺了一会儿,便迷迷糊糊睡着了。 方青洛睡了一觉醒来,发现外间天已黑透了,身上暖暖的,一摸,是烤干的狐狸皮衣。 她坐起,见炉火正旺,萧天衡身上披着狐狸皮衣,靠在椅背上打瞌睡。 “萧哥哥!”她喊了一声,见萧天衡睁开眼睛,便道:“你过来榻上睡!” 萧天衡摸摸披着的狐狸皮衣,已是烤干了,便站起,套上长衣道:“吃点东西再睡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13节 说着把锅端起,放到火炉上,倒了水,待水沸了,放鸟蛋进去加热。 方青洛起身吃了鸟蛋,喝了水,跑到窗边朝外瞧了瞧,她想解手。 萧天衡见她朝外看,便道:“天黑,外面冷,你换上狐狸皮,我带你出去。” 方青洛闻言,走到榻边,叮嘱道:“你别回头。” 说着脱了猎户装,忙忙穿上“小衣”,再套上狐狸皮衣。 稍迟,萧天衡背着方青洛到了竹篱屋后避风处,自己站到前边,突然讲起京中一件趣事。 方青洛搭着话,忙忙小解。 好一会站起,整理好衣裳道:“我要去溪边洗洗手。” 两人并肩去溪边。 月色正好,溪水发出“哗哗”声。 方青洛洗手,抬头看着月色下的萧天衡,有些愣怔。 探花郎不再披头散发,一件狐狸长衣过膝,腰上系着腰带,站在月色里,神色淡淡,态度疏离,似乎高不可攀。 方青洛站起,情绪复杂。 没错,若不是这场龙卷风,她跟探花郎之间,其实不会有交集。 出了林,回了京,两人便是陌路。 萧天衡看着月色下的方青洛,却想起书房中一幅山中梅花图。 那幅梅花图中,画的是梅花,但在梅花树后,却隐藏着一位女子,那女子只有一个背影,却让人一再猜测,认为她是梅花精。 此刻的方青洛,像是那幅画中的女子突然转过身来,让人看了一个正着,也让人证实了猜测。 梅花精便是这模样! 萧天衡移开视线,觉得月色有些扰人心。 他伸出手道:“走罢!” 方青洛扶在他手臂上,两人上坡。 到得竹篱屋前,萧天衡站定,抬头看上面。 出了林,要画几幅画,其中一幅,是《竹篱屋》。 方青洛跟着抬头看,一时迈步,草鞋一滑,整个人向后一仰。 萧天衡手快,伸手在她腰上一扶,揽住了。 手一揽,顺势拦腰一抱,向上一跃,上了竹篱屋二层。 萧天衡抱着方青洛进屋,把她放到木榻上,回身去关门。 方青洛看着他的动作,突然脑补了起来,总感觉下一刻,要发生一个故事了。 她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。 一边告诫一边脱鞋,一会儿就躺好了。 萧天衡也上了榻,躺在另一边。 两人背对着背,闭眼假睡。 方青洛因已睡过一觉,这会子睡不着,隔一会就感觉肌肉酸痛,且感觉竹榻离炉火远了些,草席还有些湿气,身上发冷。 她忍不住翻身。 萧天衡听得声响,问道:“冷吗?” 方青洛“嗯”了一声。 萧天衡便坐起道:“我把长衣换下来给你盖。” 方青洛也坐起,拦住道:“明儿还要赶路,万一你着凉了,那可不好。” 她说着,靠近了一些,小声道:“我挨着你睡,就不冷了。” 萧天衡便躺下,伸长手臂道:“睡罢!” 方青洛红着脸,枕到他手臂上,把头伏在他怀中。 好暖! 暖洋洋的,方青洛困意上来,很快就睡着了。 萧天衡隔了一会儿,还没有睡着。 身边姑娘呼吸均匀,身上传出一阵一阵冷冷幽幽的香。 那香有些古怪,非常扰人心神。 方青洛一觉醒来,发现身上盖着萧天衡的狐狸皮长衣,又嗅得一股鸡汤香味,坐起问道:“怎么这么香?” 晨光里,萧天衡穿着那套猎户装,坐在炉火前,正拿勺子搅动锅内的山鸡肉,一边道:“加了竹笋。” 方青洛忙下地去瞧,问道:“你早起去林中挖的竹笋吗?” 萧天衡点了点头。 方青洛拿着竹筒和“牙刷”,匆匆去屋前刷牙。 又倒出竹筒的水,胡乱洗了一把脸。 她弄好进屋,见萧天衡已拿碗装好鸡汤,搁到旁边的案几上。 两人对坐,端碗吃鸡肉。 山鸡肉鲜甜,竹笋脆嫩,味道极佳。 方青洛一边吃一边夸萧天衡的厨艺,夸了好几句,却没有听到回应,一抬头,见萧天衡端着碗,坐得端端正正,一脸严肃喝着汤。 他见方青洛瞧他,便淡淡道:“食不言,寝不语。” 方青洛:嗬,不再披着皮,穿起了人衣,开始讲规矩礼仪了! 吃毕,萧天衡收拾锅灶,浇熄炉火,提了碗去洗。 方青洛收拾东西,装进竹筐。 她收拾好,萧天衡也提着洗好的碗回来了。 萧天衡过去拿榻上的狐狸长衣,塞进竹筐内。 他打算借穿猎户家的猎装,这件长衣,到时当做被子用。 昨晚,若不是脱下这件长衣给身边姑娘盖上,这姑娘一整晚都会贴在他身上。 不是不想让她贴,是贴了太扰人心神。 萧天衡提起竹筐,弯下腰道:“上来!” 方青洛伏上他的背。 到了竹篱屋前,萧天衡放下方青洛,准备下坡。 还没下坡,突觉脖子一寒,抬头一瞧,天际突然黑了下来,有一块乌云快速移动过来,乌云里劈出一道闪电。 “轰”一声,一道雷劈向他们。 萧天衡大惊,未及扔下竹筐,右手已是抱起方青洛,奋力往旁边一跃。 这一跃,却没有落到实地,而是被卷上半空。 没错儿,又来了一阵邪门的龙卷风,把他们两人并一只竹筐,一并卷起。 龙卷风旋转着。 电闪雷鸣。 一道接一道的雷劈在龙卷风四周。 方青洛紧紧搂住萧天衡,心下还没开始骂娘,便感觉风力渐弱,接着失重往下坠。 “轰”一声大响,龙卷风把她和萧天衡送进一辆马车内。 一个男子驾着马车狂奔,后面有追兵。 狂风刮起马车的车帘。 方青洛和萧天衡并一只竹筐,就这样从天际飞进马车内。 此时此刻,太真君看着香炉内已燃尽的第二道桃花符,挥动拂尘道:“看来第二道桃花符化为雷电符了。这道可比第一道还要凶,说不定会死人!” “不知道谁会死!” 第11章 闪电过后,“轰隆”一声,又一道惊雷炸在马车旁边。 马儿受惊,夺路狂奔。 “什么东西?” 驾着马车的黑衣男子一边奋力控马,一边朝后看。 适才突然电闪雷鸣,狂风大作,天际一黑。 接着马车的车板发出“轰”一声响,车轮明显朝下一陷。 不得了,妖风不知道卷了什么怪物搁在他马车内。 又一道惊雷,马车内发出女子尖叫声。 黑衣男子疑惑,妖风卷来一位女子? 他再次回头,正好狂风撩起车帘,这一次瞥得清楚,马车内是一男一女并一只竹筐。 男的有点眼熟。 电光石火间,黑衣男子脱口喊道:“萧天衡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14节 雷电声中,萧天衡搂实脸色青白的方青洛,抬头看向前面。 风卷起车帘,他也认了出来,驾车的黑衣男子是一个熟人。 黑衣男子是石将军的儿子石羡风。 萧天衡十六岁时去军中历练,跟在石将军身边,当时石羡风也刚好十六岁,同样在军中历练。 因石将军颇为欣赏萧天衡,石羡风便有些嘀咕,暗暗较劲,想让父亲意识到,他半点不比萧天衡差。 两人当时年轻气盛,皆不服对方。 后来萧天衡回京,石羡风有了军功,几年后便升为副将。 上个月,圣人令人到边关颁圣旨,嘉奖各位将领。 待颁旨的人走了,石将军便命石羡风上京谢恩。 除了谢恩之后,还要求石羡风在京城娶一房妻室。 石羡风领父命,带着一马车礼物并十二位侍卫上京。 谁知道上京途中碰见一队金兵,一阵混战,石羡风自知不敌,便让侍卫分散四逃,自己则驾马车朝小路奔逃。 一路上,马车内装的礼物全被颠出马车外,车厢尽空。 身后追兵一边拣礼物,一边继续追杀。 石羡风驾着马车狂奔,本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。 现下发现萧天衡在马车内,瞬间大笑起来,很愉快,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愉快个什么劲。 轰隆隆雷声中,萧天衡贴在方青洛耳边道:“驾车的是石将军之子石羡风,正好叫他捎咱们回京。” 方青洛惊魂未定,正要开口说话,又一道炸雷惊起,吓得她闭了嘴。 天际划过闪电,萧天衡淡定扶好竹筐,坐正身子,拍拍方青洛的背以示安抚。 雷声过后,不远处稳稳传来马蹄声。 萧天衡神色一肃,轻撩帘角,探头朝后看,这一看脸色一变。 后面全是追兵! 追兵骑着高头大马,腰挂大刀,手执弓箭。 他们是凶残的金兵! 怪不得石羡风策马狂奔,一脸铁青。 萧天衡瞳孔一缩,瞬间把方青洛按倒在石厢内,自己压到她身上。 只听“夺夺……”数声,数支箭射进车厢内,钉在车厢板壁上,箭尾犹自颤抖着。 萧天衡松开方青洛,坐起时,手一伸,拿起竹筐一挡,有一支箭插进竹筐内的兔子肉中。 他把竹筐放到座位上,自己和方青洛坐在车板两侧。 石羡风也矮身避过两支箭,一边咒骂着,骂毕又大喊道:“萧天衡,你死了没有?” 萧天衡扶一下头上的木簪,扬声答道:“你没死,我怎么会死?”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“哒哒”渐近。 萧天衡扬声问道:“石羡风,他们一共多少人?” 石羡风答道:“共四十八骑。今日只怕要命丧他们之手了。” “待他们过来,我拉几个垫背的。对了,你若逃得出去,烦请帮忙跟我父亲说一下经过。” 他话音一落,一道炸雷响起。 只听“哐”一声,马车的车轮磕在一块石头上,马儿发出悲鸣,马速渐慢。 身后的追兵瞬间已逼近。 风卷车帘,有金兵眼尖,见得马车内的方青洛,顿时兴奋得“嗷”一声叫道:“有一个女的,捉活的捉活的,不要放箭!” 方青洛听得声音,知道不是好话,便问萧天衡道:“他们在喊什么?” 萧天衡沉着脸道:“你是女子,他们想捉活的。” 他说着,从腰上抽出匕首,递给方青洛道:“你拿着,能逃得掉就逃,逃不掉的话……” 他看方青洛一眼,叹道:“这会子倒是盼着来一个龙卷风,把咱们卷走。” 又一道惊雷响起,方青洛突然福至心灵,撩起车帘朝外喊道:“来一道雷劈死这些金兵!” 姨母烧第一道桃花符时,她出了桃花观,很快起了龙卷风。 今日她出了竹篱屋,突然龙卷风加雷电,说不定是姨母烧了第二道桃花符。 如此,这些雷电不该是来害死她的,应该是来帮她的。 她话音一落,天际一道闪电,“劈啪”一声巨响,接着一道炸雷,“轰隆”一声,直直劈向身后追兵。 “轰嚓!” “轰嚓!” …… 身后追兵发出惊恐叫声,接着传来一阵焦味。 石羡风和萧天衡听得声响,朝后一瞧,震惊万分。 几十骑追兵,连人带马,全部被雷劈中,倒在地下,不知死活。 石羡风呆一呆,勒住马,握了剑下马,疾奔过去察看敌兵情况。 萧天衡从方青洛手中拿回匕首,也跳下马车去察看情况。 方青洛犹自愣神。 天啊,这样喊一声,炸雷竟真的把敌人给炸死了! 不可思议! 她还在愣着,萧天衡和石羡风已双双跳上马车,齐齐道:“全死了!” 萧天衡手里提着几块牌子,举给方青洛看,一边道:“这是从金兵首领身上搜出来的,这几块牌可证实他们身份。回了京,我把牌子上呈圣人,查实金兵首领身份,再给你请功。” 石羡风则一脸兴奋震憾,看着方青洛,含笑自报家门,“在下姓石,名羡风,官职五品,是副将。家父官职三品,是当朝大将军,常年镇守边关。” 说毕方问道:“敢问姑娘姓名?” 方青洛报了姓名,也说了父亲名讳官职。 石羡风一听道:“原来是方姑娘。” 他拱拱手,“方姑娘因何和天衡在一处?” 方青洛含糊答道:“出门遇见龙卷风,被风刮到林中,遇到萧公子,又一道被风卷到这儿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石羡风看一眼方青洛身上的装束,问道:“是在在林中遇着野兽,剥了兽皮当衣裳么?” 方青洛点点头。 石羡风释然,又问:“敢问方姑娘芳龄几何,可曾婚配?” 方青洛疑惑一下,还是答了,“十六岁,未婚配。” 石羡风又拱手,“方姑娘今日召雷劈死金兵,救了在下一命,在下无以为报,待上京,便到府上求娶姑娘,不知姑娘意下如何?” 方青洛一下恍然,哦,原来这第二道桃花符,应在眼前这个石羡风身上。 所以我现在有两朵桃花了! 石羡风见方青洛不答,又补充道:“方姑娘,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,我定设法办到。” 萧天衡此时冷冷“哼”一声道:“石羡风,人家姑娘不答你,自然是拒绝了,这还不明白?” 石羡风看定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……” 方青洛回过神,仔细看了看石羡风,嗯,浓眉大眼,宽肩窄腰,相貌身材都不错。 她脱口道:“待我考虑。” 石羡风搓手,“方姑娘,你好好考虑,有什么条件尽管提。” 说着下马车去安抚马儿,又回头道:“咱们先离了这儿,往前头找地方歇足。” 说毕上马,驾了马车往前。 方青洛则认真考虑起来。 虽只是第一次见石羡风,但瞧着他性格爽朗好相处,好像是一个不错的人选。 萧天衡抚着匕首,突然倾身向前,朝石羡风道:“石羡风,你现在睡觉还打呼吗?” 石羡风一怔,瞬间警惕起来,问道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随便问问。” 石羡风突然醒悟过来,扬声道:“方姑娘,我累了才会打呼,睡得足就不会,你若介意这个,我可请大夫诊治开药,或者能治好。” 方青洛忙温声道:“打呼不算大毛病。” 石羡风松了口气。 萧天衡垂眼,隔一会又扬声道:“石羡风,我听闻你祖母在京,已给你物色好妻室人选。” 石羡风急了,大声道:“方姑娘,我早前写信告诉了祖母,想自己挑妻子,祖母答应了的。” 他说着,又有些恼怒,侧一下头道:“萧天衡,你什么意思?” 萧天衡道:“我怕方妹妹受骗而已。” 石羡风怒道:“我又不是骗子。” 萧天衡道:“羡风,我觉得你回京后,宜先确认你祖母没有悄悄帮你定下亲事,再来说其它。” 石羡风“哼”一声道:“萧天衡,你操心得太多了。” 萧天衡笑一笑,收好匕首,弯身从竹筐内拿出一支竹筒,拨了盖子,递给方青洛道:“方妹妹喝水!” “这水是早起烧开了,摊凉才装进竹筒的,你放心喝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15节 “谢谢萧公子!”方青洛接过竹筒。 石羡风竖耳朵听着马车内的对话。 嗬,萧狗这话儿,是说他早起和方姑娘在一起,特意烧水给方姑娘喝,两人交情不一般。 但方姑娘态度淡淡,喊萧狗萧公子,却意在表明,两人关系一般般。 萧天衡此时头上的木簪子掉在车厢内,发髻松开,他拣起木簪子,看方青洛一眼。 在林中时,她会为他盘发。 当着石羡风的面,她会不会给他盘? 第12章 风拂车帘,雷声已止。 方青洛透过车帘缝隙,视线定在驾马车的石羡风背上。 石羡风腰背挺直,身子微微侧向一边,分明正在竖耳倾听她和萧天衡的对话。 方青洛收回视线,瞥见萧天衡长发散开,正握着木簪子看她,遂撩车帘,假装看风景。 萧天衡一怔,心下道:真不帮我盘头发了! 方青洛:自然不能盘,此一时,彼一时。 在林中时,萧天衡似乎怕她赖上他,又言道若不得已,会上禀父母,到时认她为义妹云云,种种话语,都在暗示两人不可能。 她也明言,出了林,各走各路,不会赖上他。 不巧的是,龙卷风将他们卷到石羡风马车上,一时之间不便各走各路。 待上了京,总要撇清关系。 这当下还给他盘头发,有些纠缠不清了。 且一个,适才石羡风言道要上她家提亲,她也说了会考虑。 话音一落,就给别的男子盘发,这相当于拒绝石羡风了。 她是真的在考虑石羡慕风,不想马上拒绝。 萧天衡心情有点复杂。 他瞥方青洛一眼,从竹筐里抽出一根野草,将散开的头发缚住,开始闭目养神。 方青洛也困倦,同样闭上眼睛养神。 傍晚时分,马车到了一处破庙前。 石羡风停车,跃下马道:“我进庙内瞧瞧,今晚或要在这儿歇足。” 萧天衡撩开车帘,跃下马车,回头伸手臂给方青洛,想扶她下去。 方青洛摇了摇头道:“我自己下。” 眼见石羡风不在跟前,萧天衡便淡淡道:“这就认定他,要跟我撇清了?” 方青洛跳下马车,揉揉脸道:“萧公子,咱们不是在林中说好了,出了林,你是你,我是我么?” 说着率先进庙。 萧天衡看着方青洛的背影,突然一哂,也是,龙卷风将他们卷进林中,实是一场意外。 在林中相处,也不过短短两日两夜。 谈不上深情厚谊。 出了林,她要撇清,那便由得她。 稍晚些,一行三人在破庙内生起火,开始烤兔子肉。 石羡风在兔子肉上抹上盐巴,一边烤一边问方青洛道:“你怎会被龙卷风卷走?当时是何情形?只怕家人这会子要急坏了。” 方青洛含笑道:“天有不测风云么。” “幸好被卷进林中时,遇着萧公子。萧公子好身手,猎了兔子和山鸡,又寻着一处竹篱屋安身。” “只是料不到,今早出了竹篱屋,再度遇着龙卷风,风将我们卷到你马车上。” 方青洛说着,转向萧天衡,“萧公子,你之前在林中提过,说若不得己,就会禀了父母,到时认我为义妹,我现下想着,实在不必如此。” “这趟回京,就说咱们被风卷到石公子马车上,石公子将咱们捎回京,你觉得如何?” “不如何。”萧天衡语气淡淡。 方青洛怔一怔,“依萧公子之意,该如何说?” 萧天衡不语。 石羡风看萧天衡一眼道:“天衡,你和云阳郡主之事,我在边关也有耳闻。若被她知晓你曾和方姑娘独处,只怕她要剥了方姑娘的皮。你放方姑娘一条生路罢!” 方青洛闻言,趁机开口道:“石公子,你既知我曾和萧公子独处过,因何还提及要到我家中提亲?你不介意么?” 石羡风看定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,我其实很早就识得天衡,我相信他的人品。” 他顿一下,“我也相信方姑娘清清白白。” 石羡风把手中烤好的兔子肉递给方青洛,“方姑娘,我们习武之人,不搞那些虚的,你今日救了我一命,又合了我眼缘,我是真心想求娶。” 他说着,在火光下见方青洛颜若桃李,心下一跳,忙忙移开视线,突然不自信了,声音弱了下去,“方姑娘若觉得我那儿不好,可告诉我,我尽力改。” 适才电闪雷鸣,人仰马翻,方青洛发髻简单,身上的狐狸皮衣又十分简陋,草草一瞥,便没有察觉到她美貌过人。 这当下一瞧,方惊觉她眉眼如画,美得惊心。 萧天衡此时冷冷道:“羡风,你祖母确实已为你物色好一位京中姑娘,这趟回京,你能说服你祖母,再来论其它。” “我和方妹妹被龙卷风卷进林中,也算是生死之交,我心中,是将她视若妹妹了。你想娶我妹妹,须得过我这一关。” 石羡风抬头道:“我定不让方姑娘受委屈。” 萧天衡“哼”一声,转向方青洛道:“回了京,你可将我当成兄长,若有难处,可来找我。” 方青洛站起,福一福道:“谢谢萧公子!” 石羡风见他们认了“兄妹”,一下放下心来,待吃了两串烤肉,喝了水,便站起道:“你们坐着,我去寻些柴草来。” 说着出了破庙。 萧天衡咬一口烤肉,总感觉肉质不对劲,不若在林中那般鲜嫩。 他喝水,又觉竹筒内的水不若之前清洌。 隔一会,他神色淡淡看向方青洛,“不要那么快下决定,上了京,或者还有比石羡风更好的选择。” 方青洛:“找不到比他更好的,你管赔吗?” 第13章 萧天衡张口,又闭上了,突然听得门外传来马儿的嘶叫声,趁机道:“我出去瞧瞧!” 说着抬步往外。 方青洛也怕有变,忙跟着出去。 才到庙门口,天际划过闪电,紧接着一声惊雷,狂风大作。 她大惊,回转身要进庙,未及抬步,风卷到她脚下,瞬间已把她卷起。 萧天衡出庙,见马儿前蹄刨地,似乎有些烦躁,正要安抚,突然电闪雷鸣,狂风大作,他疾速回头,未及抬步,就见一阵风将方青洛卷了起来。 “方妹妹!”萧天衡去追,转瞬间,龙卷风已将方青洛卷走,踪影全无。 再转瞬,天际乌云尽散,依稀有星光,适才一切,似乎是幻觉。 方青洛缩着身子,感觉自己不停旋转。 已被龙卷风卷过两次,这是第三次了。 这一次,没有前两次那么惊惶。 这龙卷风若跟桃花符有关,总不会害她的。 耳际嗡嗡响,响声渐弱。 她心头一松,应该快落地了。 下一刻,风势一缓,她感觉自己像打开降落伞一样,缓缓下降。 “咚”一声,她屁股着地,坐在青石阶上。 抬头,天际有星光。 方青洛借着星光环顾四周,豁然发现,这儿是桃花观外青石阶。 啊,龙卷风将她送回京城了。 她站起,整理衣裳,感觉足踝有些疼痛,低头一瞧,脚上的草鞋已不见了。 她很是庆幸,这一回,龙卷风没有卷走她的衣裳。 她伸手把吹散的长发拨向脑后,挽起头发,朝地下找了找,拣起掉落的木簪子,小心簪在发上,这才深呼吸一下,抬步上台阶。 很快到了桃花观前。 她去拍门。 守夜的小道姑听得声响,到门边问道:“谁?” 方青洛答道:“我是太真君的姨甥女,有急事找太真君,烦请仙姑开门!” 小道姑一听是找太真君的,不敢怠慢,忙忙开门,待持灯一照,见方青洛发髻零乱,衣裳不整,极是狼狈,很是诧异,一让她进门,一边问道:“怎么这时候来?” 方青洛“嘘”一声道:“不要惊动他人,待见到太真君再说话。” 太真君因忧心方青洛,这晚睡得不沉,听得敲门声,便起身道:“进来!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16节 小道姑持灯引方青洛进房,一边禀道:“太真君,是方姑娘到了!” 太真君一听,惊喜道:“是洛儿!” 方青洛应道:“姨母,是我。” 太真君下地,伸手掌灯,一边吩咐小道姑道:“你先下去,今晚的事不要跟别人说。” 小道姑应了,持灯出去,帮她们关上门。 太真君借着灯光,看了看方青洛身上的装束,有些震惊。 “洛儿,你这一身是狐狸皮?” “这两日发生何事?” 方青洛落座,吁了口气,小声将事情经过说了。 太真君听得瞠目结舌。 半晌,她才道:“真没想到桃花符的威力如此之大。” “但是,龙卷风怎么把你送回来了?” “两朵桃花,一朵也没摘着。” 方青洛摊手道:“应该是桃花符察觉我对探花郎和石公子不满意,就把我送回来了。” 说着有些怅然。 可能桃花符已是千挑万选,选了两位极出色的男子当人选,结果…… 太真君伸手指指香案上压着的桃花符道:“不用忧,还有十六道,总有一道能挑出如意郎君。” 方青洛还是怅然。 跟萧天衡在林中相处了两日,说完全没有感觉,那是假的。 但是…… 算了,齐大非偶。 不合适的人,就不要想了。 她回过神,“姨母,我失踪了几日,该如何跟家中交代?” 太真君沉吟一下道:“你先住一晚,我明儿叫人去请你父亲上来,就说是我留你在观中小住几日,至于蕊黄和芍药所见,是我使的碍眼法。” “放心,我自有一套说辞,能说得他们相信。” “此回没有钓着如意郎君,可不能再把你名声赔进去。” 方青洛展颜一笑,“多谢姨母!” 太真君摆手,“这事儿,还得跟萧公子和石公子统一口径。” “待他们回京,我自会设法跟他们见面,让他们不要提起遇见你之事。” 这当下,萧天衡正和石羡风在破庙外争吵。 石羡风大声嚷道:“龙卷风来了,你没有护住她,就由得风把她给卷走了,你还是男人么?” 萧天衡铁青着脸色道:“风来得太快,我根本来不及抓住她。” 石羡风跳脚,“也不知道风将她卷去了哪儿?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?” 萧天衡渐渐冷静下来,“这龙卷风,颇为奇怪,说不定是把她卷回京中了。” “先回京,若她不在京城中,咱们再派人寻访。” 第14章 太真君正和方青洛说话,听得敲门声,却是小道姑去而复返。 小道姑提了一壶茶进房,恭谨道:“前面炉子的火还没熄,就给太真君和方姑娘泡了一壶茶。” 太真君很满意,含笑道:“你再去瞧瞧,看厨房可还有茶点,若有,蒸一盘过来。另外,再烧一桶水提过来。” 小道姑应了,一脸喜色下去。 太真君转头跟方青洛解释道:“清净入门时间不长,一直想拜我为师。” 方青洛顿时放下心来,如此,今晚之事,清净自然会守口如瓶。 太真君和方青洛边喝茶边说话,不多时,清净就提了茶点过来。 方青洛吃毕茶点,清净又提了一桶水过来。 方青洛沐浴毕,换上太真君给她的道袍,摘下木簪子,重新梳了头发,这才感觉松快了。 收拾毕,太真君道:“也别扰了人,今晚暂且跟我一道睡。” 方青洛应了。 这几日的经历太过曲折离奇,方青洛躺到太真君的榻上时,却没有睡意,忍不住一再回忆在林中的情景。 这一回忆,脑海不时出现萧天衡全身只剩下腰带的模样。 她突然“嗤”一声笑了。 太真君也没有睡着,听得笑声,问道:“笑什么呢?” 方青洛也不瞒着,道:“忆及萧探花没穿衣裳的狼狈样。” 太真君念一声无量天尊,这才道:“看来你对他念念不忘。” 方青洛脱口道:“第一个男人嘛!” 话音一落,脸上不由一红。 太真君坐起,认真道:“洛儿,世间男子,并没有完美的,萧探花这样的,全京城也就一个,所以第一道桃花符会挑了他。” “第二道桃花符挑了石公子,但石公子总的方面就略略不如萧探花了。” “后面十六道桃花符挑中的男子,不可能强过萧探花的。” “你要拟心自问,是不是真个不喜欢萧探花。” 方青洛也坐起,抱膝叹气道:“可是他在林中一直说要与我做兄妹。” 太真君含笑道:“不要光听他说什么,还得看他做了什么。” 方青洛道:“就算这样,那云阳郡主缠着他……” 太真君止了她的话道:“所以要看他回京后,会不会设法摆脱云阳郡主。” 方青洛摸了摸枕边的木簪子,想起萧天衡削木簪的模样,心下承认,自己有点放不下他。 隔半晌,她又看向香案上的十六道桃花符,定定神道:“再烧两道桃花符看看,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呢。” 太真君摇头道:“当你心中对萧探花生情,开始牵挂他时,剩下十六道桃花符,便自动择他为主了。即再烧桃花符的话,桃花符只会用各种方法撮合你跟他,再不会挑别的男子。” “只是稍有好感,还未达到牵挂的程度,那这些桃花符,会另外再给你挑男子。让你比较一番,看看那个更合适。” “竟然这样……”方青洛惊了,“我想挑别的男子,还得先忘情萧探花……” 太真君笑吟吟道:“桃花符的目的是,有情人终成眷属。并不是让人记挂着一个人,结果另嫁他人。” 方青洛一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与萧天衡在林中相处的场景。 她强令自己入睡,没料到,梦中也全是萧天衡。 至凌晨醒来,怔了好一会。 太真君见她醒了,便道:“你待在这儿不要露面,我叫人去请你父亲到观中说话。” 方立仲是和沈氏一道到桃花观中的。 太真君一见他们,便先发制人道:“洛儿在观中,她想跟我一起修道。蕊黄和芍药那日所见,是我使的碍眼法。” 未待方立仲出声质问,太真君又冷笑一声道:“洛儿十六岁了,还没定亲,你们是存心要她出家当姑子的,现下如愿了罢?” 她又转向沈氏,“洛儿当了姑子,你这个继母将名声远扬,京城中人很快会知道是你逼得洛儿出家的。” 沈氏大急,扬声道:“是她自己离家出走……” 方立仲止住沈氏的话,看着太真君道:“洛儿在哪儿?你让她出来,有什么话让她自己说。” 太真君道:“她身为女儿,哪敢逆上说话?” 又“哼”一声道:“洛儿才貌双全,若不是你们耽搁了她,这会子早觅得如意郎君了。” “待会洛儿出来,我劝你们好声好气哄她回家,好好给她寻一门亲事。” 方立仲怒道:“太真君,我的女儿,我自会管教,你不过是姨母,管得太多了。” 太真君叹口气道:“姐姐病重时,我在她榻前答应过,要替她看着洛儿长大成人,看着洛儿成亲生子,如今洛儿十六了,还没定亲……” 方立仲一下哑口无言。 沈氏听太真君提起方青洛的生母,再一看方立仲的脸色,一时便不敢说话。 太真君见好就收,喊进一位小道姑道:“去请方姑娘出来!” 方青洛头上草草插着一根木簪,身上穿着一件道袍,足上是一对圆口黑布鞋,就这样走到父亲和继母跟前,盈盈行礼。 方立仲一见她的装束,气得差点昏过去。 沈氏忙息事宁人道:“回家再说!” 这当下,萧天衡和石羡风驾着马车到了一处驿站,两人进去,先要了纸笔,忙忙写信给家里报平安。 萧天衡提笔,写自己被龙卷风卷出京,半路遇见石羡风,正准备一道回京。 他写毕,抬头见石羡风还在写,便提醒道:“先不要提及方妹妹,她一个女子曾与我们一道,传出去名声有损。” 石羡风“哼”道:“不提她,怎么帮她请功?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现下她没有跟我们一道,你在信中提及,不能取信于人。且召雷一事,太过玄乎,你这样到圣人跟前给她请功,圣人会信么?” 石羡风犹豫起来,不提及方青洛召雷一事,就没法给她请功,不给她请功,就抬高不了她的身份,如此一来,也没名目在祖母跟前提起方青洛。 萧天衡淡淡一笑,又执笔,再写一封信,这一封,是写给太真君的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17节 在林中时,他听方青洛提起,有一位姨母在桃花观修道,道号太真君。 方青洛提起这位姨母时,语气十分亲昵,想来这位姨母在她心中,十分重要。 他在信中先跟太真君问安,再提及自己的行程,说自己可能十日后回到京城。 想了想,又添上一句,说自己归心如箭,一至京城便会去桃花观拜访太真君。 待信送了出去,两人方去沐浴休息。 昨晚赶了一夜的路,没看见方青洛的踪影,心忧了一夜,今日都又累又困。 萧天衡躺到榻上,抽下腰带时,再次想起和方青洛在林中相处的场景。 他现下确认,若遇险境,方青洛这样的女子绝不会坐以待毙。 她会自救,她也会设法救人。 第15章 太真君数落完方立仲和沈氏,喊方青洛道:“跟我进来,我还有几句话叮嘱你。” 方青洛跟着太真君进房。 太真君关上房门,看着方青洛道:“十八道桃花符,如今烧了两道,还有十六道,你有什么想法?” 她解释给方青洛听,“这些桃花符极有灵性,急于显示威力,隔四十九天不烧上一道,有些符会自燃,兴风作浪,变成烂桃花。” 方青洛吃一惊,“不能让这些符自燃。” 太真君道:“你失踪这几日,你父亲定然训过沈氏,这厢回去,她必然勤着带你出门赴宴,好赶着给你定亲。这段时间,每逢月圆之夜,我便烧一道符罢。” “月圆之夜烧的符,管四十九天效用,在必要展示威力时,才会展示,不会马上发作。” 方青洛惊喜,“还能如此。” 太真君道:“我先前小看这些符了,龙卷风起时,才知晓,这些桃花符来路极大。” 事关道家一些秘事,她顿一下,不再解说。 方青洛也不追问,想了想道:“七日后恰好是金凤的芳辰,我要到她家给她庆贺,到时姨母烧第三道桃花符,正好……” 方青洛一众手帕交中,其中关系最好的是潘金凤。 潘金凤的父亲是太中大夫,从三品官,门第比方家显赫。 方立仲和沈氏,是很鼓励方青洛和潘金凤多多来往的。 潘金凤今年已定了亲,择了秋天出嫁,这些时候在家中绣嫁妆,不轻易出门。 过得七天,是她生辰之日,早早就下了贴子给方青洛,让她到时过去一道庆祝。 其中也有含意,怕到时嫁人后,和手帕交见面不如现下便宜。 方青洛接到贴子那天,便拿着贴子禀了沈氏,说到时要出门。 沈氏见得是潘金凤相邀,自然不为难方青洛,且叮嘱她要好好备一件寿礼。 期间,沈氏还问起潘金凤的表哥赵明辉。 这位赵明辉,是潘金凤的姨表哥,从江南上京赶考,寄住在潘家。 今年杏榜一出,赵明辉中了进士,如今还住在潘家,正在等待授官。 方青洛听得沈氏询问,自然知晓,这是暗示她可通过潘金凤,打听一下赵明辉可有婚配,若无,可努力接近。 方青洛当时的反应是,不用白费劲,因赵明辉长得俊秀,家中富庶,现下又中了进士,于婚事一道上,定然想攀高门。 方立仲是朝议大夫,官职不过五品,论家世,方青洛碰不过其它贵女。 但是现在,她有桃花符加持…… 赵明辉,说不定能成为她夫婿。 说实话,萧天衡和石羡风的门第太高,她若嫁进去,还真怕因门第不匹配,引发一些矛盾,到时夫妻生隙。 赵明辉这样的,才是合适人选。 方青洛将自己的想法跟太真君说了。 太真君听毕,点头道:“既这样,七日后,我于午时烧第三道桃花符。” 她抚一下方青洛的头,“以后若有人选,便写信来,我好烧符,若没有,我每月只在月圆之夜烧一道符,逢阴天无月,便略过不烧。” 方青洛跟着方立仲和沈氏回家,到得家中后,便求方立仲将蕊黄和芍药放出来。 蕊黄和芍药在柴房中关了三日,担惊受怕的,当下一见方青洛,眼泪都下来了,哭道:“姑娘你没事么?” 方青洛笑道:“我没事,你们受惊了。” 说着拉高袖子给两位丫鬟看手臂,“瞧,好着呢。” 蕊黄擦着泪道:“可当时那龙卷风突然刮走姑娘,我们……” 方青洛摆手道:“那是太真君使的碍眼法,迷惑你们的,并没有什么龙卷风。” 她编了一通话,安抚道:“没事了。” 蕊黄和芍药有些疑惑,回心一想,太真君惯会一些神神道道,真会碍眼法也未定,且那龙卷风好生凶猛,若真被卷走,哪能全须全尾回来。 说着话,早有婆子端了定惊茶来给方青洛喝,又另外抬了水进来,服侍她洗头沐浴。 蕊黄和芍药也去沐浴更衣。 婆子收拾方青洛换下来的道袍,见道袍内滚出一支木簪子,便递给方青洛身边的小丫鬟。 小丫鬟接过,转过屏风后,呈给方青洛。 方青洛不接,吩咐道:“扔了罢!” 小丫鬟应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 方青洛突然又喊住小丫鬟道:“回来!” 小丫鬟转头往回走。 方青洛咬着唇,沉吟一下,伸手接过木簪子道:“你下去吧。” 待小丫鬟下去,方青洛摸了摸木簪子,出神一会儿,这才拉开梳妆台的抽屉,拿出一只匣子,将木簪子收了进去。 这一晚,方青洛依然睡不安稳,频频做梦,梦中全是林中和萧天衡相处的碎片。 半夜里,她醒了过来,便喊蕊黄道:“点一支安息香罢。” 蕊黄应了,点了香,又喂方青洛喝水,一边问道:“姑娘梦见什么了?” 方青洛定定神道:“梦见电闪雷鸣。” 蕊黄道:“这是受了惊吓,怪不得姑娘还说梦话。” 方青洛一惊,问道:“我说了什么?” 蕊黄道:“似乎是一个人名,有点含糊,听着不真切。” 方青洛松口气,复又躺下道:“若又说梦话,记得摇醒我。” 蕊黄应了,给方青洛盖好被子,又放下账子,这才去吹灯。 第二日,方青洛两位妹妹来寻她玩,又一道去荡秋千,午睡后,起来练字,看了一会儿话本,又去逗廊下的鸟。 这一日消消闲闲,如往常那般。 至晚,倒是睡了一个好觉,不再梦见林中之事。 第四日,方青洛再想起林中之事,恍然若梦。 她摸摸心口,嗯,很快会淡忘萧天衡的。 这一日,太真君却收到一封信。 她拆信一瞧,极是意外。 这是萧天衡寄来的信。 太真君看毕信,将信放到炉内烧了。 她笑了笑,萧探花啊萧探花,你要是来迟几日,说不定洛儿已和别人成了。 这当下,我可帮不了你。 三日后,方青洛打扮一新,带着丫鬟和婆子出门,往潘府而去。 一行人到得潘府门前,早有人上来迎她们。 到得垂花门,便见潘金凤身边的丫鬟迎过来,扶住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,我家姑娘刚才还念叨,说您怎么还没到。” 方青洛笑问道:“谁先到了?” 丫鬟道:“沈姑娘和李姑娘到了。” 方青洛一听,知道丫鬟说的是沈溪月和李君兰,这两位都是认识的,便道:“她们来得倒早。” 待进去,果然见沈溪月和李君兰正陪潘金凤说笑,热闹得很。 她们见方青洛来了,站起互相见过,这才落座。 潘金凤拉着方青洛坐在身边,问道:“你怎么好像瘦了?” 方青洛笑道:“可能这阵子睡不好。” 潘金凤便不再问,几位姑娘年纪相若,唯有方青洛还没定亲,她睡不好也正常。 方青洛送上寿礼,潘金凤谢过,叫人收起。 她趁沈溪月和李君兰拉手去看廊下的盆栽,便悄悄贴在方青洛耳边道:“今儿有几位公子前来拜访我表哥,表哥正带他们在园子中赏花。我打听过了,这几位,都是今科进士,未婚配。待会儿咱们出去逛园子,若遇上,你可……” 她捏捏方青洛的手,“说不定有良缘。” 方青洛笑道:“连你也为我操心了。” 潘金凤道:“咱们什么交情,哪能不操心!” 说着话,陆续又有姑娘前来,房里更热闹了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18节 潘金凤本准备在园子里设宴款待几位手帕交,因有外男来拜访赵明辉,怕彼此冲撞了,便改为在前厅宴客。 姑娘们心思并不在饮食上,很快就宴毕。 待漱口毕,上了茶,方青洛喝了半盏茶,转头看屋角的沙漏,差不多午时了。 她拉一下潘金凤道:“想去园子里消消食。” 稍迟,一群姑娘一道去逛园子。 到得锦鲤池,一群人便定住了,忙着喂食锦鲤,不舍得移步。 方青洛跟潘金凤道:“我去那边看花。” 潘金凤看了看,并没有外人,便道:“你先去,我喂了鱼就来。” 方青洛往前走,站在一株桃花树下,仰头朝上看。 花期已过,桃花树的花有些败了,萎萎的,无精打采。 她正看着,听得不远处有脚步声,便缓缓转过身子。 她身子一转,背后桃花树的桃花突然支棱,瞬间绽开。 赵明辉立在几步远的地方,震憾极了。 他适才抬步过来,见得一位女子立在桃花树下,以为是府中的婢子,本不以为意,谁知女子突然转身,随着她转身,桃花纷纷绽开,美若仙景。 桃花树下的女子,发带轻飘,俏生生站着,比桃花更艳更美。 好一会,赵明辉方听见自己一颗心在“咚咚”乱跳。 他回过神,方认出来,桃花树下站着的,是方青洛。 他寄住在潘府,先前见过方青洛两次,只那时一心读书,虽觉得这位方姑娘美貌,但并没有什么想法。 今日见着桃花在她头上绽开,一颗心瞬间乱纷纷,一个声音在脑海里道:“我要娶她为妻!” 此时,太真君看着炉中燃尽的第三道桃花符,自语道:“这一道,不化风不化雨不化雷,竟是名副其实桃花符。” 同个时刻,萧天衡正和石羡风策马飞奔。 他们嫌马车慢,跟驿站借了快马,飞马上京。 萧天衡心急如焚。 这会子午时,本该下马歇一歇,吃点干粮,但他突然焦躁,挥鞭赶马,恨不得马上到京城。 龙卷风是把方青洛卷回京城了罢! 她现下如何了? 怎么总觉得,若慢到一步,她就嫁与他人了呢? 这种感觉,也太奇怪。 第16章 “方姑娘,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?” 赵明辉不由自主上前一步,声音有点沙哑。 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,忙硬生生退后一步。 又强行将视线从方青洛身上移开,微微仰头向上,看向桃花树。 “我过来看桃花。” 方青洛答着,微微转头,顺着赵明辉的视线看向桃花树,这一看也震憾了,脱口道:“怎么突然全绽开了?” 话音一落,马上醒悟过来,这自然是桃花符的威力。 赵明辉看一眼方青洛,又移开视线去看桃花。 风拂过,他伸手,接住一片桃花瓣,轻轻握住,抬头道:“方姑娘,你适才转身时,这些桃花在你头顶绽开……” 他顿一下,“我第一次看见桃花过了花期,又突然绽开的盛景。” “方姑娘,这桃花当着你我之面开了,或是有所警示。” 方青洛弯了弯眼睛,“赵公子觉得是什么警示呢?” 赵明辉感觉到手掌桃花瓣的柔嫩,又想着自己已高中进士,足以配得眼前姑娘,一时壮了胆气,看定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,我想托姨母到你家提亲,不知你肯否?” 方青洛:啊,这么直接的么?不再了解了解的么? 赵明辉见她沉默,一下慌了,喃喃道:“我是诚心的,若方姑娘觉得唐突,我……” 方青洛回过神,微微红了脸问道:“赵公子看中我什么?” 赵明辉张嘴,又合上了。 适才她转过身,桃花突然在她头顶绽开,那一刻,他就动了心。 只觉若不娶她,此生将大憾。 但这话,如何说? 他斟酌一下道:“方姑娘秀外慧中,样样都好。” 他再补一句,“方姑娘常来潘家,当知道我的为人……,我不会辱没姑娘的。” 赵明辉有些着急,心中有情,可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,这样能引姑娘动心么? 他一着急便道:“方姑娘,我是真心的。” 方青洛轻轻一笑,踏前一步,正要说话,却见得不远处一个姑娘过来了。 正是潘金凤。 她忙越过赵明辉,去迎潘金凤。 潘金凤早瞧见赵明辉了,扬声道:“表哥怎么在这儿?父亲刚刚还命人找你呢。” 赵明辉回身道:“我这就去见姨父。” 说着再深深看方青洛一眼,方才抬步。 潘金凤顺着赵明辉的视线,看向方青洛,低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 方青洛指指桃花树道:“适才桃花突然开了,我看住了,赵公子路过,也看住了,都惊讶着呢。” 潘金凤抬头一瞧,“啊”一声喊出来,“天咧,怎么突然全开了!” 她跑上前,仰头看树,揉一下眼睛道:“不敢相信啊,过了花期还开,这是吉兆。我要告诉父亲和母亲去,说不定府里又有喜事呢。” 潘老爷和潘夫人听闻此异事,很快到园子里看树。 都“啧啧”称奇。 寄住在他们府中的赵明辉高中进士,本是大喜事,现下桃花盛开,或者还有别的喜事! 方青洛跟着看热闹。 到得午后,看看时辰差不多,她便告辞回家了。 赵明辉转个头,忙忙去求见潘夫人。 他直接了当道:“姨母,我心仪方姑娘,想请姨母到方家为我求娶她。” 赵明辉当初上京赶考,家中双亲写了信给潘夫人,请她在京为赵明辉谋一门亲事。 潘夫人接到姐姐的信后,倒是四处物色姑娘,只待赵明辉高中,就正式去提亲。 但她物色的姑娘中,并不包括方青洛。 潘夫人当下听得赵明辉的话,吃惊道:“你何时看中她的?她哪儿配得上你?” 赵明辉道:“姨母何出此言?我刚刚高中,还没授官,将来如何也未定,方姑娘才貌出众,父亲是京官,哪儿配不上我了?” 潘夫人也知失言,摆手让赵明辉坐下,这才道:“有两件事,你恐怕不知道。” 她斟酌一下言词,“曾传闻,她克母。还有一件,她曾被退亲。” 赵明辉道:“她母亲是病亡的,不能赖在她身上。至于退亲一事,确实没听闻过。” 潘夫人道:“是三年前被退亲的,当时闹得不好看。那会,你还没上京,之后别人也不会拿她的事说嘴,你自然不知道。” 方青洛生母尚在时,给她定过一门娃娃亲。 未婚夫姓陆,叫锦亭。 初时,陆锦亭的父亲和方青洛的父亲一样进士出身,同为五品官。 因方青洛的生母和陆锦亭的母亲是手帕交,两家走得近,一来二去的,便给陆锦亭和方青洛定了亲。 谁料定下亲事没多久,方青洛的生母便生了重病,不久病亡。 那时节,陆夫人带着陆锦亭频频往方家,帮忙安抚方青洛。 待得方立仲娶了继室,陆夫人去方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 过得三年,陆锦亭的父亲由五品官晋升为四品,陆夫人自比不再去方家,只在年节叫人送礼过去。 又三年,陆锦亭的父亲再度升官,升至从三品,陆家诸人再见着方家诸人,态度自然不同。 沈氏那时想为兄弟谋一个差事,偏生方立仲不得力,便去求陆大人,被陆大人婉拒了。 沈氏回到家中,恼羞成怒,破口大骂。 方家有一位婆子,本是当年陆夫人送与方青洛生母的,这位婆子听得沈氏的骂声,第二日便借口出府去见陆夫人,复述了沈氏骂陆家的话。 陆夫人一听大怒,当即带人上门去质问沈氏。 吵嚷中,沈氏戳破陆夫人的心思,说陆家冷待方家,早存了退亲的心思。 陆夫人却骂沈氏,说她立身不正,定然教导不好儿女,意外之意,方青洛被这样的继母抚养长大,已然配不得好人家了。 一场嘶扯后,陆家和方家退了亲。 方立仲虽责骂沈氏,但他也知道,陆家一早就想退亲了,只苦于没有借口罢了,此事不全是沈氏的错。 两家退亲后,陆大人官运亨通,再度升官,如今已是正三品官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19节 陆锦亭更是攀上高枝,与宋侍郎的女儿宋馨定了亲。 陆家自此后,再不提方家半句,假装没有定亲过。 方家自然也不想提及此事,同样假装没有定亲过。 潘家之前和方家多有来往,却是清楚知晓这些往事的。 潘夫人说毕,看着赵明辉道:“明辉啊,你中了进士,将来要在官场混,哪儿能避得开陆大人和户部侍郎?一旦被他们知道你娶的是青洛,心下不快,给你使个绊子,你怎么办呢?” 赵明辉哑了哑,半晌道:“陆家自己退了亲,还不许别人娶方姑娘不成?” 潘夫人道:“也不是不许别人娶,就是见着,想起往事,总是疙瘩。心中存着事,就不待见你了。” 赵明辉好不容易高中,心存志向,要在官场大展抱负,一听得若娶了方青洛,以后官场可能会受阻,不由犹豫起来。 但要他就此放弃方青洛,又万万舍不得。 他思忖片刻道:“姨母,容我想个万全之策。” 赵明辉出了房,又走到园子里,立在桃花树下,仰头看桃花。 好一会,他决定第二日去见陆锦亭,试探对方的态度。 陆家和方家退亲,真要论,陆锦亭其实负了方青洛。 只要陆锦亭对方青洛有一点点怜悯之心,将来自不会为难方青洛的夫婿。 这个时刻,方青洛的马车在途中遇见另一辆马车,路窄,双方一下避让不及,差点卡在一起。 方青洛听得动静,撩起车帘吩咐车夫道:“且退后,让别人先过去。” 对面马车突然传出一个声音道:“青洛!” 车帘一撩,露出陆锦亭的脸。 方青洛一怔,马上甩下车帘,不再作声。 她记得清楚,母亲去世后,陆夫人频频带着陆锦亭上方家,让陆锦亭和她玩耍。 那时节,陆锦亭才五岁,却很会说话,一再安抚她,说她的母亲只是去了天上,待她长大,母亲就会回来看她,所以要快快长大。 陆夫人也温柔相待,宛若慈母。 陆锦亭是什么时候变的呢? 是他父亲一再升官之后,他的态度就变了。 可那时她犹未察觉,只以为是两人大了,不便见面,见面也要守礼。 直至两家退亲,她还不信陆锦亭变了心。 那会,她设着法子见了他一面,想问个清楚。 一见面,陆锦亭直接道:“青洛,你以后不要找我了,我们各有前程。” 说着递给她一只匣子道:“这是你以前送我的生辰礼,因是你亲手绣的东西,特意亲自还给你。” 方青洛闻言凉了心,当即接过匣子,打开瞧一眼便合上了,点头道:“既如此,我回头叫人把你送的东西还给你。” 说着头也不回就走。 第二日,她把陆锦亭送的东西装好,让丫鬟送还给他。 过了几日,她在梦中哭醒过来,方才发现,自己还是被狠狠伤着了。 三年了,以为淡忘了这些事。 没料到突然会遇见陆锦亭。 听闻他这次也高中进士,虽不是三甲,名次却很靠前。 还听闻他准备在秋天迎娶宋侍郎之女宋馨。 他现下正风光无限。 而她,因还未定亲,在世人眼里,便十分惨淡。 第17章 惊鸿一瞥! 陆锦亭心里一跳,整三年没有见过方青洛了,适才听得声音,撩起帘子时,恰见方青洛露出半边脸,芙蓉含露也不过如此。 方青洛小时候贪吃贪睡,长得白胖,有些憨态,挺招人喜欢。 长到十岁,犹有憨态,便显得笨笨的。 那时他父亲已升了官,门庭若市,常能见到各府夫人带着女儿来拜访他母亲,那些小姑娘千娇百媚,讨喜机灵,见着他时,哥哥前哥哥后,甜得很。 他于年节再至方家送礼,见着方青洛时,态度不由自主淡了些。 之后母亲和方青洛的继母沈氏撕破了脸,母亲提出退亲,他顺势答应了。 那时,他十五岁,方青洛十三岁。 退亲后,他偶然想起她,也有隐约的内疚和伤感。 如今,他高中进士,准备迎娶户部侍郎之女,正是志得意满之时。 当下听得方青洛的声音,不由自主就喊了一句。 万万没料到,三年过去,方青洛出落成了大美人。 他心情极是复杂,这点复杂里,夹着一点旧时情份。 他想问问她近况,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,可定了亲? 陆锦亭下了马车,走到方青洛马车前,轻声道:“青洛妹妹,可否借步说几句话?” 方青洛倚在车壁,淡淡道:“没什么可说的。” 陆锦亭顿一下,“你还在怨我吗?” 方青洛“嗤”一声笑了,撩开车帘道:“陆公子有什么要说的,赶紧说,不要耽搁我赶路。” 车帘掀开时,扇起一点风,风里夹着一点冷香。 陆锦亭怔怔看着方青洛,一时之间,忘了自己要说什么。 方青洛摔下车帘,喊车夫道:“走!” 车夫看着陆锦亭,有些为难喊道:“陆公子,可否让让?” 陆锦亭突然一笑,方青洛还有怨气,说明还记着他。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,她忘不了他也正常。 他朝车马内喊道:“青洛,你若有难处,可托人给我捎话,我能帮的,总会帮。” 看着方青洛的马车远去,陆锦亭方才上马车。 今日碰见方青洛的事,过后自当向阿馨坦言。 自打他高中进士,阿馨是越法温柔体贴了。 且阿馨素来肯体谅人,自能明了他对方青洛这点怜悯。 方青洛回到家时,情绪有些不佳。 真恨不得马上找一个方方面面胜过陆锦亭的夫婿啊! 这个夫婿最好压在陆家头上,让陆锦亭黯然无色。 看他还能用那种态度对她说话不? 陆锦亭这一晚,却是睡得不好,梦里,全是方青洛那张芙蓉面。 半夜醒来,他不由怔然,莫非他还放不下方青洛! 也是,他本是一个念旧情的人,还记着方青洛也正常。 陆锦亭晚间睡不好,第二日起的便有些迟。 一时匆忙洗漱用早膳,换了衣裳准备出门。 他今日和同门约好了,要一起去桃花观下看桃花。 桃花的花期已过,但桃花观下的桃花,于每年这时节,还能继续开花,是一个奇景。 每年这时候,文人士子便喜去桃花观下赏花。 午间若逛累了,还可上桃花观,向女道士讨一杯清茶喝。 据以往喝过桃花观清茶的士子提及,说那清茶最能排浊,去得迟了,还讨不着茶喝。 陆锦亭才要出门,管家来报,说新科进士赵明辉投贴求见。 陆锦亭识得赵明辉,只是没有交情,听得他求见,颇有些奇怪,便吩咐管家道:“请他进来!” 赵明辉进了陆家,和陆锦亭相见毕,拱手道:“陆兄,我此来,是有一事要请教。” 他说着,看看旁边侍立的丫鬟。 陆锦亭会意,挥退了丫鬟,这才道:“赵兄有话请直说!” 赵明辉斟酌言词道:“陆兄,我是江南人氏,寄住在姨母家。因家母早前托姨母给我谋一门亲事,昨日,我表妹生辰,请了几位手帕交相聚,其中有一位方姑娘……” 他抬头看一下陆锦亭,“姨母瞧中这位方姑娘,想给我说亲,我自然愿意,但过后一问,方知这位方姑娘以前曾和陆兄有过婚约……” 赵明辉见陆锦亭神色如常,便接着道:“我和陆兄是同门,以后还要请陆兄提携一二,若因方姑娘之事坏了你我情谊,自然不妥。” “我想来想去,便来求见陆兄,想看看陆兄有何建议。” 陆锦亭闻言恍然,原来赵明辉瞧中了方青洛,又怕娶了她之后,自己会记恨,特意来探口风。 他心下哂笑,脸上却不显,很大度道:“赵兄言重了!我是跟青洛一起长大的,自然愿意她嫁得如意郎君。赵兄若与她成就美事,还望以后善待她!” 赵明辉一听,大大松口气。 一时脸上带出喜色,拱手道:“若能成就好事,还要请陆兄来喝喜酒!她从前若对陆兄有不敬之处,也会让她斟酒认错。” 陆锦亭闻言,心下舒爽了一些,摆手道:“言重言重!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20节 说着道:“我赶着出门,要往桃花观下赏桃花,赵兄不若一道?” 赵明辉问得是几个同门约好的,其中也有自己认识的,便欣然应了。 这个时刻,两匹马进了城门,分别奔向石府和萧府。 马上人,一个是石羡风,一个是萧天衡。 石羡风进得府,先去见祖母。 石老夫人一见他,马上搂住哭起来,说收到信后,担惊受怕了几天,一直睡不好。 石羡风先安抚好石老夫人,这才开口问道:“祖母,近几日,京城可有异事发生?比如龙卷风卷来一位姑娘什么的。” 石老夫人一边让人备水给石羡风沐浴,一边催着他喝茶吃茶点,又要交代人赶紧备膳,忙得很。 好一会才答石羡风道:“没听过龙卷风之事,但昨日,潘府园子里,发生一件异事,此事传遍了。” “说是一株过了花期的桃花树,突然开花。” 石羡风有些失望,随口道:“怎么会突然开花呢,谁目睹了?” 石老夫人道:“说当时亲眼目睹桃花树开花的,是潘府里的表公子赵明辉,还有一位,是潘姑娘的手帕交方姑娘。” 石羡风一听“方姑娘”三个字,脱口问道:“可是方青洛姑娘?” 石老夫人诧异,问道:“你如何知道方姑娘闺名?” 石羡风顾不上答石老夫人的话,只惊喜道:“真是方青洛?” 这可太好了,她没死,好好的。 “祖母,我有一事相求!” 石羡风跪到石老夫人跟前,“请祖母到方家提亲,我想娶方青洛为妻!” 石老夫人惊着了,“此话从何说起?怎么突然要娶她为妻?” 石羡风把路上编好的话搬了出来。 “祖母,我那日遇追兵,本已是必死之局,突然电闪雷鸣,回头一瞧,那些雷炸在追兵身上,把他们炸死了。” “因此,我才拣回一条命。” “那晚安歇在破庙时,做了一个梦,梦中一位自称雷公的黑脸汉子跟我说,是一位叫方青洛的姑娘召了雷劈死追兵,他叫我以身相许,娶了这位方姑娘。我在梦中答应了。” 石老夫人听毕却是怒了,指着石羡风骂道:“好呀,一回来就编鬼话哄骗祖母,回头我叫人写信给你父亲,让他收拾你!” 石羡风吓一跳,啊,这故事有什么漏洞?祖母怎么不信呢? 他伏地道:“祖母,我这几年一直在边关,哪儿识得什么方姑娘?我真是梦见她了呀!” 石老夫人一听,一时有些惊疑,喝道:“起来,再好好说一遍。” 石羡风站起,斟酌言词,又说一遍故事。 石老夫人皱着眉,半晌道:“且别忙,说不定是有邪物上身了。你且好好休息一天,明儿,我请人来府中解梦。” 石羡风大急,他要是迟一步,被萧天衡捷足先登呢? 萧天衡这会子,已进了萧府。 萧大人和萧夫人之前收到信,知道他被龙卷风刮出京外,并没有性命之忧,方才稍稍安心。 今日见得他归来,自是大喜。 一家人见毕,萧夫人又再三再四要求萧天衡挽起袖子,待确认没有皮肉伤,犹自不放心,让人去请大夫给萧天衡诊脉。 待诊脉毕,沐浴更衣,匆忙用了膳,萧天衡便站起道:“父亲,母亲,我早前本与旧友约好今日在桃花观相见,现下回来,不能爽约,我去赴约,很快回来!” 说着已是旋风般出了府门口。 他骑来的马儿还栓在府门外,小厮正喂马儿吃草料。 萧天衡上前解马,跨上马,瞬间就跑远了。 小厮都来不及反应。 萧天衡拍马疾奔。 当下,他不能随意开口跟别人打听方青洛。 得去一趟桃花观拜见太真君,亲自问明方青洛情况。 只要她活着,不管是伤是残,他都会设法娶她。 这一路上京,他时时忆及林中相处两日两夜。 他确认,若不娶方青洛,这一辈子定然遗憾。 龙卷风将他们一起卷到林中,让他们独处了两天,在那样的险境中,最是考验心性。 他相信,换成别的女子,绝做不到方青洛那般。 方青洛看似柔弱,实则坚韧。 这样的女子,世间稀少。 自然,他不知不觉中,已然动心,只是那会自己没有察觉。 萧天衡很快到了桃花观下,在树下栓了马,这才拾阶而上。 太真君正在打坐,清净在外敲门禀道:“太真君,有一位萧居士求见!” “萧居士!”太真君一下想起萧天衡那封信,睁开眼睛自语道:“来得好快!” 她吩咐道:“请他进来!” 萧天衡进了静室,施礼道:“萧天衡见过太真君!” 说着观察太真君的神色。 这一观察,松了口气。 太真君眉眼平和,并无郁色。 如此,说明方青洛无性命之忧。 若方青洛有个什么,太真君身为姨母,绝不会这样平静。 太真君则借着窗边的光,打量萧天衡,心下很是满意,不错不错,身段欣长,玉树临风,眉眼俊秀,气质出众,不愧是京中万千少女梦中情郎。 “坐!”太真君指指椅子。 萧天衡道了谢,坐到椅子上,这才道:“敢问太真君,方青洛可好?” 太真君语调淡淡,“探花郎猜一猜。” 萧天衡再次松口气,脸上却平平静静,道:“我猜,方青洛平平安安的,无甚大碍。” 太真君点点头,“探花郎猜得没错。” 萧天衡斟酌言词道:“太真君,我寄过信与您,我与方青洛之间的事,想必方青洛也告诉过您了。请您转告方青洛,我会尽快解决身边的麻烦,过后请人上方家提亲。” 太真君淡淡道:“既有心,何不亲自告诉她?” 萧天衡一听惊喜,“她在桃花观内么?” 太真君抬眼道:“她昨日傍晚叫人捎信,今日午前会到桃花观一趟。” 萧天衡心下大定,太真君肯这样告诉他,其实是默许他跟方青洛之事了。 此时,陆锦亭和赵明辉并几位士子在观下赏毕桃花,正一道拾阶上桃花观,一众人准备到桃花观讨一杯清茶喝。 阶下不远处,一辆马车停下,蕊黄并一位婆子下马车,转头去扶方青洛。 方青洛昨日见过赵明辉后,心下度着赵明辉应该能说报潘夫人,让潘夫人上门提亲,只是心中犹有些不安,便想跟太真君商量商量。 她昨日让婆子捎信上桃花观,今早跟沈氏言明,说是潘夫人有一句话要让她亲自去跟太真君说,今日非得上桃花观一趟不可。 沈氏一听,便命贴身婆子随行。 方青洛带着蕊黄和婆子,抬步上青石阶。 她抬头朝上看,心头突然一跳,一时不由自主看了看天际,呼,天气好好的,没有变色,没有龙卷风。 也是,姨母这会子应该不会烧什么桃花符。 陆锦亭领着人到了观外,突然想起,方青洛的姨母太真君便是在桃花观修道。 待一位小道姑出来相迎,他便道:“请小仙姑通禀一声,我们是来跟太真君讨一杯茶喝的。” 第18章 清净见来人是一群士子,便客气道:“居士,太真君这会子正见客,恐不得空见你们。你们若只是讨杯清茶喝,可跟我来。” 太真君这几年常进出高门府第,为一些贵妇解忧,在京中颇有一些名气,今日同来的士子中,便有识得太真君的,当下笑道:“太真君架子这么大了么?连我们也不见。” 陆锦亭也觉得被拂了脸面,便朝清净道:“小仙姑且去禀太真君,就说一位姓陆的旧人,想当面跟她讨杯茶喝。” 他索性再补一句,“陆锦亭。” 清净听得这样说,只得进去敲门,在门外道:“太真君,有一位陆锦亭居士带着一群士子求见,说要当面讨一杯茶喝。” 太真君一听,手中的拂尘一动,淡淡道:“请他们进来!” 萧天衡是今科探花,陆锦亭是进士,都是天之骄子。 两人也是识得的。 他听得陆锦亭求见太真君,倒也不打算避让。 太真君这会子却笑道:“萧探花,这位陆锦亭,曾和洛儿有过婚约,三年前退了亲。” 萧天衡一怔,三年前退了亲,今年高中进士,现下特意来求见太真君,所为何来? 他疑惑一下,却又想起,早前听过,陆锦亭已同宋侍郎之女定了亲,哪他这是来跟太真君炫耀的吗? 清净很快领着一群士子进来。 众人见得萧天衡也在,忙上前相见。 陆锦亭和太真君见过,又见过萧天衡,笑道:“今日这趟出来太值了,竟能见到萧兄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21节 太真君视线一扫,心下“哟”了一声,这届士子相貌不俗。 不过呢,萧天衡还是最耀眼的存在。 才貌双全,就不知道过起日子来,是何模样。 有些好眉好貌的男子,不一定适合一起过日子。 有些朴实的,反能恩爱过一辈子。 太真君待众人喝了清茶,便道:“桃花观以桃花出名,现下桃花之花期已过,但观中有一处地方,位于塘边,桃花一直开不败,现下正是最美的时候,各位可想观赏?” 众人一听,来了兴趣,笑道:“本就是为了观赏桃花而来,尚未尽兴,早听得桃花观还有桃花盛景,只是轻易不让人观赏,太真君开了口,我等正好一饱眼福。” 太真君便带着一群人到寒塘边。 塘边一片,全是桃花,此时正极力绽开,仿若仙景。 众人“啧啧”称奇,才高者,已是忍不住想赋诗。 此时,方青洛已到了观前,清净迎出来道:“方姑娘,太真君正带着人在塘边赏桃花,让你也过去赏一赏。” 方青洛一听,以为太真君是带着贵妇赏桃花,便不疑有它,带着蕊黄和婆子往塘边过去。 塘边,太真君喊过一位小道姑,让她带着士子们观赏桃花,自己则绕过一边,避开众人耳目,潜行回了静室。 她一至静室,马上关门,在香炉前上了香,思忖一会,手指按在香案的桃花符上。 今日士子们前来,或者其中还有更适合洛儿的呢! 天意暗示,不必等月圆之夜再烧符,现下正是烧第四道符的好时机。 她手指掂起第四道桃花符,轻轻放进香炉内。 桃花符瞬间燃了起来。 一室异香。 异香里,带着一点人间烟火气。 太真君看着香炉内燃尽的桃花符,神色有些意外,自语道:“这道符,织成的,是桃花梦里人。” 第19章 方青洛跟着小道姑往前走,突然感觉有些不对。 她回头一瞧,呆了呆,本来跟在身后的蕊黄和婆子不见了。 怎么回事? “蕊黄!”她喊一声,没有听到回答,待一转头,又怔了。 身前领路的小道姑也不见了。 冷静冷静! 当下或者是在做梦。 她站定,闭上眼睛,迅速回想适才的事。 没错儿,她带着蕊黄和婆子到桃花观见姨母太真君。 小道姑说姨母在桃花塘边,领着她过来。 她定定神,睁开了眼睛。 这一睁,发现眼前还是那条通往塘边的小路,身侧无人。 此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。 姨母也不会害她。 不必惊慌。 方青洛安抚完自己,踏步向前。 才走了半刻钟,便到了桃花塘边。 奇怪的是,塘边一样没有人。 姨母不是领着人在这儿观赏桃花么? 方青洛环顾四周,突然听得一阵说话声,再一转头,不由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眼睛出现问题。 桃花塘突然化为一面巨大的镜子,镜子内映出一阵迎亲队伍,打头策马的是赵明辉。 周围全是恭喜声。 方青洛退后一步,再一低头,便发现自己蒙着盖头,看不清眼前一切。 她正要掀下盖头,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,蕊黄的声音道:“姑娘,这盖头可不能自己掀,得等姑爷来掀开。” 方青洛怔怔道:“哪个姑爷?” 蕊黄“嗤”一声笑了,“哎呀,姑娘欢喜傻了么?” “姑爷为了求娶姑娘,可是费了劲儿,今日终于得偿所愿。” 方青洛想起在镜子前所见,脱口道:“是赵明辉么?” 蕊黄乐了,“姑娘以后得喊夫君了。” 方青洛定下神来,自己应该是进了一个什么幻境。 现下且顺着这些人演,再看看要如何脱出幻境。 一会儿,门外有脚步声,蕊黄小声道:“是姑爷来了!” 脚步声进了房,赵明辉的声音道:“你们都下去罢!” 蕊黄等人应了,依次退了下去。 方青洛感觉一只手来掀她的盖头,接着眼前一亮,她抬起头,对上了赵明辉的视线。 “青洛,你真美!”赵明辉痴痴看着她。 虽知是幻境,但被这样看着,还是有些不适应。 方青洛垂下眼睛,轻声问道:“宾客可散了?” 赵明辉坐到她身边,笑道:“还没散,我怕你闷,装醉进来了。” 他说着,轻轻伸手,握住方青洛的手,“青洛,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。” 方青洛顺着他的话道:“是啊,终于能在一起了。早前,你姨母……” 她止了话。 赵明辉接口道:“我姨母本来不愿意帮我上你家提亲,我一再相求,说非你不娶,她无奈才答应了。不过你放心,咱们成了亲,我会待你好的。” 方青洛斟酌一下,问道:“哪你母亲呢?” 赵明辉握紧方青洛的手,“你别多心,我母亲皆因上京途中劳累,到得京中水土不服,身体不适,才会对谁都没个好脸。她绝不是对你不满。” 方青洛点点头,才要说话,突然发现场景已变。 她正跪在地下,从丫鬟端来的托盘里接过一杯茶,递给正中坐着的一位老妇人,轻声道:“母亲请喝茶!” 老妇人不接茶,只斜眼看她,慢吞吞道:“身子也太单薄了些,只怕不好生养。” 方青洛膝盖有点痛,再次喊道:“母亲请喝茶!” 赵明辉走了过来,立在她旁边,看着老妇人道:“母亲,趁热喝了茶罢。” 老妇人突然发怒,“我含辛茹苦养大你,得知你高中进士,以为从此能享福了,谁知你就被这女人迷了去,根本听不进我的话。” “今日不过让她跪一跪,这就心疼了?” “过往那些年,我吃尽苦头,你可曾心疼过?” “这演的好上头!”方青洛站起,把茶塞在老妇人手中,拍拍膝盖走了出去。 “青洛!”赵明辉追出去,拉着她的手道:“母亲只是一时转不过来,过些日子知道你的好,自然会接受你。” “要是一直不接受我呢?”方青洛笑眯眯问道。 “不会的。”赵明辉俯到方青洛耳边,“只要你怀上,她看在孙子的面上,一定会接受你。” “嗬!”虽知道这是幻境,方青洛还是不快了。 她一甩手,大步向前走。 正走着,眼前场景再度变了。 她躺在床上,蕊黄在旁边哭着道:“没得这样欺负人的。大雪天呢,姑娘不过请安迟了片刻,就罚她跪在雪地里半天,这腿只怕是跪废了。” 方青洛摸了摸膝盖,麻麻的,动了动,发现身子在颤抖。 她怔怔道:“谁罚我了?” 蕊黄哭着伸手摸她额头,一边道:“这是烧糊涂了,连被老夫人罚跪也忘记了。” 说着话,帘子一掀,一个婆子进门,倨傲道:“老夫人说了,夫人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,明儿就去跪祠堂,直至知道错了为止。” 蕊黄转身怒道:“我们姑娘都烧糊涂了,还要跪祠堂!老夫人这是要我们姑娘的命呢。” 婆子冷笑道:“瞧你,夫人进门半年多了,你还一口一个姑娘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未出阁。你须知,她进了赵家门,便是赵家人,须得守赵家规矩。这赵家,以老夫人为尊。媳妇不孝敬婆母,难道不该罚?传出去让人评评,看看外人会如何评说。” 说毕甩袖走了。 方青洛正要说话,感觉膝盖一阵钻痛,不由愕然,不是幻境么,怎么会痛? 她轻轻揉揉膝盖,问蕊黄道:“明辉呢?” 蕊黄抽泣道:“姑爷出京办事未回,我打听过了,须得十日后才回来。这十日,姑娘还得委曲求全,顺着老夫人一些,若不然,待姑爷回来,这双腿只怕不能要了。” 方青洛道:“岂能任由她这样欺负。你让人回方家报讯,请父亲来一趟。” 蕊黄抹泪道:“我的好姑娘,请了老爷过来,老爷一瞧这情景,定要质问老夫人的,这一质问,免不了一场是非。” “起了是非,传出去,只会说姑娘不孝敬婆母,是姑娘的不是。且过后,姑娘在赵家,日子会更加难过啊。” 方青洛生气道:“和离算了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22节 蕊黄一听,吓得捂住方青洛的嘴,“姑娘慎言,老夫人虽凶些,姑爷却是一个好的。和离了,姑娘成了弃妇,再去哪儿找一个像姑爷这般的?那时候啊,只有当姑子一途了。” 方青洛一听,想起姨母,沉吟道:“要不然,你去请姨母过来一趟。” 蕊黄道:“姑娘忘了不成,太真君出去云游,至今未归。” 方青洛一怔,唔,出嫁了,婆母不好,只能任由欺负么? 蕊黄摇着她的手道:“再忍忍,待姑爷回来便好了。” 方青洛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发现自己在厨房中,正拿着汤勺在试汤。 厨娘在旁边笑道:“夫人真个孝顺,老夫人胃口稍不好,马上就亲自下厨了。” 方青洛木着脸,哟嗬,她本来不会做菜的呀,这是嫁进赵家后,被日夜苛刻规训,成了“贤良媳妇”了! 一会儿,她就端着汤,带着婆子丫鬟诸人去了赵老夫人房中,亲自侍奉赵老夫人喝汤。 从赵老夫人房中出来时,身心俱疲。 至自己房中才坐下,帘子一响,赵明辉进来了。 赵明辉脸有倦色,淡淡道:“母亲病着,你怎么不在床前侍候?传出去,又该说你的不是了。” 方青洛抬头研究赵明辉的神色。 这么快就厌倦了她! 她未及说话,身边场景又变了。 这一回,正指挥婆子丫鬟布置宴席,似乎要招待什么贵客。 方青洛转头一瞧,见蕊黄站在身侧忙碌,便喊过她,问道:“可记得宾客名单?” 蕊黄诧异一下道:“夫人,这回只宴请陆大人一人。” “陆大人?”方青洛也诧异一下,莫非是陆锦亭! 她正要问蕊黄,那头走来一个婆子,上前跟她道:“夫人,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。” 方青洛跟着婆子到了赵老夫人房中。 赵老夫人挥退房中人,冷冷道:“明辉特意宴请陆大人,你知道如何做么?” 方青洛摸不着头脑,“要如何做?” 赵老夫人冷笑起来,“果然蠢笨,样样要人提点。” 她骂完,声音低了下去,“陆大人的岳父宋侍郎掌着考核册,明辉这回能不能升迁,要看陆大人肯不肯帮忙了。” “待会儿席间,你上去敬酒,帮明辉说几句好话。” “必要的话,你跪下道歉,说当年全是你的不是。” “陆大人若是心软,答应帮明辉,明辉自能升迁。” “到时妻凭夫贵,你也能抬起头做人。” 方青洛淡淡道:“我如果不答应呢?” 赵老夫人一怔,接着怒了,“进门两年,还没怀上,你有脸说什么答应不答应。要你有何用?” “赶明儿,你回娘家,不用回来了。” 方青洛眨眨眼睛,她等着场景变化。 等了一会儿,场景没变,帘子一响,赵明辉进来了。 赵老夫人气冲冲道:“明辉,她不答应呢。” 方青洛转头,恍然大悟,所以这回宴请陆锦亭,是赵明辉的主意,席间敬酒道歉等,也是赵明辉的主意。 她缓缓站起,伸手端起案边残茶,猛地泼向赵明辉。 茶水泼在赵明辉脸上,身侧传来赵老夫人惊呼声。 方青洛有些痛快。 不由自主喊一声道:“姨母,这狗男人不能要!” 话音一落,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。 这一回,她还是蒙着盖头坐在床边,正伸手要掀盖头,就被蕊黄制止了。 耳听得外间有脚步声,蕊黄低笑道:“姑娘别急,姑爷来了呢!” 方青洛怔忡,这回的新郎是谁? 第20章 新郎很快进了房,丫鬟们向他请安,他并没有说话,只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退下。 方青洛低垂视线,从盖头下方看着新郎的双足。 嗯,现下只能判断,他不是萧天衡。 因她给萧天衡编过草鞋,知道对方双足大小,这男子双足略小。 新郎伸手,动作温柔,轻轻揭开她盖头,低低喊了她一声。 方青洛抬头,诧异起来,不由脱口道:“怎么是你?” 新郎是她前未婚夫陆锦亭。 陆锦亭早就和她退了婚,另和宋侍郎之女宋馨定了亲啊,怎么会来娶她? 似乎是为了解答她的疑问,陆锦亭深情凝视着她道:“青洛,我与你,是天定良缘,过往种种,皆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。” 他感叹万分,“上次遇见你,我到底放不下,但毕竟与宋馨有婚约在身,不好到处探问你,谁料到……” “谁料到宫宴上,楚王竟瞧上宋馨,我可不敢与楚王争女人,自然要自动退婚。” “楚王得了宋馨,对我有些愧意,得知我心中有你,便设着法子成全了我们。” 方青洛看着陆锦亭志得意满的模样,一下子有点反胃,只脸上却不动声色,轻声问道:“楚王是不是还设法让你升了官?” 陆锦亭伸手帮方青洛摘下头冠,一边道:“怎么,你不高兴么?升了官,才能给你挣诰命夫人的诰封,让你在姐妹间更有脸面。” 方青洛喟叹一声,“若有朝一日,这个王那个王也瞧中我,你是不是会将我献上去?” 陆锦亭一怔,神色不悦起来,蹙眉道:“大喜之日,怎么这样说呢?” “青洛,你是不是还有怨气,怨当年退亲之事?” 方青洛正要答话,场景一变。 烈日当空,她跪在青石板上,双膝又酸又痛,嘴唇发干,身上一阵一阵虚汗。 她正猜测自己的处境,一个丫鬟撑着伞走了过来,冷冰冰道:“王妃问话,方夫人想好再答,省得答错了,又再罚跪一回。” 方青洛认出这个丫鬟原是宋馨身边贴身侍候的,不由“啊”一声。 看来宋馨当了楚王妃,但对往事耿耿于怀,见着她就不痛快,没事就整治她。 丫鬟问着话,方青洛未及回答,场景再次一变,这次是在宅院内。 她正撩起裙子看向膝盖,那处青青紫紫一处。 门一响,陆锦亭托着一瓶药走了进来。 方青洛伸手接药,搓揉膝盖,思忖着自己的处境。 陆锦亭坐到她对面,皱眉道:“她到底是王妃,你避不过便该低声下气侍候着才是,怎么当殿怼起话了?只是罚跪,还算罚轻了。她若要掌掴你,你也反抗不得。” 方青洛一怔,突然笑了起来,一边笑一边道:“妻子受了欺负,你没有能力回护,还责备起来,你也配为人夫?” 陆锦亭脸色一冷,站起来拂袖要走,临走又回头道:“我知道,你心中还惦记着萧探花,处处看我不顺眼,可惜……” 方青洛不由自主就问道:“萧探花在何处?” 她知道这是在幻境中,但这会莫名想知道萧天衡的下落。 她心里觉得,若是萧天衡的话,不会任由楚王妃难为她。 陆锦亭听得她问及萧天衡下落,脸色突变,转过身来,一个跨步到了她跟前,用手指着她鼻子骂道:“嫁了人还记着别的男子,到底知不知道羞耻?” 方青洛“呵”一声,手中的药瓶砸向陆锦亭,一边大喊道:“姨母姨母,这个狗男人也不能要。” 话音一落,场景再次变了。 吹吹打打的,她又盖着盖头,坐在新房内。 新郎正准备揭她盖头。 这一回,又是谁呢? 第21章 盖头揭开了,新郎看着她,一脸惊艳,喃喃道:“青洛,你今晚真美!” 他说着退后半步,笑着道:“身上全是酒味,可别薰着你。” 方青洛定了定神,这一回,新郎是石羡风。 石羡风武将出身,为人坦荡,料着不会像赵明辉和陆锦亭那般恶心人罢。 “饿了么?”石羡风问了一句,不待方青洛回答,已是转头吩咐丫鬟去厨房端酒食。 丫鬟很快端了酒食进来,后面跟着喜娘。 喜娘笑吟吟道喜,又道:“新人且得先饮合卺酒。” 方青洛扶了扶头上的喜冠。 石羡风一见,不顾众人在跟前,便伸手帮她摘冠,一边道:“是不是太重?早该摘下来松快松快的。” 众人掩嘴笑了。 方青洛脸上微微发热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23节 石羡风身上有酒味,但她并不讨厌。 丫鬟过来接了喜冠,帮着方青洛整理一下,这才服侍她坐下。 喜娘斟了酒递过来。 一对新人喝了合卺酒。 待用毕酒食,各自洗漱了,便遣退丫鬟们。 房中只剩下一对新人。 方青洛心口“咚咚”乱跳,有些紧张。 前两回当新娘,还没来得及体味新人的欣喜,场景就变了。 这一回,场景迟迟没变,石羡风坐在身边,呼吸里带着酒香,眼神灼热…… 他们就要…… 莫非,石羡风才是她的良人? 石羡风看着她,声音低哑,“青洛,咱们安歇罢!” 方青洛含羞,正要说话,门外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道:“三爷,表姑娘发了病不肯喝药,说她有一句话要当面跟三爷说。” 方青洛一听这话,不须细问,便能猜出,丫鬟嘴里的表姑娘,定然跟石羡风有一段故事。 若不然,哪敢在石羡风新婚之夜,让丫鬟来传达这么一句话。 她羞意荡然无存,抬头看着石羡风。 石羡风听得丫鬟的话,一时已是站起,待见方青洛看过来,忙解释道:“青洛,你别多心,表妹打小寄住在我家,我把她当亲妹妹看待。她一向体弱多病,她……” 方青洛打断他的话,含笑道:“你快去瞧瞧罢!” 石羡风松口气,施个礼道:“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,表妹的病则……” 方青洛摆手,“快去罢!” 待石羡风走了,方青洛正看喜烛,场景变了。 她坐在花厅中间,一群道士一边绕着她走,一边用柳枝醮了符水洒向她身上。 她低头一瞧,发现自己身上贴着几张符。 这是…… 不远处,婆子和丫鬟窃窃私语。 “老夫人说,三爷死活要娶三奶奶,是因为梦见三奶奶会召雷兵,那雷兵能引动天雷,天雷降下,劈死追兵……” “表姑娘这次病得厉害,也是梦见三奶奶召雷兵,那雷兵要劈死她哩。” “府中的老人说,这事儿太邪气,只怕三奶奶身上有东西,须得请道爷来做法,帮三奶奶袪邪。” “据说,袪邪之后,为防邪物再上身,须得让三奶奶去庙里清修三个月。” 乱哄哄的,婆子和丫鬟说的话,方青洛却听得清清楚楚。 她抬头去寻石羡风的身影,没有寻着。 石羡风哪儿去了? 道士的符水又洒过来了,洒在她发间和眉间。 方青洛很郁闷,甩一下头,避开道士的柳枝。 场景瞬间又变了。 方青洛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静室内,正抄写经书。 蕊黄在旁边磨墨,一边磨一边气恼道:“竟这样作践人!让姑娘到庙里清修三个月,还要姑娘滴血写血经奉供,一卷经书下来,姑娘的血不得流尽?” “他们这是要姑娘的命啊!” “当初,姑娘本不想高攀他家,是少将军上门苦求,姑娘才答应了这头婚事,没料到进了石家门,老夫人百般瞧不上姑娘,那位表姑娘,天天设着法勾少将军,又……” 蕊黄突然止话,看向门外。 方青洛转头瞧过去,石羡风站在门边。 蕊黄搁下墨块,默默退了下去。 石羡风进门,坐到方青洛身边,见她手中包着纱布,便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 方青洛看向纱布,想起蕊黄说的滴血写经书,不由苦笑一声道:“祖母让我滴血写血经。” 石羡风捧起方青洛的手,一脸心疼,叹道:“要滴血,便滴我的,你这身子骨,哪能再折腾!” 他顿一下,神色颇苦恼,“青洛,我做了一件错事……” 方青洛缩回手,伸手指按一下纱布覆盖的手腕处,钻心痛。 她再抬头看石羡风,早前对石羡风的好感,已是消失无踪。 她淡淡接话道:“什么错事?” 石羡风又去握方青洛的手,方青洛挣不开,索性由他了。 石羡风一脸羞惭,“我酒后失德。” 他声音低低,“今早,大夫给表妹诊脉,诊出喜脉。” “嗯。” “啊!” “什么?” 方青洛一下甩开石羡风的手,扶着桌子站起来,觉得有些头晕。 先前觉得石羡风行事磊落,言语坦率,认为他是一个良配,没料到…… 方青洛摇着头,叹了口气道:“羡风,你既然与表妹有情,先前为何不直接娶了她,非得向我求亲?” 石羡风一脸愧意,“我先前只把表妹当亲妹妹,从没有别的心思。你上庙里清修这一段时间,表妹常到书房瞧我,那晚,我喝了酒,表妹吐露心思,说她对我情根深种,我一时心软,便酿下大错。” “如今悔之晚矣。” “青洛,你是一个大度的,便让表妹在石家有一个容身之所罢。” “日后,她生下孩子,孩子总归要认你为嫡母。” 方青洛定定神,摇了摇头道:“不了,我祝你和表妹百年好合!” 说毕,大喊一声,“姨母姨母,这个狗男人也不能要!” 话音一出,一身郁气全消。 眼前场景瞬间转换。 方青洛第四次坐在新房内,蕊黄和芍药在旁边雀跃道:“新郎来了,新郎来了!” 方青洛晃一下头,感觉喜冠比之前三顶更重,哟嗬,难道这回嫁的人,身份更贵重? 不知道是哪个狗男人? 第22章 盖头被揭开了,方青洛缓缓抬眼,对上新郎的视线。 新郎眉眼极昳丽,一身红袍,映得满室生辉。 此刻,他含着笑,眼中自有千种情意,叫人迷醉。 这位新郎,是萧天衡。 视线只一触,方青洛心口就“咚咚”乱跳,一张脸腾腾发热,差点沉溺。 萧天衡看着方青洛,轻声道:“前几日不肯多看我一眼,如今倒不舍得移开视线了。” 方青洛脱口道:“哪怎么相同,前几日还不知因果如果,看了又如何?今晚你已是我的人,我爱看多久看多久。” 萧天衡嘴唇勾起,眼神灼灼,满心欢畅的模样。 方青洛脸上滚烫,终是移开视线,低声问道:“你与我成婚,云阳郡主肯死心么?” 萧天衡不答,走到案几旁边,斟了两杯茶,朝方青洛招手道:“过来,喝杯茶润润。” 方青洛自己摘下喜冠,整理好衣领,走了过去。 萧天衡待方青洛走近,方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,往掌心倒了两粒赤色小药丸,伸到方青洛眼前解释道:“且得先服用这个。” 方青洛一下惊疑,啊,不是吧,新婚之夜要服药,还要服两粒,莫非…… 才貌双全探花郎,京城万千少女肖想而不得的梦中情郎,却原来…… 怪不得传闻里,说他不喜女色。 方青洛看着萧天衡,内心很复杂。 下一刻,却见萧天衡把两粒药丸,分别放进两只茶杯中,摇荡一下茶杯,端起一杯递给她。 方青洛怔怔,我也要服用? 萧天衡见她不接茶杯,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清楚,不由莞尔。 “这是解药,待会儿我点迷香时,你才不会被迷倒。” 方青洛:啊,是解药,不是大雄丸…… 误会了误会了…… 方青洛喝完大雄丸茶,啊,不是,喝完解药茶,便看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正看她,却又克制似的移开视线,淡笑道:“先干正事。” 方青洛:嗯,新婚夜的正事,是什么事? 萧天衡走到香炉旁边,从袖内摸出一只荷包,从荷包里取出一块香片,添进香炉内。 很快,方青洛嗅到一股淡淡幽香,香飘散,味道更淡,若有若无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24节 方青洛一下恍然,哦,这应该是迷香。 做完“正事”,萧天衡看向方青洛,正要说话,门一响,进来一男一女。 萧天衡一见,从容上前行礼道:“见过王爷,见过郡主。” 方青洛忙也上前行礼,心里知道,男的是楚王,女的是云阳郡主。 云阳郡主理也不理方青洛,伸手去扯萧天衡的袖角,一边撒娇道:“衡哥哥,我给你送了贺礼,你出去瞧瞧!” 萧天衡巧妙甩袖子,甩开云阳郡主的手,点点头道:“这就去瞧。” 说着话,脚步却不动。 楚王则一个斜步,横插进方青洛和萧天衡中间,挡住萧天衡视线,笑向方青洛道:“青洛,早前的事,我一直要找机会跟你解释,今日正好……” “王爷!”萧天衡一个箭步,拉过方青洛,打断了楚王的话。 方青洛心下奇怪,她这是第一次见到楚王,怎么楚王好像跟她很熟似的,直呼名字不说,还要找机会解释事情。 是了,这幻梦剧情不连贯,当中有事情被省略了。 但不管如何,今日楚王和云阳郡主闯新房,目的都是为了破坏。 她心下转着念头,忽听云阳郡主娇声道:“衡哥哥,我有些头晕。” 萧天衡一听,马上松开方青洛,殷勤道:“郡主若不嫌,到床边坐一坐歇一歇。” 云阳郡主很满意萧天衡的话,直接坐到新床上,这一坐下,头晕得更厉害,实是撑不住,不管不顾的,就和衣躺了下去。 萧天衡一见,忙转身朝楚王道:“王爷,郡主好像有些不对,烦请您过去瞧瞧。” 楚王一个箭步到了床边,笑着俯身道:“云阳,你霸着探花郎的新床,传出去可不好,快起来!” 云阳郡主这会有些迷糊,听得声音,以为对方是萧天衡,半撑起身子,一下拉住楚王,娇嗔道:“你得了功劳,什么也不求,却求陛下给你赐婚,我还以为你求了什么神仙,却原来也不外如是。衡哥哥,你明儿休了她,我就原谅你……” 楚王挣开云阳郡主的手,不承想这一挣,却也感觉头晕,一个踉跄,跌坐在床边,心下觉得不对,偏生站不起来。 萧天衡此时一拉方青洛,“这新房和新床留给他们,我们走!” 方青洛还没说话,眼前一花,场景变了。 她坐在一艘小舟中,萧天衡坐在对面撑舟,满面春风。 她抬头四顾,发现他们身处莲花池,风轻轻拂着,花香清幽。 小舟到了莲花池中间,萧天衡停下,伸手采了一些莲蓬,手指一动,剥出一颗莲子,举起喂到方青洛嘴边道:“张嘴。” 方青洛怔怔张嘴,一咬莲子,一阵苦味泛开,不由皱眉道:“好苦。” 萧天衡又剥一颗莲子喂过去,一边道:“越苦越好,多吃几颗,喉咙便不痛了。” 方青洛听着这话,一下感觉喉咙果然有些干涩疼痛。 几颗莲子下去,喉咙清爽了一些。 却听萧天衡道:“昨晚喊成那样,喉咙不痛才怪。” 方青洛猜不出昨晚的剧情,正要开口试探,突然想起什么,瞬间耳根发热,两颊生霞,伸手抓起莲子壳扔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笑着求饶,又道:“我今晚让你虐回来好不好?” 方青洛的脸更红了,探身伸手撩水泼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闪避,一边道:“坐稳了坐稳了,小心掉水里。” 两人嘻嘻哈哈。 两人笑闹一阵。 方青洛问道:“楚王和云阳郡主如何了?” 萧天衡道:“他们昨晚睡在咱们新房内,至今早才醒,偏生叫人瞧见了,这段子,应该会消停消停。” 方青洛有些担心,“他们会不会报复?” 萧天衡点头,“会。” “哪怎么办?”方青洛蹙眉头。 萧天衡又削莲子,“我已在陛下跟前求了差事,过几日就离京赴任,到时你跟我一道离京。到了地方,会有人接应咱们。彼时山长水远,他们想为难咱们,也为难不着。再候几年,待……” 他送一颗莲子进方青洛嘴里,手指抚在她唇上,“只是这几年,要叫你跟我一起吃苦了。” 方青洛咬开莲子,这回却没有觉得苦,反极是清甜,后知后觉,方知这颗莲子剥了莲心。 场景再变,方青洛发现自己双手被缚,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。 云阳郡主的声音道:“萧天衡,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,却偏要娶她,还要带她离京赴任。” “今日,我便杀了她。” 方青洛抬头一瞧,见萧天衡站在对面,脸色极难看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说话。 云阳郡主又道:“萧天衡,我给你一个机会,你只要……” 萧天衡低哑问道:“只要如何?” 云阳郡主一边狂笑一边道:“你砍掉自己一条手臂,我便放过这个贱妇。” “好!”萧天衡应一声,在地下拣起刀,高高举起,砍向左臂。 方青洛一瞧,情急之下,忘记这是幻梦,不顾脖子上的刀,抬足就朝萧天衡奔过去,一边喊道:“萧天衡!” 她还没奔到萧天衡身边,有血喷溅在脸上,热乎乎的。 “不要!”方青洛凄厉大喊。 第23章 眼前一片血红,方青洛肝胆欲碎,未及再喊,身周陷入黑暗中。 “洛儿,洛儿!”有人呼喊她。 有亮光从远处渐渐漫到近处,光线聚焦在一人身上。 方青洛终于看清,她站在桃花观后的桃花塘边,塘边桃花盛开,美不胜收,呼喊她的人站在跟前,是姨母太真君。 “姨母!”方青洛喊了一声,扑进太真君怀中。 太真君扶住她,一边拍她的背,安抚道:“适才全是幻境,没事了。” 方青洛犹自惊心,喃喃道:“像真的一样。” 直至回了静室,方青洛才定神,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在幻梦中,整个人放松下来,瘫坐在椅子上不动弹。 现实中只过了短短半个时辰,她在幻梦里成亲了四次,历尽婚后各种酸甜苦辣。 太真君斟了一杯清心茶递给方青洛。 方青洛喝毕茶,神魂归位,这才说出幻梦中所历之事。 太真君听毕,抖一下拂尘道:“桃花幻梦中,展示的,皆是人之本性。赵陆石三位公子,是不能要了,至于萧公子……” “萧公子倒没有负你,但他也未能护住你,令你身陷险境中。” 方青洛这会想起幻梦中最后那一幕,惊惧又起,坐正身子道:“姨母,我想见见萧天衡。” 幻梦里发生的事,就像真个发生的事一样,她得见一见萧天衡,亲眼确认他手臂没事,才能安心。 太真君点头道:“他在桃花观,本也想见你一面。” 稍迟,清净领着萧天衡进静室。 静室的门关上,房内只余萧天衡和方青洛。 萧天衡一直看着方青洛,见她虽略憔悴,好在没有病容,一颗心方落回原地。 那样一场龙卷风,将他与她卷进深山老林,历了那样的险境,之后龙卷风又将她卷走…… 普通女子受了这些惊吓,就算不死,也会去掉半条命。 他这一路上,每每想到她若没了,心下就…… 他从没这样牵挂过一个人。 方青洛也看着萧天衡,见他脸有倦容,但手臂完好,方渐渐定神。 那是幻梦,不是真的,太好了。 等等,姨母适才提过,说桃花幻梦的场景,是一种警示,是警示在某些选择下,会发生这样的事。 即是说,她若与萧天衡成亲,萧天衡以后会失去一条手臂…… 方青洛心慌意乱,不由自主回忆起幻梦最后那一幕。 当时,萧天衡挥刀砍向手臂,她奔向他时,有血溅到脸上…… 等等,那些血溅到脸上时,她似乎抬左手挡了一下…… 所以,那血其实是从左边溅过来的。 但萧天衡若砍左手臂,按理来说,喷出来的血会先溅向她右边。 方青洛脸色煞白。 喷溅到她脸上的血,不是萧天衡的血,是云阳郡主的血。 萧天衡挥刀,不是砍向自己左手臂,而是候着时机,飞刀砍入云阳郡主脖子。 最后死的,是云阳郡主。 萧天衡若杀云阳郡主,是什么后果? 云阳郡主的母亲是长公主,长公主亡后,太后怜惜她,特意接她进宫,一直养在膝下。 云阳郡主若死,萧天衡与她,定然要以命相抵。他们两条命只怕还抵不过,太后一怒,说不定还要抄家灭族。 她一个小官儿之女,在皇权跟前,不堪一击。 萧天衡这会开口道:“方妹妹,你安好,我便安心了。” 他又问方青洛被龙卷风刮走的情形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25节 方青洛简略说了,又道:“亏得姨母替我遮掩,倒没有人疑心。” 她也问他上京路上情形。 萧天衡详细说了。 待话毕,方青洛站起,福一福道:“这厢谢过萧公子林中相护之恩。” 萧天衡也站起,轻声道:“方妹妹,你我何必这般见外!” 说着复坐下,“我还有一句话要跟方妹妹说。” 方青洛只好又落座。 萧天衡凝视方青洛,见她一味低头,不肯再看他,不由“咳”一声。 方青洛一下抬头,看了过去,一边问道:“可是路上伤了嗓子?” “不妨事。”萧天衡心下暗喜,瞧,她实是着紧我。 斟酌一番言词,他方道:“方妹妹,待回家,我将处理好自己这边的麻烦,之后再禀明父母,请媒人上你家提亲,方妹妹安心就是。” 方青洛低下头,半晌才答道:“萧公子,我已有心上人,只怕要负了你的好意。” 说出这句话时,幻梦中成亲那晚的事,历历在目,小舟喂莲子抚红唇之情景,也一幕幕在眼前。 胸口有些闷痛。 然,为了两家子性命,只能舍弃他了。 萧天衡极是意外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他站起,趋近方青洛身边,低哑问道:“你有何苦衷?” 方青洛抬起头直视他,一字一句道:“萧公子,我已有心上人,没有什么苦衷。” 萧天衡倒退几步,坐回椅子上,隔一会道:“方妹妹什么时候成婚?” 方青洛不敢再看萧天衡,低头看着案几,答道:“待成婚时,萧公子若得空,还请来喝一杯喜酒。” 萧天衡没有再说话,站起来朝外走,手扶在门上,却又回头,问道:“你心上人是谁?” 方青洛低声道:“成婚时,你便知道了。” 她站起来要送他。 萧天衡突然转身,一个大跨步,到了方青洛跟前,手一伸,把她揽进了怀中。 方青洛一惊,忙伸手去推。 她的手被捉住,待启唇要说话,唇舌便被封住了。 林中种种,幻梦种种,一幕一幕,无法抹去。 她有些酸涩,且也有渴求,便由着他。 萧天衡揽着她的腰,欲罢不能,直到外间传来敲门声,他才稍稍松开她。 看着她红肿的唇,他伸手指抚着,问道:“谁是你心上人?” 方青洛不答,欲从他怀中挣脱。 门外敲门声渐疾,太真君的声音道:“时辰不早了。” 萧天衡松开方青洛,勾唇一笑,“方妹妹,我知道你心上人是谁了。” 方青洛一惊,“哦,你知道?” 萧天衡伸手,手掌摊着一只荷包,荷包是刚从方青洛腰间摘下的。 他道:“你赠了心上人一只荷包。” “你的心上人,姓萧,名天衡,字安之。” 第24章 “萧探花,你欺负人!”方青洛伸手想抢回荷包。 萧天衡一缩手,荷包已藏入怀内。 方青洛不好伸手进他怀中,只跺足道:“还我!” 萧天衡握住她的手,“送出的定情物,焉能讨回?” 又贴到方青洛耳边,“若有别人上门求亲,不许答应,等着我!” 说毕撤手,大跨步走到门边,拉开门,朝太真君点个头,便走了。 半刻钟后,方青洛犹自坐在椅子上发呆,眼神迷离,双唇红肿。 她失去了初吻,失去了一只荷包。 太真君坐在她对面,斟了一杯茶慢慢品着,若有所思。 隔一会,她才问道:“可下定了心思?” 方青洛回过神,心里不舍得萧天衡,可理智告诉她,此事难行。 她叹口气道:“姨母,还有十四道桃花符呢,待烧完再决定吧。” 这会儿,萧天衡骑在马上,嘴角扬起,心情犹自荡漾。 他今日到得桃花观,见着太真君时,太真君打量他的眼神,明明是一副岳母大人打量女婿的眼神,且他说打算提亲,太真君便让他亲自告诉方青洛。 方青洛若真有心上人,太真君焉会如此? 不,她若真有心上人,那个心上人,必然是他,不会是别人。 他快马加鞭,很快回至萧府。 晚间,萧天衡跟父亲萧太傅长谈了一番。 父子两人分析朝中形势。 皇帝近几年越法耽于享乐,听不进忠言,且似乎有意废太子,另立楚王为储君。 太子是先皇后所出,在朝中甚得人心,若被废了,朝局必振荡,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 而那个楚王…… 提及楚王,萧太傅不由叹气。 楚王生母是温贵妃,这位温贵妃原本是一位道姑。 那一年,皇帝偶动游兴,扮成贵公子出行,在郊外一所道观避雨,观中小道姑端茶给他…… 当晚,小道姑成了他枕边人。 数月后,小道姑大了肚子。 很快,小道姑被接进宫中养胎,及后生下皇子。 母凭子贵,小道姑先是被封为才人,之后一步一步往上晋封,最后晋封为贵妃,离皇后之位,只有一步之遥。 温贵妃驻颜有术,如今虽三十多了,却娇艳如十八岁少女,外间传闻她本是仙姑下凡,身上有仙气,多和她亲近,沾染了仙气,可延年益寿云云。 萧太傅常在宫中行走,知道这些传闻是温贵妃身边的人传播出来的。 问题是,皇帝深信这些传闻,也因此更加宠爱温贵妃。 爱屋及乌,皇帝在一众皇子中,最宠爱楚王。 这两年,皇帝做事只凭一己喜恶。 照此下去,太子极有可能被废,楚王将上位。 楚王荒淫残暴,一旦上位,恐怕生灵涂炭。 太子想自保,和萧太傅长谈过几次,也去后宫求徐太后护佑。 徐太后却为难,说太子是她孙儿,楚王也是她孙儿,手心手背全是肉,不好偏帮。 太子便在太后跟前承诺,以后会护着云阳郡主,保她一世富贵荣华。 徐太后最疼爱的长公主去世后,移爱于外孙女云阳郡主身上,得了太子这句话,便稍稍松动。 因着云阳郡主钟情于萧天衡,太子便希望萧天衡娶了云阳郡主。 把云阳郡主缚到一条船上,徐太后必尽力。 只萧天衡不喜云阳郡主,委婉拒绝了太子的提议。 自然,太子还没死心。 萧天衡当下跟萧太傅道:“父亲,云阳郡主娇纵太过,得罪过太子妃,也得罪过温贵妃,将来不管是太子上位还是楚王上位,她都没有好下场。我不能娶她。” 萧太傅道:“但她求了太后,太后有意赐婚,恐你逃不过。” 萧天衡道:“还请父亲跟钦天监的人通个气,说我今年不宜定亲,太后最是信钦天监那帮人的话,听了这话当会暂且搁下此事。” “听闻陛下正要钦点人选运送粮草至边关,我想请行,到了边关,若得了功劳,回头便能求陛下给我赐婚。” 萧太傅失声道:“你是探花郎,将来要走文官之路,且如今边关战火连连,极是凶险,上回送粮草的武将,在边关送了命,你……” 萧天衡打断萧太傅的话,“父亲也知道,我从小读诗书,也读兵书,早几年跟着石将军在边关历练,并没出差错。父亲,如今这朝局,我唯有拿了战功,将来才能护住萧家。” 萧太傅皱眉,站起来踱步,半晌道:“此事容我再斟酌。” 他说着,想起什么,停步道:“你适才说要求陛下赐婚,你想求的,是哪家姑娘?” 萧天衡郑重道:“还没有人选,请父亲与母亲不要插手,我想自己挑一位姑娘。” 方家那边,于第二日早上,迎来一位说媒的。 说媒的乔夫人带笑恭喜沈氏。 沈氏听得对方是来为赵明辉说亲的,心下大喜,只表面上却要拿乔,沉吟道:“你也知道,大姑娘不是我亲生的,她的婚事,我还得问过夫婿,再问过她本人。” 乔夫人笑道:“这个自然,你们且慢慢商量,我过两日再来讨消息。” 送走乔夫人,沈氏脚步几乎飘了起来。 赵明辉刚中进士,这就来提亲,说不定早看中大姑娘了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26节 待定了亲,快速将大姑娘嫁掉,她以后如何,自己也不用再落埋怨了。 沈氏万万料不到,方青洛会瞧不上赵明辉。 她诧异得不行,“大姑娘,赵明辉刚中进士,才貌双全,你不要这样的,还想要哪样?” 方青洛斟酌一下道:“姨母前些日子为我卜过一卦,卦象中显示,赵陆石这三姓的男子,与我不合,若答应婚事,将来会祸害方家。” 沈氏呆了一下,太真君卜的卦向来极准,但是…… 她没好气道:“大姑娘,这是你自己不要的,将来可别后悔。” 沈氏说几句,一时见方青洛衣着素净,便皱眉道:“不是做了新衣服,为何不穿?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这个继母刻薄你,不让你穿好衣裳。” 她说着,见方青洛头上首饰式样也旧了,想起过几日还要带她赴宴,便道:“你换一件衣裳,且一道出门,去珍宝斋挑两件首饰。” 不多一会儿,沈氏便带方青洛出门,直奔珍宝斋内。 同个时刻,正在打坐的太真君突然睁眼看向案几。 案几下有两只抽屉,左边存放着道家秘笈,右边存放着一只匣子。 右边抽屉内“咯咯”响,似乎是里面那只匣子在作妖。 太真君下地,把拂尘横放在左手臂上,右手开锁,拿出抽屉内的匣子。 她揭开匣子看究竟。 匣子内存放着的,是剩下十四道桃花符。 匣子一揭,最上面一道桃花符“呼”一声飘出来,转瞬飘到香炉前。 太真君大惊,跑过去伸手要捉符,那符“滋”一声,已进入香炉内,瞬间燃成灰烬。 太真君嗅得灰烬味道,脸色大变。 “糟了,这一道自燃的桃花符,它是烂桃花。” 第25章 方青洛前段子失踪时,方立仲对沈氏搁过狠话,说方青洛若有一个好歹,她也休想好过。 沈氏过后衡量,知道方青洛在方立仲心目中,还是占着很重要的位置。 她现下打定主意,宁愿多贴点钱,好好打扮方青洛,作速将她嫁出去,免得留在家中成了祸害。 当下两人到了珍宝斋,沈氏便让掌柜的把时新首饰拿出来。 挑拣一番,沈氏给方青洛挑定一套新头面。 方青洛眼见新头面要整整五百两银子,有些意外继母的大方,小声道:“母亲,咱们家也不算宽裕,换一套便宜些的罢。” 沈氏强笑道:“若不给你置办好的,回头你父亲和你姨母,皆以为我苛刻你,我这个母亲,可不好做。” 方青洛听得这般说,便不再作声。 待付了账,沈氏却又心疼起银子,见丫鬟捧首饰盒子,又怕丫鬟手不稳,非得自己抢过首饰盒子捧着。 走出珍宝斋,她又觉得自己捧首饰盒子像个老妈子,有失身份,转个身,便把首饰盒子递到方青洛手中。 方青洛只好接了过来。 方家的车夫在不远处纳凉,见她们出来,便挥鞭子赶马车过来。 马儿才扬蹄,猛地里一声嘶叫,“噔噔”后退。 却是一人一骑飞一般疾驰而过,那飞驰的马经过方家马车旁边,竟还扬蹄踏了方家马一腿。 方家马受惊,嘶叫后退。 方青洛和沈氏眼见这一幕,惊得目瞪口呆。 谁料那一人一骑疾驰过去数十米,突然又折返,转瞬间,来到方青洛和沈氏跟前。 马上人勒住马,马儿高仰头,扬蹄,马蹄好巧不巧,踏在方青洛手里捧着的首饰盒上。 方青洛受惊,首饰盒摔在地下,盒子里的首饰滚了出来,散落一地。 马蹄落地,马上人双眼灼灼,定在方青洛脸上。 沈氏大怒,喝斥道:“哪儿来的登……” 方青洛未待她说完,已是一拉她衣袖,喊道:“母亲!” 沈氏马上止话,京城这地儿,到处是权贵,“登徒子”三个字,且得吞回去。 此时,不远处传来“轰轰”声响,是马蹄声。 转瞬,数十骑疾驰而来,围住了马上人和方青洛并沈氏。 其中一骑上前,喝斥方青洛和沈氏道:“大胆,见到楚王殿下竟不行礼。” 沈氏大惊,忙拉着方青洛一道行礼,口称见过楚王殿下。 楚王的视线依然定在方青洛脸上,不舍得移开,嘴里道:“姑娘府上是哪里?我赔你一套首饰罢。” 方青洛定定神,福一福道:“谢谢殿下好意,不用赔。” 说毕拉着沈氏欲走,一边示意丫鬟去拣地下首饰。 楚王下马,伸手臂拦住了方青洛,“损了姑娘的首饰,一定要赔。” 方青洛适才看向马上人时,已知道对方是楚王。 桃花幻梦里,楚王和云阳郡主一起出现过。 她当时还嘀咕楚王为何会识得她,却原来,是这样识得的。 楚王此时心神荡漾,不能自己。 前几日,他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闲步桃花林,偶遇桃花仙子,桃花纷纷,仙境如幻梦,仙子美得炫目。 醒来后,犹自记得桃花仙子之美貌,心下一阵一阵酥麻。 他再瞧楚王府的侍妾们,便觉侍妾全是庸脂俗粉,不由嫌弃起来,再不想亲近了。 今早起来,瞧着府中女婢,又是一阵厌烦,很是腻味。 他用完早膳,便骑马出府,往闹市而来,不过想逛一逛散散心,不意马儿疾驰而过时,惊鸿一瞥间,见得一女子立于珍宝斋前,飘飘若仙,依稀仿佛梦中桃花仙子。 他马上折返,策马至女子跟前细瞧,这一瞧,发现女子眉眼果然有七八分像梦中之桃花仙子。 这是上天知晓他心事,将仙女送下凡,送至他跟前了。 方青洛和沈氏回至家中,心下犹自不安。 今日遇见楚王的过程,总感觉有些古怪。 还得找机会见见姨母,问问今日之事跟桃花符有没有关系。 傍晚,方家的大门被拍响了,来人声称是楚王府孙管家。 因方立仲未回家,沈氏忙出去相迎。 孙管家一见沈氏,便把一只匣子递在她手中道:“这是殿下赔给方姑娘的首饰,务请收下。” 说着揭开匣子给沈氏过目。 匣子内是一套红宝石头面,一瞧便不是凡品。 沈氏估摸,这套红宝石头面,最少值五千两银子。 她如何敢收? 孙管家不容她推却,搁下匣子道:“殿下赏赐的,是恩典,不收便会得罪殿下。” 这会儿,楚王正在宫中见温贵妃。 他挥退殿内宫婢,自己斟茶过去,喂着温贵妃喝了,一边道:“母妃,儿子看中一个女子,想娶她为王妃。” 温贵妃懒洋洋问道:“哪家姑娘?” 楚王搁下杯,坐到温贵妃身侧,给她捏肩膀,一边禀道:“儿子叫人打听了,她父亲是一个小官儿……” 温贵妃听毕,依然懒洋洋,“既然是小官儿之女,给个体面,纳为侧妃就是,正妃人选,还得再挑挑。” 楚王有些着急,“母妃,儿子等不及,想早点纳她进府。” 温贵妃看楚王一眼,“这女子有何奇特之处?” 楚王便把自己梦见桃花仙子之事说了。 温贵妃抚着手指甲,沉吟半晌道:“你父皇近来爱听些神仙故事,桃花仙子之事,倒可以做点文章。” 楚王眼巴巴看着温贵妃。 温贵妃“嗤”一声笑,“明儿宫中办赏花宴,宴请各府有品级的夫人和姑娘进宫赏花,趁着机会,让人到方家传个口谕,请方家夫人带着姑娘进宫一趟便是,桃花仙子的故事,你好好编编……” 楚王大喜,站起来道:“谢过母妃!” 方家那头,方青洛和沈氏一道看着匣子里的头面,皆有些发愁。 沈氏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 她虽是第一次见到楚王,但早就听闻楚王许多荒唐事。 传闻楚王好色,若见着美貌女子,便想方设法送礼,过后多是一顶小轿子,把女子抬进府中当侍妾。 方家到底是官身,怎能让女儿去当侍妾? 传出去,名声还要不要? 可是楚王这样子…… 楚王当街打马,路遇方家姑娘之事,晚间,便传至萧天衡耳中。 来人且告诉萧天衡另一件事,“主子,今日还有赵家让人至方家提亲,方家正在考虑。” 萧天衡在心里默默算名字,“石羡风,赵明辉,楚王。” 呵,一个将军之子,一个新晋进士,一个王爷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27节 第26章 天黑了下来,房里掌了灯,一只匣子揭开搁在案几上。 方青洛看着匣子内的红宝石头面,蹙着眉头。 楚王是上位者,他送的首饰,相当于赏赐,不能退还,只能谢恩。 但收了他的礼,其后只怕有大麻烦。 因有心事,方青洛这一晚睡得不安稳,至第二日早上,便起得晚了。 她才洗漱毕,蕊黄就跑来道:“姑娘,乔夫人又来了。” 方青洛诧异了一下,乔夫人昨日受托上门,为赵明辉说亲,说好过几日再来讨消息,这才隔一晚,怎么又来? 她寻思一下,吩咐蕊黄道:“你悄悄儿去打听一下,看她今日来有什么说的。” 蕊黄点头下去了。 方青洛用完早膳,漱了口,才坐下,蕊黄就回来了。 蕊黄抿着唇,脸有恼色。 方青洛只一瞥,就道:“看你这样子,莫非乔夫人此来,是收回昨日提亲之事?” 蕊黄气愤道:“乔夫人昨日上门,说得动听,今日早早前来,却说什么赵公子昨晚收到家中来信,他母亲在家乡为他相中了一门亲,正拟定亲,他还得回信问清楚此事,因恐耽误了姑娘,跟姑娘提亲之事且搁下。回头,他姨母潘夫人将上门亲自道歉。” 方青洛听毕,轻笑一声道:“隔一晚功夫便反悔了,果然怂。” 这是听见楚王给她送礼,不敢与楚王相争,且怕被楚王猜忌,赶紧先行撇清,撤消说亲之事。 芍药听着此事,却差点急哭了,带哭音道:“姑娘被陆公子退亲后,这几年也没个好人家上门提亲,现好容易来个赵公子,怎么就后悔了?” “若被人知道赵公子曾上门提亲,今日又后悔,只怕又有人要嘲笑姑娘了。” “姑娘的婚事怎么就这样不顺呢?” 正说着,沈氏身边的婆子跑来了,急急道:“姑娘,宫里来了一个嬷嬷,说是奉贵妃娘娘口喻,召夫人和姑娘进宫赏花。” 方青洛一怔,猛然站起,不好,昨日碰见楚王,今日温贵妃召见…… 定然不是好事。 方青洛当机立断,朝婆子道:“烦请你跟母亲禀明,说我昨晚着了凉,早起头晕,出不得门,须得请大夫前来诊断。” 婆子呆了呆,这才道:“可是姑娘好端端的……” 方青洛看她一眼,“秦嬷嬷,这件事关系方家一府上上下下一干人性命,你须得如此禀明。” 秦嬷嬷到底也是经历过一些事的,闻言不再多问,马上去禀明沈氏。 待方青洛脱了鞋子和外衣,上床躺下,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 帘子一揭,秦嬷嬷率先进来,高声道:“姑娘,宫中的季嬷嬷听闻姑娘病了,不能进宫,特意来看看姑娘。” 她话音一落,沈氏已领着季嬷嬷进了门。 季嬷嬷是温贵妃身边的得力嬷嬷,今日到方家传温贵妃口谕,召沈氏和方青洛进宫,本以为方家诸人必诚惶诚恐,奉上厚礼,再随她进宫,没料到厚礼是奉上了,却说什么姑娘病了不能进宫。 姑娘昨日在街上遇见楚王时还好端端的,今日突然病了,真是一个笑话。 她得亲自瞧一眼这个不识抬举的姑娘,回宫后细细禀报。 纱帐揭开,季嬷嬷探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姑娘。 姑娘一头青丝散在枕上,肤色细白,极为美貌,怪不得楚王动心。 方青洛听得动静,睁开眼睛,假意挣扎着要坐起,一边道:“见过嬷嬷!” 季嬷嬷一见方青洛,心下笃定楚王不会收手,心里想着姑娘指不定会成为楚王侧妃,便不想得罪,当下坐到床边,伸手按在方青洛肩上道:“姑娘快躺下罢,既然病着,便免了这些虚礼。” 她说着,又回头朝沈氏道:“回了宫,我自当向贵妃娘娘言明,到时自会请御医来给姑娘诊治。” “姑娘的身子金贵,你们可得好生看顾着,不能出差错。” 送走季嬷嬷,沈氏回头来看方青洛,发愁道:“听季嬷嬷口吻,明儿她还要来,这可怎么是好?” 方青洛坐起,叹口气道:“昨日不该出门的。” 沈氏看方青洛一眼,另把乔夫人早上说的话转述了,又道:“赵公子这是听闻昨日之事,怕惹祸上身,特来推了提亲之事。” “楚王这么一闹,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?” 她话音一落,帘外有婆子禀道:“夫人夫人,门外来了一群吹吹打打的,打头是张媒婆,瞧着像是来提亲的。” 沈氏诧异,“适才还担心没人来提亲,没料到这就来了一个。我去瞧瞧!” 这回来提亲的,一路吹吹打打,引得好多人跟着,因此很快就有人打听出来,张媒婆是为石将军的儿子石羡风提亲的。 据闻,这位石公子上京途中,梦见一位姑娘召雷助他退兵,当时梦中问得姑娘姓方,名青洛,是朝议大夫方大人之女,待回到将军府,马上求了祖母,再请了媒婆上方家提亲。 一众人听着这等事,都啧啧称奇,认为这是一段天赐奇缘。 沈氏坐定,听得张媒婆说明来意,又说了石羡风梦中之事,一时惊喜莫名。 将军府啊,这是高攀了,之前做梦也不敢想。 且听闻石将军手握兵权,只忠于皇帝,不惧他人。 他们家应该不会怕楚王的。 沈氏这里应对张媒婆,早有丫鬟跑到后面,将厅前之事告诉了方青洛。 方青洛还没说话,又有丫鬟来报,说潘金凤坐着轿子来了。 潘金凤到得方家门前,见着围了许多人,便喊丫鬟去打听,一问说是石将军之子遣媒婆上门求亲,当即急了。 她顾不得许多,领着丫鬟从侧门进了方家,急急去见方青洛。 方青洛几个闺蜜间,关系最要好的是潘金凤,当下见她来了,便遣开丫鬟,问道:“你不是忙着绣嫁妆不便出门么,怎么来了?” 潘金凤坐近方青洛,低声道:“这厢前来,是受表哥所托。” “我母亲听闻楚王给你送礼,吓破了胆,早起也不问表哥意思,马上请乔夫人来推托提亲之事。表哥得知,心急如焚,求到我跟前,央求我前来……” 她说着口干,抱怨道:“怎么茶也没有一杯?” 方青洛只好起身,亲自斟一杯茶递与她。 潘金凤喝了茶,这才接着道:“青洛,我表哥为人如何,你清清楚楚,这般知根知底的,才是良配。” 方青洛“嗯”一声道:“你表哥到底想说什么?” 潘金凤道:“表哥说,楚王只是一时兴起,过段时间自然忘却了此事,待此事冷了,他再央求我母亲,托人上门提亲。” 她说着,有些难为情,压着声音道:“表哥还有一句话……” “他说,那日桃花树下一见,情根深种,此生不变。” 此时,方家门前又有人来了。 第27章 “什,什么,楚王来了?”沈氏听得禀报,豁然站起,惊得语无伦次。 她一边喊人出门去找方立仲,一边忙忙出去相迎。 来说媒的媒婆本来笃定,一听楚王亲自登门,顿时没了底气。 围在方家门前看热闹的群众,一见楚王的车马,马上退后,一边窃窃私语,嗬,楚王来了,这下子热闹了,谁家还敢上门求亲啊! 过段日子,方家只怕得将女儿塞进轿子里,乘着夜色,悄悄送往楚王府。 就上个月,东街那一户小官儿,不就是这样将女儿送进楚王府当侍妾的么! 方青洛听得潘金凤的话,想起幻梦中赵明辉种种,有些反胃,垂下眼正想说话,却听得帘外晃动,蕊黄的声音道:“姑娘,楚王殿下到了门外,夫人出去相迎了。” 方青洛一惊,迅速脱鞋上床,拉被子盖上,一边叮嘱潘金凤道:“阿凤,你快走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 潘金凤也呆了呆,楚王亲自登门,这是势在必得? 但他这般上门,致姑娘家名声于何地? 青洛若不从,也休想嫁别人了。 表哥,表哥那一头,也得劝他息心思。 蕊黄带着潘金凤从侧门出去,又去前面打听一番,回来告诉方青洛道:“替石公子来提亲的媒婆,硬气得很,敢在楚王跟前说话呢,说石公子曾梦见姑娘,非姑娘不娶。” 这会子,楚王正吩咐身边的人道:“把她扔出去!” 很快,说亲的媒婆被扔到方家大门外。 媒婆敢怒不敢言,手一挥,叫原本跟着的人继续吹吹打打。 一行人回去石家回复。 沈氏战战兢兢应对着楚王,待楚王提出要见方青洛一面时,她硬着头皮道:“青洛病着呢,若过了病气给殿下,那是大罪。” “无妨。”楚王站起,“她的房间在哪儿?” 沈氏“咚”一声跪下道:“殿下,这于礼不合。” 楚王有些不耐烦,“回头我求求母妃,早些择了吉日,抬她进府就好了。” 沈氏叩头道:“求殿下给青洛一点体面,若是,若是……,青洛性烈,若伤了脸面,只怕会自毁。到时传出去,也伤及殿下名声。” 楚王顿了一下,上个月府里死了一位侍妾,其父母闹到府门外,有言官掀着这件事弹劾他,他倒不怕,只母妃有些顾忌…… 若方家女果真性烈,被这么一看就要死要活,到时闹出来…… 罢,慢慢磨,自要哄得她甘愿当他的女人。 待送走楚王,沈氏后背全湿了。 她揉了揉头,让人关好大门,这才忙忙去见方青洛。 方青洛听得楚王走了,撩开纱帐,坐到床边朝外看,听得沈氏来了,便下了床相迎。 两人落座,沈氏挥手让丫鬟退下,一时心力交瘁,叹道:“已叫人去寻你阿爹,待他回来,再好生商议如何办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28节 “只是楚王势大,咱们哪儿惹得起!” 她顿一下,“想必蕊黄跟你说过了,今早除了乔夫人来推辞亲事,另有石公子托媒婆来提亲,这一家,倒像不惧楚王。” 她把媒婆吹嘘石羡风的种种,全部复述。 “若石家真不惧楚王,想必还会再次过来提亲。” “作速和石家定下亲事,是唯一的法子了。” 方青洛低声道:“我昨儿跟母亲提过,姨母给我卜过一卦,此生与赵陆石这三个姓氏的公子,是无缘了。” “我早前,本不信的。” “但几年前,陆锦亭与我退了亲。” “昨日赵家上门提亲,今日就反悔了。” “石家今日上门提亲,媒婆被人扔出大门外。” “姨母卜的卦,还是准的。” 沈氏听得头痛,烦躁道:“哪你是准备当楚王的侍妾么?” 方青洛看沈氏一眼,“明儿,我想上桃花观见姨母,或者姨母有法子助我。” 提起太真君,沈氏沉默了。 或者太真君真有法子呢! 午后,方立仲回了家,一家子闭门商议。 直至傍晚,还是没有商议出一个法子来。 方立仲也只能寄望太真君到时有办法助方青洛一把了。 至晚,下起了小雨,方青洛挥退丫鬟,自己坐在窗前解九连环。 如今是一个困局,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开。 正想着心事,窗栓突然一响,方青洛一惊,正要喝问,就听一个声音低低道:“是我。” 方青洛惊喜,忙站起推开窗子。 未及说话,窗外的人已是蹿上窗台,轻轻跃进窗内,站在方青洛跟前。 方青洛看着对方,轻轻咬唇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 语气里,不知不觉,带上了委屈。 萧天衡摊开手,手心里是一块玉佩。 他牵起方青洛的手,把玉佩搁在她手上,低声道:“定情信物。” 方青洛心口乱跳,握住玉佩,定定神道:“今日楚王上门的事,你知道了?” 萧天衡点头,“自然知道,若不然,也不用大半夜爬窗。” 方青洛脸一红,低声道:“若我们……,恐会连累你。” 萧天衡低声道:“先前在林中,因着云阳郡主之事,怕连累了你,便想解决了此事再提亲,可如今你这边又来了一个楚王,彼此彼此,谁也别嫌弃谁了。” “今晚前来,是想告诉你,且安心。” 他斟酌言词,“以石羡风的为人,我度着他过两日会上殿求赐婚,到时陛下一追问,他定然要说梦见你召雷之事。” “为此,我也要上殿,当殿说出龙卷风将咱们卷到林中之事,再说惊雷劈死金兵之事。 “陛下最是敬畏神明,听得神奇之事,当会细思量。” 方青洛仰头听他细说。 萧天衡看着方青洛的眼睛道:“彼时,陛下可能会召你进宫细问详情,你记住,咱们回京后,约在桃花观见面,互赠定情信物,起誓和对方一生一世,绝不相负。其它的,你只管实说。” “那龙卷风,分明是要撮合咱们。” “若无意外,陛下应会当殿给咱们赐婚。” 方青洛咬唇道:“可龙卷风将咱们刮到林中时,你身上只剩下一根腰带……”这如何说得出口? 萧天衡:当时只剩下一根腰带,哪全身上下,她都看过了!嗯,那一晚,她还“摸鱼”…… 不止看过了,还摸过了…… 第28章 萧天衡不由自主摸了摸腰带。 老实说,现在出门,总是会往腰带的囊袋里多塞些趁手的小武器。 万一又被龙卷风刮得只剩下一根腰带呢! 未雨绸缪。 触及腰带时,免不了想起林中种种。 深山老林,孤男寡女,烈火干柴,斯情斯景…… 也只有他,才能把持住了。 但是一起经历了这些事,想到她或者会嫁与别人,却无法忍受。 萧天衡看着方青洛,眼神温柔缱绻起来。 他用拳头抵一下唇角,低声道:“只剩下一根腰带,有些不像样子,再给我剩下一件里衣罢。” 方青洛脸红心跳,在林中时,处于危险中,时时想要生存保命,大多时间顾不上害羞,现下想起,心口“咚咚”跳,连手指尖都发热了。 她避开萧天衡的视线,小声道:“那我们身上须得有衣裳,相处细节也得删节。” 萧天衡:“可。” 两人把林中相处过程暧昧之处,进行删节,尽量删节成洁净版本。 虽然是洁净版本,也足够惊世骇俗了。 商量得差不多了,方青洛度着时间不早,怕再说下去会惊动丫鬟,便催道:“你回罢!” 萧天衡凝视方青洛,在林中时,两人相依为命,她依赖着他,何等亲密,出了林,她却疏远至此,不肯多看他一眼。 “青洛!”萧天衡喊一声,待方青洛抬起头看他,极为缱绻道:“我可以喊你洛儿么?还有,你以后可叫我安之。” 方青洛伸手按在胸口,想捂住心跳声,啊,不要跳那么大声,太羞耻了。 萧天衡见着她的动作,脱口问道:“你心口不舒服么?” 方青洛深吸一口气,红着脸道:“有些心慌。” 萧天衡再也忍不住,趋前一步,伸手把方青洛揽进怀中,轻轻拍她的背,“别慌,一切有我。” 方青洛挣扎,“你该走了。” 萧天衡俯头看着方青洛,视线在她唇上描绘了一下,到底是松了手,退后一步。 方青洛见萧天衡走到窗边,准备撤退,心下却又不舍了,轻喊道:“萧大哥!” 萧天衡瞬间转身,一个跨步回到方青洛身前,含着笑道:“嗯,你说!” 方青洛咬着唇,“殿上应对时,记着咱们删节过的版本。” 萧天衡点头,“没删节过的,以后只留在心中。” 方青洛一想到那些未删节过的情景,又不敢和萧天衡对视了。 萧天衡看着她,伸手揉揉她的头发,轻笑道:“在林中胆子那般大,现下倒容易害羞。” 他想抚她的唇,看她羞成这样,不得不忍住。 “我走了!”萧天衡转身跳上窗台,瞬间消失。 方青洛走过去看了看窗外,轻轻关上窗子,站在窗前平复情绪。 绝色美男的杀伤力太大。 方青洛这一晚依然睡得不安稳,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场景。 第二日一早起来,洗漱完毕,便跟沈氏商量了一下,准备上桃花观一趟。 这两日发生太多事,还是要见见姨母,讨教一下。 稍迟,方青洛带着蕊黄和芍药,一道上了桃花观。 清净早等在观外了,一见她们主仆,便道:“太真君说你们今日必来,果然来了。” 说着让蕊黄和芍药候在外间,自己领了方青洛进静室见太真君。 待静室门关上,太真君招手,让方青洛坐在身边,缓声把第五道桃花符自燃的事说了。 “青洛,这一道桃花符,是烂桃花。” 方青洛叹气,把这两日发生的事说了,又道:“这道烂桃花,对应的应该是楚王。” “我在幻梦里见过楚王,没料到真会遇见他,被他缠上。” “姨母,这烂桃花,如何破解?” 太真君摇头,“无法破解。” 方青洛傻眼,“哪怎么办?” 太真君手一翻,手心里摊着一把拇指大桃木剑,道:“这把桃木剑,是我连夜制出来的,可消解一点烂桃花的威力。你且放进香囊内,不要离身。” 方青洛赶紧接过桃木剑,小心翼翼放进香囊之中,贴身藏着。 她又想起一事,问道:“这些桃花符自燃后,威力什么时候会消失?” 太真君挥了挥手中的拂尘,方道:“当初闭关求得桃花符,本以为我道法普通,求的符虽有神力,七七四十九天后,神力自然消失,岂料……” 她止了话,隔一会又道:“第五道桃花符自行挣开匣子自燃,我便知晓,这些符,已不是我能控制的。它们之威力,恐不止四十九天。” 太真君下地,一手执拂尘,一手捏诀,踱着方步,半晌停下,朝方青洛道:“万幸,你滴血于桃花符,桃花符已认主,纵然有烂桃花,也只是为了逼得正桃花有所行动。” “我现下担心的,既有烂桃花,恐还有其它不务正事专门捣乱的桃花符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29节 方青洛:“……” 太真君见着方青洛的神色,又安抚道:“桃花符之目的,是为了让你走桃花运,觅得如意郎君,其中纵然有万般曲折险阻之事,也是为了考验彼此真心,断不会伤你性命。” 方青洛:好啦,我明白啦,就是要谈一场异常曲折刺激的恋爱呗。 待在观中用过午膳,方青洛告辞出观。 主仆下了青石阶,到得山下,才要上马车,却被人拦住了。 楚王拦在马车前,挥退车夫,又瞧一眼就近,见除了方青洛之后,只有她两个丫鬟在侧,再无其人,便也不顾忌,笑道:“方姑娘,石羡风今早进宫,说你曾召雷劈死追兵。” 他低笑一声,“石羡风禀此事时,恰好左御史和宋侍郎在侧,便斥他妖言惑君。三人争论了一番,石羡风说萧天衡能证实此事,父皇便召了萧天衡进宫询问。” “萧天衡当殿禀话,说龙卷风将你与他一道卷进深山老林,出林时遇着石羡风云云。” 楚王说至此处,仰天大笑起来。 蕊黄和芍药面面相觑。 方青洛则是脸色微变,楚王提起殿中之事,一脸幸灾乐祸,莫非…… 果然,楚王笑毕,拍一下手掌道:“宋侍郎当殿斥骂,说你不过一个小官儿之女,为了攀高门,嫁得如意郎君,也不知联合了谁,演了这么多戏。因请父皇治你的罪。” “左御史则启奏,说既如此,可送方姑娘至边关,召雷劈杀侵犯边境之敌兵。若方姑娘不肯去,或者去了根本不会召雷,则你们三人皆是欺君大罪。” 楚王看着方青洛,见她脸色大变,心下很满意,踏前一步道:“边关战火频频,你一个姑娘家,去了是送死。” “如今只有我能保你一命了。” “待会儿到了殿中,你推说一切全是石羡风和萧天衡妄言,与你无关,我会帮你求情,求父皇饶你一命。” 方青洛心里惊涛骇浪,宋侍郎是宋馨之父。 宋馨与陆锦亭定亲后,得知他曾与自己定过亲,在宴会上碰见,曾下力使绊子。 事情过后,宋馨还散播谣言,说她还惦记陆锦亭,又说她想攀高枝嫁贵婿,好压众人一头云云。 宋侍郎一听她的名字,本来不喜,再加上石羡风和萧天衡那离奇的描述,自然要迎头痛批。 至于左御史…… 左御史平生最厌僧道,厌听神神道道之事。 因着温贵妃想当皇后,左御史还上过折子弹劾她,说她出身不正,本是道姑,不配当国母云云。 皇帝崇道,左御史曾联合大臣上折子苦劝,求皇帝不要相信神神道道之事。 如今当殿听得石羡风萧天衡之言,还不得下死力“揭穿真相”。 正说着,不远处来了一辆马车,马车停下,秦嬷嬷揭帘下马车。 她一眼见得楚王也在,忙行了礼请安。 请安毕,方急急和方青洛道:“姑娘,宫中来人,说奉陛下口谕,召姑娘进宫问话,现候在家中,夫人让我来接姑娘回去。姑娘快走!” 楚王闻言道:“方姑娘,天也不早了,你与我在这儿一道进宫,让这位嬷嬷回去告诉传口谕的人。” 方青洛定定神,行个礼道:“臣女还得回家换衣裳。” 她可不敢与楚王同行,谁知道会出什么事。 一行人回到方家,方青洛换了衣裳,和传旨太监一道进宫。 马车渐近宫门,她攥紧了手,心里默佑:桃花符桃花符,请护我周全! 第29章 皇帝心情很微妙。 宋侍郎和左御史一向不向,没料到今天却联手,你一言我一语,句句针对萧天衡和石羡风。 萧天衡和石羡风今日禀报的事儿,也委实离奇。 一个说什么龙卷风将方家姑娘和他一道卷进深山老林,两人在林中相依为命,已私定终身。 一个说什么追兵在后,生死一线间,方家姑娘从天而落,落在他马车内,接着电闪雷鸣,惊雷劈死追兵。方家姑娘于他是救命之恩,他当娶她以为报。 皇帝听了半天,对这位方家姑娘颇好奇,因问道:“方家姑娘,是会道法么?” 萧天衡和石羡风听得如此一问,想及遇见方青洛时种种异象,一时倒不敢一口否定方青洛不懂道法。 萧天衡斟酌一下,答道:“回陛下,方姑娘瞧着是一位普通女子,但她的姨母在桃花观修道,号太真君。” 皇帝是一个崇道的,因着温贵妃曾是道姑,会一些养生术,就十分宠爱,至今还很恩宠。 他近几年身体略不如前,也悄悄派人寻仙访道,想求得长生术。 当下听得方青洛有位姨母是修道之人,心下便决定对她宽容一些。 宋侍郎因着女儿许给陆锦亭,也方家之事也略有了解,知道方青洛有一个修道的姨母,这会子便道:“臣听闻方家姑娘之姨母,明着修道,实则喜爱交结京城贵妇,有攀附之嫌疑,此等人,为了让姨甥女附上高枝,嫁得贵婿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,这种歪风不可助长,宜狠狠治一治,煞煞不正之风。” 左御史也附和道:“这些僧道之流,借着几句佛经道谒,攀附高门,哄骗钱财,如今又要钓金龟婿,确是该治一治。” 石羡风这会子有点懊悔,他听闻楚王想纳方青洛为侧妃,便想抢前一步,因特意进宫求赐婚,又为了取信皇帝,将当时遇见方青洛之情形照实说了,见皇帝似乎惊讶,一时心急,又说萧天衡可作证,结果宋侍郎和左御史死咬住他妖言惑众,现下就怕弄巧反拙,连累了方青洛。 萧天衡不动声色瞥石羡风一眼,心下暗骂一声,若不是他言语不慎,岂会让宋侍郎和左御史捉着话柄,弄成这样! 当日龙卷风和召雷之事,说出来本来就难以取信于人,也难以取证。 陛下若不信,要治他们欺君之罪,那难以辩驳。 楚王进殿时,恰好听见宋侍郎和左御史一字一句痛斥僧道之流。 因着温贵妃本是道姑,他最不爱听这些,当下直接呛声道:“本朝开国之国师,也是道长,有本事,你们去他的墓前批一批。” 他又朝向皇帝道:“父皇,母妃这些年,真是受尽委屈。” 皇帝不想听臣子又辨扯起温贵妃之事,便问道:“你来做什么?” 楚王躬身道:“父皇,儿臣瞧中一位女子,想求娶此女子为妃,请父皇为儿臣赐婚。” “胡闹!”皇帝斥一声,“皇子妃岂能随意,自要叫礼部好生挑选。” 楚王道:“父皇,这位女子曾入儿臣的梦中。” 他将梦见桃花神之事说了,又道:“儿臣本以为只是一个梦,没料到却在街上遇见她,她和儿臣梦中之桃花神一模一样。这是天赐良缘,儿臣必得娶她。” 皇帝一听,蹙眉问道:“你可不要说,这位女子姓方,名青洛。” “啊,父皇这就知道了。”楚王假做惊喜状,跪下道:“求父皇赐婚!” 宋侍郎和左御史震惊,龙卷风,召雷,现在还扮成桃花神入梦…… 道法好高么! 皇帝也惊了,道法这般高,却只用来钓贵婿,格局太小了啊! 倒要着人引导一番,让她走正道。 马车进了皇宫,方青洛伸手进怀中,掏出香囊,抽出里面的桃木小剑看了看,又搁在掌心握了片刻,这才把它放回去,收了起来。 姨母给的桃木剑,镇烂桃花,镇邪,保平安。 马车终于停下,太监掀车帘,示意方青洛下车。 方青洛踩着凳子下了马车,跟着太监往前走。 走了一段路,停在一处殿堂外,太监道:“方姑娘稍候,我去禀报。” 候了一会儿,太监就出来了,朝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跟我来!” 方青洛走近殿门外,抬头一瞧,见上面挂着“垂拱殿”三个字,便知道这是皇帝办理政务,会见臣子的殿室了。 她不敢再张望,跟着太监跨过门槛,垂头进殿。 才进殿,便感觉四周好几道视线集中在她身上,她也不敢抬头,在太监指引下,走到正中间跪下,行了一个大礼道:“臣女方青洛拜见陛下!” 皇帝声调平平,道:“抬起头来回话!” 方青洛便直起身子,抬起了头,视线却向下。 皇帝瞧她一眼,示意身边的太监说话。 太监上前半步,将萧天衡和石羡风在殿上说过的话复述了。 待他复述完,皇帝这才道:“萧卿家和石卿家说的,可有其事?” 方青洛垂眼道:“禀陛下,确有其事。” 另一边,桃花观静室内,案几之中的抽屉自动打开,一只匣子挣开锁,张开一条缝,一道桃花符钻出来,打个转,腾飞到香炉前。 正在打坐的太真君听得动静,手中拂尘飞了出去,却没能拦住桃花符。 那道桃花符瞬间已入炉中,燃成了灰。 太真君下地,疾走到香炉前,握住了拂尘,探头看向炉内,叹息道:“坏事了,这一道,是心声符。洛儿只怕会口吐真言。” 此时此刻,皇帝正缓声道:“朕已查清,你的姨母太真君不惜损耗寿命,动用道法给你觅佳婿,待你得了佳婿之时,便是她命丧之日。” 方青洛闻言大惊,猛然抬头道:“姨母只是为我求了桃花符,并没有动用什么道法……” 话未说完,却是醒过神来,啊呀,皇帝老儿在诓我…… 呜呜呜,进来之前,没料到皇帝也会拿话诓人。 现下说了“桃花符”三个字,收不回去了,怎么圆回来? 殿内众人听得方青洛的话,脸色各异。 求得桃花符…… 楚王率先跳到殿中间,大声嚷道:“方青洛,你姨母为你求了桃花符,而我梦见桃花神,之后遇见你,这便证明,桃花符已为你觅得佳婿,此佳婿,便是我。此是天赐良缘。” 他再转向皇帝,“父皇,天赐之姻缘,不可辜负,请父皇为我们赐婚。” 方青洛忍不住反驳道:“有十八道桃花符呢,现下只烧了五道,尚不知道最后会择定谁。”话一说口,她忙捂住自己的嘴,天呀,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,根本控制不住。 众人脸色特别精彩,嘿,竟然有十八道桃花符,只烧了五道,还有十三道呢。 楚王大声道:“十八道桃花符又如何,不管你挑了谁,最后也得落在我手心内。” 方青洛梗着脖子道:“殿下这是要用权势威逼了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0节 楚王“哈”一声道:“是又如何?我瞧中的女子,哪个能逃过我的手掌心?你从了我,将来我登上大位,封你一个贵妃当当,让你享受荣华富贵如何?” 他话一出口,心下大惊,嘴里却继续道:“虽日夜肖想宝座,但梦中也不敢如此说,现下这些话怎么自己往外蹦?” 皇帝此时气得拍案而起,喊道:“来人,把这个胡言乱语的逆子拖下去!” 两个侍卫上殿,把楚王拖了下去。 左御史一向看不惯温贵妃和楚王,此时心中大快,拍手笑道:“陛下平素太纵容他们了,致使一个道姑敢肖想国母之位,道姑所出的儿子,妄想登大位。依臣之见,该将道姑送回道观清修,送楚王去就藩,还后宫和朝堂一个清净。” 他再补一句道:“正要找楚王的错处呢,他可撞上来了,明儿啊,我该扬名了。啊,怎么说出心里话了?” 宋侍郎见左御史爆了心声,一下来了劲,仰头笑道:“哈哈,哈哈,这该当是那个道姑使妖法,让各人说了心里话。” “哈哈,哈哈,道姑这是誓必要为方家姑娘觅得佳婿,将来妻凭夫贵,好压馨儿一头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,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。 殿中一静,紧接着,响起石羡风的声音。 “方姑娘,我当时命系一线,是你召雷劈死追兵,你实打实救我一命,我愿以身相许。哦,哦,不是,我愿意娶你,一世待你好。” 方青洛眨一下眼睛,“哪你表妹怎么办?” 石羡风道:“你是说映月表妹吗?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,将来自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,将她嫁出去,她防碍不着我们的。” 方青洛摇头,视线去寻萧天衡。 萧天衡触上方青洛的视线,走到她跟前,脸色冷冷,问道:“一切都是你姨母使的道法?” 方青洛不由自主答道:“是桃花符的威力。” 萧天衡:“你看中我,所以龙卷风将我与你一道刮去深山老林?” 方青洛:“是桃花符挑中你。” 萧天衡:“你姨母为你求的符,不就是你的符,你的符不就代表你的心意?” 方青洛:“也可以这样说。” 萧天衡:“所以这一切,是你使的手段,目的是为了觅得一个能压过陆锦亭的夫婿,你并没有喜欢我。” 方青洛:“不是的,风停时,你全身只剩下一根腰带,我一瞧你那腰,那臀,那腿,还有那……” 她猛然伸手,捂实自己的嘴。 惊恐万状,这些怎么能说出来! 啊,一定是姨母又烧符了,这一道符,是让人说出心底话的符。 萧天衡一听这些话,耳根全红了,适才那些被算计的恼意消了一些,指着方青洛,脱口道:“你还看见什么了?” 方青洛死死捂着嘴,心里告诫自己,不要张嘴说话,不要张嘴啊! 一张嘴,必然会喷出一句震惊四座的荤话。 以后,就没脸见人了。 殿内其它人,此时却回味方青洛的话。 一根腰带,腰,臀,腿,还有…… 皇帝率先提问,“还瞧见什么了?” 石羡风跟着问道:“瞧见什么了?” 方青洛跺足,啊,不要问我。 现下张嘴,全是不能见人的话。 左御史这会儿兴味十足,插嘴道:“是不是瞧见他的鸟儿了?” 宋侍郎一张嘴,接上一句话道:“那么问题来了,他的鸟儿大不大?” 两人一前一后喷出一句荤话,老脸红透了,忙忙捏住嘴,走到一边面壁。 好在今天殿上的人,说的话都不像话,要不然…… 皇帝不想说话的,但不知怎么,嘴巴自己张开了,问道:“到底大不大?” 石羡风帮忙回答道:“我以前跟他一道在河边洗澡,偷眼见过,很大的。” 一殿突然肃静。 众人的视线,齐齐聚到萧天衡身上。 萧天衡耳根火烫,脸上略略暗红,双手抚在腰带上,好一会,才醒觉现下衣着齐整,全身并不是只有一根腰带。 他深吸一口气,一时不忘上殿的目的,站到殿中间,朝皇帝行礼道:“陛下,我与方姑娘在林中时,危机四伏,逼于无奈,同吃同睡,她现在还承认,已看过臣的腰臀腿诸处……” “求陛下给我们赐婚,成全我们!” 石羡风也跳到殿中间,嚷道:“陛下,臣不介意方姑娘看过什么,只求陛下给臣和方姑娘赐婚。” 他有战功,已言明不要别的赏赐,只求赐婚。 皇帝这会子却不痛快,朕的儿子求赐婚,朕都没答应,倒要答应你们不成! 他心里想着,嘴里便说了出来。 皇帝说着话,恼怒极了,什么妖法,也敢让朕说出心里话?回头,定要…… 众人听得皇帝的话,不由惊了,不是吧,陛下想让方青洛当楚王妃? 左御史开口反对,“陛下,方姑娘神神道道,不宜当皇子妃。” 宋侍郎也道:“陛下三思,方姑娘看过萧探花身子,其心已移,不配当王妃。” 皇帝怒道:“你们是皇帝,还是朕是皇帝?天天在殿上训导朕,要不要脑袋?” 两位老臣惶恐,齐齐请罪。 萧天衡不肯罢休,又道:“陛下,臣愿送粮草至边关,跟石将军一同上阵杀战,待立了战功,请陛下为臣赐婚!” 皇帝拍桌道:“你是探花郎,该立文章事,去边关,是送死。” 萧天衡拱手,“陛下有所不知,臣知文章事,也学得一身武功,且自小读兵书,只求报效国家。” 皇帝拍御案骂人,骂了好一会又吼道:“现下各回各家,明儿听朕传召,有事另议。今儿殿上之事,一句也不许外传,谁敢多话,朕砍他脑袋。” “都给朕滚!” “滚啊!” 方青洛率先谢恩告退,转身往殿外走。 得赶紧回家,蒙上被子睡觉,静等这道桃花符的劲儿过去。 她转着念头,分辨方向,想寻那辆送自己进宫的马车,才走几步,就被人追上了。 石羡风萧天衡一左一右拦住她。 石羡风:“我就想问一句,你是因为他够大,所以执意要跟他吗?我跟你说,我也很……” 他抬手捏住嘴唇,天知道,他不是想说这些,他是想跟她说,他不输萧天衡,请她选他。 萧天衡冷着脸,抿紧了唇,伸手扯开石羡风,待要说话,忙又闭上,现下张嘴,说的可全是不该说的。 方青洛也怕他们再说出什么来,小跑着去寻马车,待上了马车,这才吁口气。 太监过来驾马车送她,马车一动,远远的,传来萧天衡的声音,“方青洛,你看都看了,不是该负责么?” 方青洛忙催太监,“快走快走。” 马车出了宫门,度着离萧天衡诸人极远了,方青洛才松口气。 今儿殿上的人,只怕都是受了桃花符影响,才会口无遮拦。 离了他们这些人,就不至于一开口,全是心里的话罢。 这一夜,在殿上说过心底话的,全睡不着。 皇帝:桃花观……,太真君……,十八道桃花符……,不知道她会不会制长生符?这等妖法,啊,不是,这等道法,真高妙啊! 楚王:今天,真是难忘的一天!竟当着父皇的面,说出想登大位的话,不知道父皇会如何处罚我? 宋侍郎:该死,萧天衡大不大,干我何事,为何要在殿上说荤话,脸面全没了,以后如何面对陛下? 左御史:什么鸟儿啊,我在殿上为何那般感兴趣,硬要开口说这鸟话? 石羡风:方青洛知道我有一个表妹,这是细细打听过我的事了?她心里其实有我是不是? 萧天衡这一晚,却是穿了夜行衣,潜行到方青洛窗外。 趁着现下一张嘴就吐真言,还得寻她说个清楚。 方青洛坐在窗前,听见窗栓一响,便伸手开窗。 萧天衡跃上窗台,跳进窗内,关上窗子,回头看着方青洛道: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 方青洛看着萧天衡,才要开口说话,想起自己一开口就是大实话,忙抿紧了唇。 两人对坐,萧天衡看着方青洛道:“十八道桃花符是怎么回事?” 方青洛“咳”了一声,不用自主张嘴,将自己被退婚,没能说上亲事,到桃花观见姨母,姨母为她求得桃花符,之后出观,桃花符展示威力的事一一说了。 萧天衡:“所以,我并不是你唯一人选,十八道桃花符,烧了五道,就有五个人选了是吗?” 方青洛:“目前是四位人选。” 萧天衡:“我,楚王,石羡风,还有一位,是赵明辉?” 方青洛点头。 萧天衡:“嗬!” 方青洛答着话,眼珠一转,不能光回答他问题,得趁这个时候也问一些问题。 她抢先开口,“你喜欢过多少个女子?” 萧天衡:“就一个。” 方青洛:“是谁?” 萧天衡:“你!” 方青洛脸一热,为了掩饰,忙端起茶喝一口,咦,这茶怎么有点甜,嗯,是红枣茶,甜丝丝没错儿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31节 她再次开口,“你以后纳妾吗?” 萧天衡:“没有这个打算。” 方青洛再喝一口红枣茶,更甜了。 她又抢着开口,“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 萧天衡:“在林中,你抓鱼时。” 方青洛诧异,“我没有抓过鱼。” 萧天衡:“那晚,你睡在我怀中,做梦抓鱼。” 方青洛:“原来是做梦。” 萧天衡取过杯子,自己斟一杯红枣茶,尝一口道:“太甜。” 说着搁下杯子,抬头问方青洛道:“上回在桃花观,你说你有一个心上人,他是谁?” 方青洛摇头,“没有心上人,当时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,在一起会惹来无穷麻烦事,才这样说。” 萧天衡一下欺前,伸手按在方青洛肩上,俯头凑在她唇边,低低道:“你再想想,或者有心上人,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。” 方青洛心口乱跳,俏脸飞霞,想避开一些,偏被按着肩膀,又避不开,嘴里道:“那个时候真没有。” 她话音一落,整个人落入萧天衡怀中。 萧天衡双唇轻触之处,又柔又滑又软,让人无法自制。 一边缠绵,一边低低问道:“现在呢,有心上人没有?” 方青洛迷迷糊糊道:“有。” 萧天衡:“他是谁?” 方青洛:“你!” 萧天衡满意了,唇舌并进,他这个心上人,不能白当。 良久良久,方才松开。 方青洛喘着气,只觉嘴唇发麻,浑身发软,嘴里却不由自主问道:“你这般娴熟,到底亲过多少人?” 萧天衡轻笑一声,“上回亲了你,回家后,苦练了几晚。” 方青洛:“苦练?跟谁练?” 萧天衡:“跟枣儿练的。” 方青洛气恼起来,质问道:“枣儿是谁?你身边的丫头吗?” 萧天衡笑得苦怪,“是你这茶壶里泡着的枣儿。” “我含了枣儿卷啊卷,卷了两大盘,最后一晚,枣儿进了嘴里,卷上一卷,去了皮儿,肉馅儿还在,我便知道,神功已成。” 方青洛愣一愣,突然伏桌闷笑起来。 哈哈哈哈,太好笑了,怎么办! 她笑毕,才抬头,却又听见萧天衡问道:“所以,我的功夫怎么样?” 方青洛嘴巴不听指挥,自行答道:“你的唇舌功夫太了得。” 萧天衡:“你满意就好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萧天衡:“明儿陛下应还会传召我进宫,到时我再提赐婚之事。” 方青洛点头,想起萧天衡请愿去边关的事,便道:“如今是没有武将么,怎么要你送粮草去边关?” 萧天衡道:“这几年战事吃紧,得力武将死的死,伤的伤……” 他叹气道:“大兴朝先前重文轻武,自吃恶果。” 萧天衡分析一番朝局,轻轻牵起方青洛的手道:“若我死在战场上,你就嫁石羡风,石家全是武将,手握兵权,将来自能护着你。” 方青洛一下反握住萧天衡的手,“桃花符的威力你也知道,它不会允许你出事。” 萧天衡轻笑,“如此,待我立了战功,回来跟你大婚。” 笑毕,他趁机再问一句道:“林中,山坡下,你瞧清楚了吗?” 方青洛想捂嘴巴,已是来不及,嘴里跳出一句话道:“瞧清楚了,当时还很想摸一把。” 萧天衡:“你想摸就摸吧!” 方青洛鼻子一热,缩手,摇着头。 萧天衡:“怎么,又不敢了?林中时,伏在我怀中,不是很敢么?” 方青洛:“我那是害怕,想寻依靠。” 萧天衡:“那骑在我背上时,双足挟紧了我的腰,也是害怕?” 方青洛:“不要用骑字。” 萧天衡:“其实,你想骑就骑。” 方青洛:“堂堂探花郎,说话为何这样骚?” 萧天衡:“我还可以更骚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外面传来更鼓声,已是深夜。 方青洛指着窗子道:“晚了,快回罢,小心被人发现。” 萧天衡伸手抚在方青洛嘴唇上,“明明舍不得,却还是要赶我走。”话一出口,发现心里想的不是这句,不由笑道:“好了,心底话不会乱蹦出来了。” 方青洛退后,一边问道:“那么,你刚才心里想说的,是什么话?” 萧天衡趋前,贴到方青洛耳边道:“你亲我一下,我就告诉你。” 方青洛轻轻推他,嗔道:“不说就算了。” 萧天衡到底是说了,方青洛听得满意通红。 待萧天衡跳窗走了,方青洛关好窗上床,好一会睡不着,只回忆萧天衡的话。 她摸摸心口,“砰砰”跳,小鹿乱撞。 探花郎好文采,连说情话都这般…… 第二日一早,方青洛又领着蕊黄和芍药上桃花观。 太真君一见她便道:“洛儿,昨日午后,又有一道桃花符自燃,是心声符。” “正要告诉姨母这件事。”方青洛将自己进宫后的事一一说了,后怕道:“亏得没有在陛下跟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。” “姨母,还有十二道桃花符,这些符中,不知道有没有保命符,若有,我想跟萧天衡一道去边关。” 太真君听得此话,垂下眼,半晌道:“师父当年给了师兄一道保命符,师兄将符赠给我,我本待还给他,他却多年不归。” “我听闻师兄最近去了边关。” “我跟你一道去边关,有保命符在,我们不会有性命之忧。” 方青洛第一次听见太真君有师兄,不由诧异,缠住问细节。 太真君被缠不过,只好道:“我出生那会,祖父和祖母同时病亡,家中请人给我批命,说我克亲,宜送道观。我被送到天山,师父是天山派掌门。” “我们天山派,习武修道,炼丹求符,各有擅长之处。” “师父仙游后,师兄接手掌门之位……” 太真君回忆往事,说着门派之事,隔一会停下,语气幽幽,“那回我下山办事,师兄将保命符赠给我,待我办完事回山,师门已被对家烧毁,师兄和一众师弟师妹皆失踪。” “我后来,寄托在桃花观修道,一边寻访师兄和师妹。” “这么多年过去,终于知道师兄的行踪。” “我早前求符,本是想求一道寻踪符的,没有求成,倒是为你求得了桃花符。” 方青洛从桃花观回家半途中,被人拦下了。 拦她的,是赵明辉。 方青洛揭车帘一看,想起幻梦之中,她被赵家母子搓磨的事,脸色便冷了,淡淡问道:“赵公子有何要事?” 赵明辉低声道:“青洛,我有话要跟你说,你且下来。” 方青洛见他不肯走,怕再纠缠下去惹人围观,只好道:“你到前面雕花酒楼二楼雅座等着。” 赵明辉脸上有了笑意,“我等着你,你若不来,我就寻上你家。”说着拍马走了。 稍迟,方青洛到了雕花酒楼,推门进一间雅座。 赵明辉见她来了,忙让小二上酒菜。 方青洛摆手道:“我不吃,说完话就走。” “酒菜叫都吃了,你随意吃几口罢。”赵明辉之前寄托姨母家,且银钱不趁手,自然不敢乱花费,待高中,姨父和姨母给了一些钱,又有人送了礼给他,手头松动,这段时间在外请了几回客,今日听方青洛说上酒楼说话,也有心点几样好菜请她品尝,当下不肯放过献殷勤的机会。 菜很快上来,赵明辉忙着给方青洛挟菜,一边劝道:“尝一尝罢!” 方青洛摇头道:“赵公子有话快说,我家里还有事,不能在外耽搁太久。” 赵明辉搁下筷子,“表妹已将我的话传达了罢?” 方青洛:“传达了,但赵公子,我已有心上人。” 她说着,站了起来,“没别的事,我就走了。” 赵明辉大为不甘,跟着站起道:“我知道,你的心上人是陆锦亭。可他早跟你退了婚,另定了宋侍郎之女。我也知道,你曾在宴会上被宋姑娘讽刺奚落,过后便想从宋姑娘手中将陆锦亭夺回来,但……” 方青洛越听越不对劲,打断他的话道:“你从哪儿听来的话?” 赵明辉道:“外间都这样传,且那日我与陆锦亭在一处饮酒,他也没有否认此事。” 方青洛变了脸色,好一对狗男男。 她冷笑道:“赵公子,我只可以告诉你,我的心上人文武双全,家世相貌样样压过陆锦亭。” 赵明辉一脸不信,“青洛,我早跟表妹打听过你的事,你除了曾和陆锦亭定过亲,哪还结识过什么男子了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2节 “是了,你是不是怪我那日提亲,第二日又撤了提亲之议,我说了,那是权宜之计。” 方青洛再也受不了,摆手道:“赵公子,别的且不提,我就说一句,我对你,一点意思也没有。” 赵明辉依然不信,“青洛,何必自欺欺人!我找人询问过了,那日你站在桃花树下,一转身,桃花盛开,皆因是你对我动了心,感动桃花神,桃花才会盛开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赵明辉:“我知道,你心中在怪我。” “坐下,咱们好好谈谈,我一定将功折罪。” 方青洛一句话也不想再说,正想转身走,门被推开,进来一人,是陆锦亭。 赵明辉一见陆锦亭,如见救星,“陆兄陆兄,你帮我劝劝青洛。” 陆锦亭走向方青洛,凝视她道:“青洛,过去的,就让它过去罢。以后,我把你当妹妹看。” 方青洛退后一步,咬牙道:“气死我了!” 赵明辉上前道:“青洛,你别气,陆兄愿意认你当妹妹,是咱们的福分。” 方青洛:想爆炸! 她转身就走,不想陆锦亭快她一步,已是站到门前,拦住了她,一边道:“今儿当着赵兄的面,咱们先说清楚,免得日后赵兄误会,阿馨也要介意。” 方青洛压下怒火,看着陆锦亭,“让开!” 陆锦亭不让,眉稍眼角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轻叹道:“咱们虽是一起长大的,谁叫咱们有缘无份呢。我认你为妹妹,于咱们三人,皆有好处。” 赵明辉在旁边道:“青洛,陆兄好意,咱们谢过罢。” 方青洛捂着心口,啊,受不了。 她一脸痛苦状,“先让开!” 陆锦亭和赵明辉见她如此,大吃一惊,齐齐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 方青洛:“心绞痛,快死了,你们让开!” 陆锦亭忙让开,一边道:“快送她去看大夫!” 赵明辉则伸手要扶方青洛。 方青洛避开赵明辉的手,迅速拉开门,正要往外冲,却见门外立着一个人。 站在门外的,是萧天衡。 陆锦亭和赵明辉一眼看见萧天衡,皆惊喜道:“萧探花怎么有闲情至此处?” 萧天衡一伸手,扶住了方青洛,含笑道:“我来接她!” 方青洛靠到萧天衡怀中,喘过了一口气,告状道:“他们两人不信我有心上人。” 萧天衡挑眉,“好教两位知道,我便是洛儿的心上人。” 陆锦亭和赵明辉不敢相信,异口同声道:“怎么可能?” 萧天衡低眸看一眼方青洛,见她安好,方抬头道:“我倾心洛儿已久,正待求陛下赐婚,待来日大婚,两位来喝喜酒。” 陆锦亭和赵明辉呆站着,心里还是不敢相信。 方青洛虽貌美,到底家世不显,才名不显,怎么会跟萧探花扯上关系? 但萧探花这般的,也没必要助着方青洛说谎。 赵明辉:神婆明明说了,桃花盛开,是她对我有意,怎么就…… 陆锦亭:外间传言,说她要寻一位贵婿,好叫我后悔,也好压过阿馨,所以,她这是如愿了? 方青洛见着赵明辉和陆锦亭的表情,真是吐气扬眉,笑得甜甜道:“萧郎,咱们走罢!” 萧天衡扶着方青洛往外走,一边低声道:“再喊一声!” “喊什么?” “刚刚的称呼。” 方青洛:“萧郎!” 萧天衡:“我喜欢你这样喊,特别有心上人的感觉。” 第30章 萧天衡带着方青洛进了酒楼另一侧的雅座。 “洛儿,你来点菜!”萧天衡将菜单推到方青洛跟前。 方青洛点了几个招牌菜,要了一壶茶,待小二下去,便问起萧天衡早起进宫的情况。 萧天衡站到窗边朝下看了看,重新落座才回答方青洛的问题。 “今日进宫,在宫门外遇着石羡风,上殿后,宋侍郎和左御史一样在侧,其中口舌之争先不论,只说要紧的事。这些事儿,总结起来有三桩。” “其一,楚王被软禁了,温贵妃求情无果。” “其二,陛下口谕,令我和石羡风于十日后,一道押送粮草至边关,到时谁立的功劳大,就为谁赐婚。” “其三,陛下命宋侍郎筹集粮草,宋侍郎叫苦,说户部账上银子还要赈灾,实在筹不出买粮草的钱了,一番拉扯之后,宋侍郎勉强应下此事,陛下便口谕,让宋侍郎未来女婿陆锦亭跟我们一道运粮至边关,待从边关回来,便晋陆锦亭的官职。” 萧天衡说着,似笑非笑看方青洛,“运粮路上,两朵桃花,加一个前未婚夫。” 方青洛脸一红,赶紧转了话题,“石羡风武艺高强,又熟悉边关,万一他立的功劳比你大呢?” 萧天衡:“且放心,给我一些时间,我自有办法打消他求赐婚的念头。” 方青洛松一口气。 说完萧天衡进宫的事,方青洛便说自己早上至桃花观的事。 “万没想到,姨母的师兄在边关。” “姨母有保命的手段,我与她一道,跟你们一起去边关。” “一道出行,桃花符也会助我们一把。” 萧天衡不同意,“边关太危险,你一个姑娘家又诸多不便,还是安心待在京中罢。” 方青洛摇头,“我留在京中的话,楚王和云阳郡主定不放过我,到时你回来,说不定人事已非。跟你一道去边关,有姨母和桃花符护着,反有生机。” 她说着,声音低了低,“跟你一起,我才能安心。” 萧天衡闻言,凝视方青洛,权衡一起出行的危险性,隔一会突然一笑,“也罢,一起就一起,同甘共苦,同生共死。” 方青洛抬头,嫣然一笑,“探花郎,我本来担心你不好说话,准备多费些唇舌功夫的。” 萧天衡:“那你把唇舌功夫补上罢。” 他凑近方青洛,意有所指。 方青洛:“……”说好的高冷探花郎呢? 两人正说话,门外有脚步声,门被猛然推开,一个盛妆女子冲了进来。 方青洛一瞧,马上认了出来,女子是云阳郡主。 幻梦里,云阳郡主便是这般嚣张。 她忙站起,跟着萧天衡一道行礼。 萧天衡不动声色挡住方青洛,一边朝云阳郡主道:“不知郡主突然到来,有何要事?” 云阳郡主一脸恼色,指着萧天衡身后道:“衡哥哥你让开,我是来找她问话的。” 萧天衡讶异道:“郡主识得她?” 云阳郡主:“本来不识得,现在识得了。” 方青洛眼看避不过,只好从萧天衡身后走出来,恭声道:“郡主要问什么话?” 云阳郡主审视方青洛,眼眸全是不忿,“你就是方青洛?” 方青洛:“是。” 云阳郡主冷笑道:“那头勾搭了三哥哥,现在又来勾搭衡哥哥,好生不要脸。” 她说着,又转向萧天衡,“衡哥哥,我听闻她姨母是修道的,使了道法为她择贵婿呢。你现下对她着迷,皆因道法之故。贵妃娘娘现正请了人进宫给三哥哥袪魅,衡哥哥速跟我进宫,正好一道叫人袪魅。” 她又指着方青洛,“回头衡哥哥清醒了,自会亲自收拾你。” 正闹腾着说话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进来三个男子。 为首的,是楚王,跟在他身后的,是陆锦亭和赵明辉。 云阳郡主一见楚王,满脸诧异,“三哥哥,娘娘不是请人给你袪魅么,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 楚王一摆手,“请了一个道长进宫,弄了一钵符水朝我身上洒,洒半天之后,那道长自己突然晕倒在地,人事不省呢。” “我跟母妃说了,我跟方姑娘是天赐良缘,谁想破坏,谁就得受反噬。” 楚王又跑到方青洛跟前,“方姑娘,我也跟父皇请旨,准备去边关立功,父皇答应了,若我立的功劳大过萧探花和石副将,便给我们赐婚。” 方青洛目瞪口呆,皇帝这骚操作……,简直是将她一个女子同时许配给三家…… 萧天衡想及楚王昨日在殿上大逆不道的话,心下却认为,皇帝这是在护着楚王。 虽说皇帝口谕,不许众人朝殿上之话传出去,但宋侍郎和左御史总有其它法子暗谕楚王有不臣之心,会建议皇帝下旨让楚王就藩。 如今边关缺兵少将,楚王领着得力侍卫去边关,只要不亲自涉险,侍卫总会拼了性命挣功劳,将来这功劳自然记在楚王身上。 到时回京,有了“战功”的楚王,便有“声望”,能与太子一争。 至于赐婚一事,已成了皇帝手中的铒。 皇帝用得一手好饵啊! 楚王想起什么来,转头跟陆锦亭道:“陆卿,宋侍郎今早也为你求了一个差事,让你一道押送粮草往边关立功。” 陆锦亭一听,又惊又喜,当下的形势,去一趟边关回来,必然晋升官职,耀祖荣宗。 赵明辉在旁边听着这些贵人都要去边关立功,想着自己虽则中了进士,出身不显,纵然授官,也是七品小官儿,还不知道几时有出头之日,当下心头一热,喊陆锦亭一声,两人走到一侧,他拱手道:“陆兄此去边关,身边可缺人?” 陆锦亭心底有些隐秘心事,且赵明辉奉承得太舒服,他愿意提携一把,因拍拍赵明辉的肩膀,压着声音道:“等我见过未来岳父,问清楚了,再回复你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3节 赵明辉暗喜,忙先谢过。 云阳郡主这时却是去摇楚王的手臂,“三哥哥,一切全是惑人的道法,你醒醒!” 楚王甩开她的手,“云阳,天色不早,你早点回宫,免得太后娘娘念叨。” 云阳郡主又想去摇萧天衡,萧天衡早避开了,她一气之下,扬起手掌朝方青洛脸上掴去。 先掴晕这个小贱人,看她还惑人不! 狠狠一巴掌甩过去,却落了空,整个人用力过猛收不住,一头栽向前面,差点扑街。 是楚王拎住她手臂,才幸免于难。 再看方青洛,已被萧天衡护在身后。 云阳郡主嫉恨交加,拿起桌上的茶杯,“咣”一声摔在地下,大声嚷道:“好嘛,你们都要去边关立功,本郡主也请旨去边关立功,立了功,便让陛下为本郡主赐婚。” 她视线定在萧天衡脸上,“到时本郡主瞧中谁,那人就是本郡主的夫婿,任谁也抢不走。” 方青洛回到家时,天色不早,便将心中诸事忍下。 至第二日,听得父亲早朝已回家,便去书房求见。 方立仲一见她,脸色有些难看,“听闻你昨日又出门,一个姑娘家天天出门,像个什么样子,还要不要说亲?” 方青洛道:“昨日是去桃花观见姨母。” 方立仲冷哼一声,“去得这么勤,你是要当道姑么?” 方青洛知道父亲对姨母有成见,当下不吭声,待父亲牢骚几句之后,方道:“女儿有事要跟父亲说。” 她想了想,“还要请母亲过来听听。” 待沈氏也到了书房,方青洛便道:“好教父亲与母亲知道,前次我失踪几日,实则是被龙卷风卷到深山老林。” 她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,拣可以说的,细细说了。 又道:“前日进宫后回家,父亲与母亲问起进宫之事,因着陛下口谕,不能透露殿上众人说的话,女儿自不敢说。但有一件事,却是能说的。” 她将萧天衡当殿求赐婚的事说了,又补充一些事。 方立仲和沈氏面面相觑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 好一会,方立仲先回过神,怒声斥道:“你被龙卷风卷走这等大事,之前为何瞒着不说?眼中还有父母么?” 方青洛自知理亏,低头道:“女儿知错了,下次不敢了。” 她诚恳认错,方立仲虽气恼未消,却没有再斥骂了。 沈氏回过神却是惊喜万分,一再问道:“萧天衡真个求赐婚了?他父母亲可同意这桩婚事?” 天哪,太真君好手段,竟能让青洛攀上萧家这样的高门,且萧天衡是探花啊,这是修了几世,才能嫁得如斯贵婿! 正说着,门外有人来禀报:“老爷,夫人,宫中公公来传旨。” 方立仲和沈氏顾不得许多,忙领着方青洛出去迎旨。 待孙公公宣读完圣旨,方立仲和沈氏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皇帝下旨,让楚王、萧天衡、石羡风、陆锦亭、赵明辉、云阳郡主、方青洛七人一道押粮草奔赴边关,到得边关,谁个立了功,就给谁赐婚。 这个时刻,另外六人,也接了同样的圣旨。 云阳郡主接了圣旨便开始打算,她要磨着太后娘娘,让太后娘娘把身边两个身手极高的太监送给她,待到了边关,她先喊这两人把方青洛这个小官儿之女灭了。 到时立不立功的,衡哥哥都是她的人。 其中陆锦亭已定亲,接了这道圣旨时,心内突然产生荒唐念头,若立了功,能求娶方青洛为妾么? 赵明辉则是心潮起伏,立了功便能求赐婚,那他自然要依着心愿,求娶方青洛为妻。 石家接了圣旨,石老夫人心疼孙儿才回京没多久,又要奔赴边关,心头有些埋怨皇帝。 她喊石羡风到跟前,“你求赐婚,就是为了求娶召雷的姑娘?” 石羡风点头道:“求祖母成全孙儿。” 石老夫人叹了口气,“既如此,且安排安排,我要见见这位召雷姑娘。” 萧太傅和太傅夫人顾氏,早前已从萧天衡嘴里知道了龙卷风事件,也认为得对姑娘负责,至今日接旨,便思量着要见龙卷风姑娘一面。 顾氏道:“衡儿,我们这样的人家,娶妻娶贤,龙卷风姑娘如何,总得见过才好评价。” “看看谁家设宴,借着由头让龙卷风姑娘到场,我也去赴宴,趁机瞧一眼。” 石家和萧家打听了一番,得知最近要办宴会的,是宰相夫人。 于是宰相夫人宴会这一日,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。 其中有不清自来的石老夫人并石羡风。 也有下了贴子,本说不来,临了又早早过来的太傅夫人顾氏并萧天衡。 不一会儿,又有人禀报,说宋侍郎夫人带着未来女婿陆锦亭和女儿宋馨来了。 宴会快要开始时,楚王和云阳郡主也来了。 宰相夫人是一个历过事的,心下感觉不对劲,遂悄悄叫两个心腹婆子盯着石家和萧家。 婆子很快来耳语,说石老夫人和太傅夫人借着各种由头,在相看一个小官儿之女,那女子姓方,叫青洛。 此时,宋馨抬眼去寻陆锦亭,这一寻,发现陆锦亭看着另一侧,心神不属的模样。 她循着陆锦亭的视线看去,那一边坐着的,是方青洛。 宋馨一下攥紧了手中帕子,今儿不叫方青洛出个大丑,自己就不姓宋。 楚王和云阳郡主也看着方青洛。 楚王:今儿带了药,总要下在茶里,叫她喝一杯,待从了我,去边关立不立功,都得求着我娶她。 云阳郡主:今儿带了药,总要下在茶里,叫她喝一杯,待出了丑,衡哥哥自然瞧不上她。 方青洛察觉有人看着她,一抬头,便见一个相貌极出色的男子走了过来。 美男眉眼含情,温柔缱绻,叫人一见,心肝乱颤。 这位美男,是萧天衡。 众目睽睽之下,萧天衡坐到方青洛身边,端起桌上茶壶,给她斟了一杯茶,含笑道:“姑娘好生眼熟,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 近着方青洛这一桌的姑娘,全是小官儿之女,见萧天衡过来本已发愣,待听得他的话,不由轻声尖叫。 啊啊啊,探花郎这是在搭讪方姑娘么? 第31章 近几桌的姑娘们,捂着嘴,激动得红了脸。 之前,若远远见过探花郎,回去就要和姐妹们讨论好长时间,兴奋好久。 今日,竟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,这厢回去,足可以讨论三年。 而且,探花郎在搭讪方姑娘哦!这等八卦,百年难遇。 方青洛红着脸,低声道: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 萧天衡微微一笑,俊美得不像凡人,周围的姑娘又想尖叫了。 姑娘们竖起耳朵倾听,只听探花郎道:“我对姑娘一见钟情,这么多人亲眼目睹,正好做个见证。” 姑娘们这下没能忍住,尖叫出声,大喊道:“方姑娘,快点答应!” 方青洛脸颊发烫,眉毛想飞扬,赶紧伸手压住眉毛,顾不上说话。 姑娘们以为她害羞胆怯,怕她“走宝”,纷纷道:“方姑娘,你说不出话的话,那就点点头。要不,我们替你答应了!” 这边情绪有点高`潮,气氛太过浓烈,又有尖叫声吵闹声,一时之间,园子里其它地方的夫人姑娘们,也看了过来。 石老夫人今儿一进园,知道谁是方青洛之后,就一直不动声色观察着,一边观察一边嫌弃。 小官儿之女,生母早亡,曾被退过婚…… 这般条件的,如何配得上羡风! 京城里这么多才貌双全的姑娘,羡风偏不要,偏被这姑娘给迷了。 她正满心嫌弃,突然见萧天衡走过去坐在方青洛身边,似乎说了什么,那边几桌的姑娘们全在尖叫。 石老夫人忙喊婆子,“快,去看看那边发生什么事。” 婆子匆忙跑过去,很快又跑回来,“老夫人,萧探花正跟方姑娘表白,说他对她一见钟情,姑娘们起哄呢。” 石老夫人一听,不由自主拍桌,“我们先瞧中的人,萧家凭什么要来抢?” “羡风呢,叫他也去表白!” 婆子:“少爷已经过去了。” 石老夫人再瞧,不单石羡风过去了,另有楚王身边的侍女也过去了,似乎说着什么。 再看,萧天衡方青洛两人跟着侍女往楚王那一桌去了,想来是楚王请他们过去说话。 楚王候着萧天衡和方青洛过来,便让他们坐下,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方青洛,“方姑娘,试试本王的茶!” 方青洛忙接过,轻声道谢,端着茶却不喝。 楚王神色不快,“方姑娘为何不喝,这是怕本王在茶中做手脚?” 方青洛掩饰道:“我肠胃不适,不好喝太多茶。” 楚王:“正好,我这茶是养胃的。” 方青洛推托不过,只好举杯凑向唇边,一边迅速判断,众目睽睽之下,楚王不会真在茶中弄手脚罢,不会这样丧心病狂罢! 她正想着,有一只手搭上她的杯,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洛儿,我渴了,让我先喝一口。” 萧天衡适才已悄悄服了一颗解毒丸,当下接过方青洛手中的茶,一口饮尽,再笑向楚王道:“殿下,这茶味道不错,再赏一杯罢!” 楚王心下郁恼,提壶摇了摇,“没了。” 这下了药的茶,只有一杯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34节 他话音一落,云阳郡主带着侍女过来了。 云阳郡主落座,朝楚王道:“我带了太后娘娘赐下的茶叶,刚泡了一壶,三哥哥试试。” 说着朝侍女看一眼,侍女会意,上前斟茶,斟到方青洛跟前时,微微一顿,晃一下壶再斟。 方青洛早察觉侍女的小动作,端着茶不喝,寻思要如何将茶杯打翻。 楚王喝了云阳郡主的茶,是他平素喜欢的大红袍,搁杯时,见方青洛又不敢喝茶,当即一伸手,抢过她手中的茶道:“怎么疑心这么大,不敢喝本王的茶,也不敢喝云阳的茶。” 说着一口喝了手中茶。 云阳郡主欲阻止,已是来不及。 云阳郡主下的药见效快,楚王才搁杯,便觉全身发热,他忙看向云阳郡主,脱口道:“你的茶真有问题?” 云阳郡主气急,骂道:“你为什么抢别人的茶喝?” 楚王一下恍然,好么好么,跟本王一样,要给方青洛下药,结果…… 云阳郡主怕楚王当众出丑,忙道:“三哥哥,你醉了,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罢。”找个侍女罢。 楚王“哼”一声,甩袖就走。 萧天衡这会也察觉身体不对劲。 楚王的茶果然有问题,但不是下毒,而是下了春~药。不是下毒的话,解毒丸无效。 他一下站起,又不放心方青洛,便伸手拉起她,低声道:“走!” 才走几步,却被石羡风拦住。 石羡风道:“天衡,你的脸怎么了,红成这样?” 云阳郡主追了过来,看了看萧天衡,道:“衡哥哥,你是不是喝了三哥哥的茶?他的茶有古怪。你随我来,我给你一颗解毒丸。” 云阳郡主:我就是解药,服用解药后,你就是我的人。 萧天衡只觉一股燥热在体内乱蹿,知道事情极不妙,他松开方青洛的手,低声道:“找个借口回家去。” 说着往外蹿。 他得赶紧回府,找个地方泡冰水。 萧天衡踉跄跑出宰相府,身体早有异状,此时骑不得马,游目四顾,想要找辆马车,让车夫送自己回家。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:“衡哥哥,我送你!”却是云阳郡主。 萧天衡一撩袍子,蹿上一辆马车,吩咐车夫道:“去萧太傅府,快!” 马车很快行驶起来,隔一会,车夫在前道:“萧公子,云阳郡主的马车追来了。” 萧天衡喘着气,哑声吩咐道:“找个拐角的地方放下我,你继续驶往萧府。” 到了拐角处,萧天衡跃下马车,避到大石柱后面。 他抵在石柱后,心中暗暗叫苦,身体异状太明显了,这会子碰见人,那可…… 马车声远去,很快,不远处又有马车声。 萧天衡努力压着自己的喘息声,移步出石柱外,待马车过来,猛然蹿出,一个跃起,一掌把车夫劈下马背,自己骑到马上,驾马往前急驰。 待听得马车内有声响,一个侧身,撩开车帘,想把马车内的人拉下去,手一伸,停在半空中,又缩了回去。 坐在马车内的,是方青洛。 方青洛此时也惊异,“萧大哥,你不是回萧府了么?” 萧天衡不答,赶着马车急驰,到得一处荒僻处,停下马车,丢下马绳,转身钻进车厢内。 一边朝方青洛低低哑哑道:“你先下马车,守在旁边。” 方青洛忙下马车,放下车帘,站在旁边问道:“你怎么样了,那杯茶下的到底是什么药?” 萧天衡:“一种叫媚春的药,不管多贞烈的人,喝了这杯茶,今儿都得跪。” 他说着,扯下发冠,松开领口,又去解腰带,脱了外袍,嚷道:“热,好热!” 一会儿,又忙着盘腿打坐,念起清心咒,念了一会,身上燥热未消,口干舌燥的,便低哑朝外道:“水。” 方青洛去马头找了找,找到车夫的水壶,拿了递进马车内。 萧天衡伸手接水壶,手指在方青洛指尖上抚过,艰难缩回手。 方青洛在撩开的车帘缝中瞧了萧天衡一眼。 男人睫羽乱扇,眸色幽沉,脸颊暗红,鼻梁也横着一道红色,整个人妖艳惑人,就像是…… 嗯,像是一只刚被剥了皮的水蜜桃。 白里透红,诱人,多汁…… 她不由多看一眼。 萧天衡气息滚烫,正在忍着身体的渴望,一抬眸,对上方青洛的视线,这下再也控制不住,一探身子,手臂向前,把方青洛提进马车内,揽进怀中。 “洛儿,我不行了!” 他身子轻颤,把头伏在方青洛肩膀上,嘴唇咬上方青洛的耳垂。 方青洛惊呼,想挣脱。 萧天衡按住她,沙着声音道:“我替你喝了那杯茶,你总得帮我。” 方青洛脸如桃花红,不敢看萧天衡,半闭着眼睛道:“我送你去医馆。” 萧天衡:“医馆治不了这种。” 方青洛:“再想想别的法子罢。” 萧天衡未及说话,鼻子一热,鼻血喷了出来。 方青洛大惊,忙寻帕子给他擦鼻血,一边后怕,啊啊,若是她喝了这杯茶,现在岂不是…… 太可怕了! 萧天衡这会脑海中,全是两人当时在林中相处的场景。 他求道:“洛儿,你帮一下我罢!” 说着鼻血又朝外喷。 方青洛拿着粘满鼻血的帕子,欲哭无泪,“一定还有法子的。” 萧天衡捉住她的手,不由自主想起那一晚,两人在山洞,她伏在他怀中睡着时,伸手“捉鱼”。 他喘着气,用鼻音道:“洛儿,我想到一个法子。” 他拉着她的手,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。 方青洛有点茫然。 萧天衡撩起袍子,一边道:“你闭上眼睛。” 方青洛赶紧闭眼睛,不一会儿,有些不敢置信,惊叫一声,想要缩手,却被萧天衡死死拉住。 “洛儿,荒郊野岭的,唯有你能救我一命了。” “请不要放弃我!” “就如咱们在林中时,我从没想过放弃你。” 方青洛心软,红着脸,咬着唇,默许对方的行为。 稍迟,马车内传出声音。 方青洛很疲倦,手臂酸得很。 萧天衡低声哄了几句。 一盏茶时间后。 方青洛开始诧异,竟然这么长时间…… 萧天衡又继续哄她。 方青洛:“太累了,不行了。” 萧天衡便提示,“两只手就不累。” 两盏茶时间后。 方青洛想罢手不干。 萧天衡哄住了。 又好一会,萧天衡哄着道:“真的差不多了,不信你睁开眼睛看看。” 方青洛神使鬼差的,睁开了眼睛。 近距离这么一看,场景极度震撼。 啊啊啊,太炸裂! 啊啊啊,好人一生平安! 第32章 马车一阵剧震,终于安静了。 车帘掀开,方青洛一跃而下,差点崴了脚。 风拂过,撩动她额前一缕碎发。 她满脸桃花红,双手不知道放那儿好。 车厢内传出萧天衡的声音,极是温柔。 “洛儿,外面风大,你上来!” 方青洛想到适才的场景,又有些不淡定了,抗拒道:“风一点也不大,我再站站。” 她甩着手,想寻帕子,又想起那帕子沾了鼻血,早不能用了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35节 四处看看,只好在路边拨了一把草,双手搓草,想搓掉手心的异味。 搓得一搓,见那把草被搓成棍子状,有些扎手,一下联想起某场景,马上把草扔了。 她红着脸,低低“啐”一口,嫌弃道:“一把破草也敢硬成这样。” 马车的车帘揭开,萧天衡探出头,“洛儿上来,前面不远处有条小山溪,我带你去洗洗手。” 方青洛不敢回头,只问道:“你整理好衣裳了吗?” 刚才那样,那样缭乱…… 萧天衡带着笑意道:“你转过来瞧瞧就知道了。” 方青洛:“啊,我不瞧!” 萧天衡:“放心罢,我又不是禽兽,喜欢在野地里赤着身子。天不早了,快上来!” 方青洛小心翼翼转过身子,悄悄瞧一眼,见萧天衡戴好了发冠,衣裳整齐,这才松口气。 等她走近马车前,萧天衡一伸手,将她拉了上去。 这一拉用力过猛,方青洛收势不及,扑在萧天衡身上。 她忙推开萧天衡,低着头坐下,两颊如火烧。 萧天衡伸手要握方青洛的手,方青洛迅速缩手,把手背到身后。 萧天衡一愣,闷声道:“适才那样玩我,现在就嫌弃我了? 方青洛脱口道:“手上有味。” 萧天衡:“嗯,我不嫌。” 方青洛:“可是我嫌。” 萧天衡:“果然是玩过了,就嫌弃了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林中那个坐怀不乱,高冷的探花郎呢? 萧天衡又整整衣裳,这才撩车帘出去,坐到前面驾马车。 马车很快停下,萧天衡跳下马,撩车帘,伸了手臂过去道:“前面有溪,只是这处是小径,马车过不去,还得走路。” 方青洛扶在他手臂上,小心跃下马车。 两人走得几步,萧天衡停下脚步,竖耳听了听道:“这小径两边杂草多,恐怕有蛇。” 方青洛一下吓得缩脚,犹豫着道:“要不算了,不洗了。” 萧天衡叹口气道:“在林中时,碰着这样的情况,你可是要求我蹲下来背你走的,现下却……” 他说着,蹲了下去。 方青洛犹豫一下,到底是趴到他背上,两只手臂虚虚环在他脖子上。 萧天衡背着方青洛往前走,一边问道:“手还酸不酸?” 方青洛嗔道:“看路。” 萧天衡:“说话不妨碍看路。” 方青洛:“哼。” 萧天衡轻笑出声,踏过杂草处。 到得溪边,他将方青洛放下,自己先洗了手,再掬水洗脸,见方青洛还在搓手指,便捉住她的手,圈住她细长的手指,上下搓揉。 方青洛看着他的动作,脸又红了。 萧天衡见方青洛睫羽扑闪,两颊泛桃花,唇如花瓣,手上的动作便顿了顿。 方青洛抬眸,见萧天衡眉稍眼角带着缱绻,一如在车厢内缠绵时的情态,心下便“砰砰”乱跳起来。 萧天衡一伸手,将方青洛揽进怀中,亲了下去。 他脸上的水珠甩到方青洛脸颊上,滚至她唇边,被他一亲,水珠发出“啧啧”水声。 萧天衡使出卷枣儿的唇舌功夫,“啧啧”声更响。 方青洛一边意乱情迷,一边觉得这些声音太羞耻。 萧天衡亲着亲着,惊觉那药好像有余威,忙松开方青洛,背过了身子。 方青洛呆呆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 萧天衡郁声道:“洛儿,那药尚有余威,现在……” 方青洛吓一跳,建议道:“你跳到水里泡一泡。” 萧天衡闷闷道:“这样子我会着凉生病。” 方青洛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看萧天衡,突然道:“你自己也有手。” 萧天衡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,“咳”一声道:“我先忍一忍。” 马车往回驶,萧天衡沿原路回去,才走一半,就见前面来了数骑,跑在前面的,是石羡风。 石羡风眼尖,远远见得萧天衡,马上策马过来,问道:“安之,你不是回府了么,怎么还在路上晃?对了,你可有瞧见青洛?” 方青洛听得声音,撩开车帘道:“我在这儿。” 石羡风见她安然无恙,一下松口气,“你家车夫到处寻你,说你被强盗抢走了,惊动了一众人,大家全在帮忙找。你父亲适才急得要去报官。” 萧天衡挑眉,“车夫可有看清那个强盗面目?” 石羡风:“说是强盗身手了得,一掌劈晕了他,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。” 萧天衡点点头,“京城治安是越来越差了,兵马司该派人多巡巡城。” 石羡风便问他们两人为何在一起。 萧天衡简单交代自己“救”下方青洛的过程。 “因喝了楚王的茶,肠胃不适,赶着回家,谁知云阳郡主紧追不放,不怀好意,我半路下车,让车夫空着车厢引云阳郡主往萧府去,自己去找医馆。” “未至医馆,想起身上有解毒丸,服了一丸,不适感竟消失了。” “才要回府,却见一辆马车驰过,瞧着是方家的马车,可车夫有些不对劲,便上前喝斥……” “就这样吓走了强盗,救下青洛。” “这正要送她回家。” 两下里解释完,一行人护送方青洛回家。 方立仲和沈氏正在焦急,听得门房禀报,说萧探花和石公子送方青洛回来,一时松口气,忙出去相迎。 到得门口,见方青洛安然,方立仲便吩咐沈氏道:“你带她回房,好好问问出了什么事。” 说着又请萧天衡和石羡风进书房述话。 待听完石羡风和萧天衡的说辞,方立仲忙站起作势要行礼道谢。 石羡风和萧天衡让开不肯受礼,笑道:“方大人这般,折煞晚辈了。” 若是以往,方立仲可万万不敢在萧天衡和石羡风跟前充长辈,但自打方青洛说了龙卷风和召雷的事,知道这两人皆对自己女儿有意,不由自主的,便想端一点架子。 他见两人不受礼,也不再客套,复请两人入座,让人另上茶,说起圣旨要他们去边关立功之事。 他拜托两人到时照应一下方青洛。 萧天衡和石羡风自然满口答应,一再保证会护着方青洛。 房中,沈氏问了一番话,知晓方青洛没有失了清白,一颗悬着的心方放回原位。 她问道:“萧探花和石公子皆一表人才,家世出众,人中龙凤,你……” 她压低声音,“你心中更倾向谁?” 方青洛低着头道:“圣旨上说,到得边关,谁立了大功,就给谁赐婚,我这会子倾向谁都没用。” 沈氏一听这话,心下又松口气,看来她今日并没有和萧探花有苟且。 若有了不清白之事,万一萧探花变卦,将来找谁哭去! 那厢,方立仲送走石羡风和萧天衡,回头喊了沈氏去说话。 夫妻嘀咕了一会,方立仲道:“萧探花门第实在太高,恐青洛配不上,齐大非偶啊。石羡风虽也出身高门,但一家子皆是武将,府中规矩自然要少一些,青洛配她会更轻松。” 沈氏道:“萧探花那样的家世,那样的才貌,是个女子都爱,青洛虽不说,料着心中是倾向他的。” 方立仲负手踱步,“嘿,不管嫁谁,都是高攀,足要叫陆家悔不当初。” 这会子,陆锦亭一脸痛恨,正和陆父在书房说话。 “父亲,楚王看中了阿馨,让我明儿去宋家退婚。” 陆父闻言,气得捶桌,“待为父跟宋侍郎说道说道,与他一道上殿状告楚王夺人妻子,请陛下做主。” 陆锦亭眼眶微红,艰难道:“父亲,宰相夫人喊我过去时,阿馨衣裳不整,正要寻死,她……” “我问得,问得她清白已毁在楚王手中。” “说是楚王将她当成宰相府侍女,强拉她进静室。” “我答应阿馨,全她脸面,充当一个负心人,先行提出退婚,她好速与楚王定亲。” 陆父骂了几句,又问道:“前几天不是说楚王看中方青洛么?” 陆锦亭叹息道:“阿馨道,楚王跟她保证,会娶她为正妃,纳青洛为侧妃。” 陆父冷笑,“好啊,你两个前未婚妻,全成了他的人。” 这一晚,方立仲倒是睡了一个好觉,因着这一日休沐,便起的晚些。 洗漱后,用过早膳,正要检查儿子的字贴,便听得门房来报,说萧公子求见。 方立仲犹豫一下,没有亲自出去迎接,只吩咐人快请。 这是女婿人选,这会子太巴着,有些不像话。 萧天衡带了礼盒上门,先递了礼单给方立仲,笑道:“这是给大人和夫人补身子的,请不要推辞!” 又道:“边关一行,危机重重,须得有万全之策,才可保平安。” 他站起施礼,“安之求大人允许,若碰上大危机,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准我将青洛视若妻子,行使夫婿的责任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6节 方立仲:这是求我私下先将洛儿许配给他! 他斟酌一下道:“可圣旨上言道,须得立功,方能赐婚,万一事情有变,是他人立了功劳,当如何?” 萧天衡马上道:“大人放心,我一定会立下功劳,到时他人也立了功劳,便是争功劳大小,争不出高下,那便要问青洛属意谁,也要问大人愿意将女儿许给谁。结亲家并不是结仇家,也要两厢情愿才是佳事。” 方立仲一听,心下马上愿意了,但脸上还是做出犹豫状,“此事容我再想想。” 他做思考状,萧天衡马上站起,提壶斟茶,双手奉上。 方立仲接过,心下很满意,架子渐渐端了起来,身为岳父,拿乔一下不为过。 他“深思熟虑”后,点头道:“我将青洛交到你手上,你须得毫发无损带她回来。” 萧天衡忙保证,又道:“此行去边关,各人花费全部私出,公中并无补贴,我想大人清廉,筹集银子恐费时,青洛这笔费用,便由我来出,请大人不要推辞。” 方立仲还是假意推辞,片刻后才“勉强”答应。 说至午间,方立仲留饭,饭毕,“翁婿”相谈甚欢。 方立仲几乎将萧天衡当成忘年交,谈兴渐浓时,甚至道:“既是一家人,倒也不必太拘礼,我叫青洛出来与你相见,你有什么说的,尽可以跟她说。” 萧天衡闻言,马上站起,肃声道:“多谢大人好意,只是我一向依礼而行,现还没出行,自然要守规矩,若有什么说的,就与大人说,让大人转告就行。” 方立仲抚须,极满意。 待萧天衡告辞,方立仲跟沈氏感叹道:“探花郎真是谦谦君子。” 他嘴里的谦谦君子,这天半夜,又爬窗进了他女儿闺房。 第33章 方青洛临睡前关好了窗子,检查一遍才上床安歇。 睡到半夜,突然惊醒,只听窗子“咯”一声响,似乎有人爬窗。 她拥被坐起,撩开纱帐朝外看,借着月色,依稀可分辨出来人是探花郎。 探花郎立在窗前,轻声道:“洛儿,别喊,是我。”说着关窗,两步跨到床前,撩开纱帐,坐到床沿上。 方青洛怔怔道:“发生什么事,怎么又来?” 探花郎握住方青洛的手,“洛儿,前日那药,余威尚在,我这两晚,都睡不着,每至半夜,就难受异常。” “今晚实是难熬,只好来见你。” 方青洛诧异,“这药那么猛,这都三天了,还有余威?按理不该啊。” 探花郎脱鞋上床,拉起方青洛的手,把脸伏到她手掌心,闷声道:“洛儿,我难受。” 方青洛捧着探花郎滚烫的脸,试探问道:“没中药之前,一直都睡得好?” 探花郎回忆了一下,从前也有偶尔睡得不好的时候,但那些时候皆是因为遇着难事或者忧心长辈身体之类的,可不像这几晚,这种难受,是中药症状的难受。 等等,十五岁之后,偶尔夜里,也有过这种症状,但症状轻微,念几句清心咒,打坐修习一会,症状也就消失了。 现在的症状,委实太严重,用了几种法子也没法缓解。 他在方青洛手心蹭了蹭,低低道:“林中遇见你后,才开始睡不好的。只是那时熬一熬,也就过去了,中了药之后,再睡不好时,却熬不住。” “洛儿,我想抱抱你。” 他说话带着鼻音,微喘,听起来有些可怜。 方青洛默默掀开被子,下一刻,她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内。 萧天衡怀中温香软玉,口干舌燥,一俯头,嘴唇抵在方青洛柔嫩的樱唇上,这一抵,全身轻颤,不能自己。 他唇舌功夫又进步了,方青洛抵受不住,不知不觉,被按在枕头上。 “洛儿,洛儿!”萧天衡唇舌移下,轻喊几声。 方青洛惊觉不对,忙按住萧天衡的肩膀,不让他再动。 萧天衡伏在方青洛肩膀处,按捺着自己,一会儿忍不住,捉了她的手不放。 方青洛想缩手,两下一拉扯,领口全散开了。 一只大手试图帮她拢领口,一拢两拢,那只手拢向锁骨下,拢在柔嫩处,不肯撒手。 方青洛发出“嘤”一声轻叫。 萧天衡听着这轻叫,全身的血奔涌。 不好,这回的症状跟被下了猛药差不多,甚至更厉害。 方青洛也懵了,按住萧天衡的肩,低声道:“不能。” 萧天衡捉着她的手,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。 箭在弦上,事已至此,她不动手后果只能自负。 直忙活到月色渐淡,手酸得举不起来,探花郎才安静了。 他事了拂衣去,留下半扇窗月。 方青洛累坏了,天大亮时,还在酣睡。 蕊黄和芍药见她不起,以为她病了,忙来摸额角,摸毕松口气,原来不是病了,只是赖床。 直到沈氏出门上香回来,方青洛才醒。 她洗漱毕,用了早膳,沈氏那边就请人来喊她去说话。 才到沈氏处,见沈氏和婆子对账,便坐着等。 一会儿,沈氏对完了账,让婆子和丫鬟退下,这才和方青洛说话。 “青洛,我今早去上香,在庙里碰见太史夫人,听见一个消息。” 她带着笑意,“太史夫人说,昨儿陆锦亭突然和宋姑娘退婚了,事情有些不寻常,两家还闹到陛下跟前,似乎成了仇人。” “陆家早前跟你退婚,转头攀上宋侍郎家,嚣张这几年,还以为……” “没料到,又退婚了。” “早几年,每回带你出门,若碰着陆家或者宋家,总要避着,以免难堪,现在啊,总算轮到咱们吐气扬眉了。” 方青洛一下想起幻梦中的情景,梦里,陆锦亭说楚王看上了宋馨,逼得他只好退婚了事,那这回…… 楚王和宋馨之间,先前并没有苗头,且那日宰相夫人宴会,楚王和宋馨皆在,全无异状呀。 等等,那一日楚王抢了她的茶喝,云阳郡主还埋怨楚王乱抢茶,很明显,那茶有问题。 楚王或者会出现跟萧天衡一样的症状。 他一向荒唐,不顾他人,出了症状,只怕看见谁就会拉了谁进房。 莫非,就是那一日,两人生了事。 事后,宋馨羞耻之下,想要寻死,可她是宋侍郎之女,若死了,宋侍郎定不肯罢休。 料着楚王为了息事宁人,对外声称看中宋馨,逼着陆锦亭退婚。 这就说得通了。 这一天晚上,沈氏亲自下厨,做了几味拿手好菜,又在桌上置了酒,给方立仲满上了。 待吃完饭,乳母领着几个小的孩子下去,沈氏留下方青洛。 另让人上了茶,一边喝茶一边说话。 沈氏回顾当年被陆家退亲后,她所遭受的种种委屈。 又道:“那时青洛赴宴,遇见宋馨,还被奚落了两回,后来宴会若有她,总得避着。” “且也不知道谁散播了谣言,说青洛痴心妄想要攀贵婿,小官儿之女心比天高。” “现在好了,陆锦亭再次退婚,这一回,看他家还有何话说。” “而我们啊,不必攀贵婿,贵婿自己上门来……” 她说着,惊觉失言,便去看方立仲。 方立仲喝了酒,本有醉意,很有谈兴,并不怪她失言,反道:“探花郎的事,本也要跟洛儿说的。” 他看着方青洛,将萧天衡私下请求的事说了,又道:“探花郎才貌双全,身手了得,为父对他颇放心,便答应了他的请求。到得边关,若遇危险,允他以夫婿身份护着你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沈氏补充道:“探花郎还言道你父亲两袖清风,恐筹集银子不易,决意要承包你此次出行的所有花费。” 她叹道:“探花郎如此家世,如此才貌,如此出手,谁能抵得住啊?青洛,你真是三生有修!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方立仲酒意上涌,想到探花郎亲手奉茶,言语殷勤的模样,心头一阵舒爽,忍不住夸了探花郎好几句。 夸着夸着,猛然发现自家女儿除了美貌,别无长处,不由一阵心虚。 待灌下一杯茶,略清醒,忙吩咐方青洛道:“虽说到时你姨母同行,但总有照应不到的地方,你若遇事儿,只管依靠探花郎。” “探花郎是一个正人君子,不会欺负你。” 这一天晚上,正人君子探花郎,再次爬窗进了他女儿闺房。 月色极好,探花郎脱鞋上床,一脸正派,说他是为了正事而来。 “洛儿,今晚来,是有一事要告诉你。” “昨日传闻,楚王看中宋馨,陆锦亭和宋馨退了亲,陆大人和宋侍郎闹到陛下跟前,理论了半天。” “今日,陛下口谕,赐陆锦亭为御前行走,从边关回来后,正式上任,这分明未立功先晋职位。” 另,陛下还口谕,准宋馨与楚王一同至边关立功。” 方青洛惊讶,“宋馨也要去边关?” 萧天衡点头,“据我父亲分析,这应该是宋侍郎之意。宋馨即将成为楚王妃,可楚王这般,将来太子登位,他下场如何尚未知。现下他去边关立功,宋馨一同去,到时两人皆有功,回头若有事,宋馨也可说自己有功在身,以此护住自己。” “还有,宋侍郎有故友在边关,宋馨去了,见到父亲之故友,可借机让楚王结纳,为以后埋条后路。” 萧天衡说着,轻叹一口气,“陛下如此偏心楚王,将来如何,其实说不准。宋侍郎,也是在赌命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7节 方青洛听萧天衡分析朝局,心下也嘀咕,万一皇帝偏心过了头,硬要废太子,另立楚王,那大兴朝必亡。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,方青洛另将自己一番分析说了,说楚王看中宋馨,极可能是宰相夫人宴会那一日,茶后生事。 萧天衡一边听一边点头,推敲了一下细节,道:“如此无误了,怪不得陛下着意安抚陆家和宋家,这是有愧。” 说着话,方青洛度着已是深夜,便催萧天衡快走。 萧天衡:“说了大半晚的话,有些口渴,总得润了口再走。” 方青洛便揭被道:“我给你倒茶。” 下一刻,她被搂住了。 萧天衡贴到她唇上,吮了起来。 方青洛这才知道,原来润口是这样润。 润口时间长达两刻钟。 这期间,对方身上似乎又有中药症状。 方青洛忙推开对方,低声道:“我明儿上桃花观,看姨母那儿有没有清心符,有的话求一张给你,免得你夜夜爬窗。” 萧天衡捉着她的手,“远水解不了近渴,你先帮我……” 方青洛急了,深觉自己不能再这样纵容对方。 她甩手,“我今日做刺绣,被针扎了手指,一碰触就痛,这段时间都要养手,用不得了。” 萧天衡闻言,伸手捉住她脚踝,把她双足架到自己膝盖上。 方青洛先是怔怔的,接着反应过来,脸颊滚烫,待要抽足,却被握紧了。 探花郎抚着她足踝,沙着嗓子道:“洛儿,我今晚见你,其实不是为了正事,实是想你,想得睡不着。” “被下药之后,历了那一次,我似乎对你上了瘾,一晚不见,就没法安睡。” “见了,必得……” “若不然,也无法安睡。” 方青洛双足被握,整个人一阵酥软,欲要挣扎,听着这些话,又有些心软。 她又想起从前对探花郎的印象,再对比现下的探花郎…… 探花郎人后,这般的骚! 萧天衡趁着对方心软,把玩着她的双足,一边…… 月儿爬到窗边,往里偷窥。 纱帐微晃,玉足生辉,一片艳景。 第34章 方青洛第二日又睡到很晚才起。 蕊黄和芍药服侍她换衣时,发现她足踝有红印,都紧张起来。 “姑娘,这是袜子太紧勒着,还是被虫子咬了?” “哎呀,一圈红印,瞧起来怎么像被掐的。” 方青洛含糊道:“半夜好像有虫子,我觉着小腿痒,伸手抓了几下,就成这样了。” 蕊黄忙上床寻找虫子,又撩沙帐,决定拆下来洗。 芍药则去拿药给方青洛涂,一边涂一边道:“姑娘纵然痒,也不该对自己下这样的重手,瞧瞧,这儿都抓肿了。” “细皮嫩肉的,可经不起这样抓。” 方青洛自己瞧了瞧足踝,耳根发热,有些不敢想昨晚的情景。 探花郎握着她双足,握着握着,将她双足架在肩膀,亏得她大力挣扎,才…… 后来,后来他握得太紧,足踝酸麻,又叫他揉了好一会,没料到还是红肿了。 用毕早膳,方青洛跟沈氏交代了一声,说想上桃花观一趟,将近日的事告知太真君。 沈氏想着方青洛将来要嫁探花郎这样的贵婿,这样的贵婿必能提携方家,也能提携儿子,因不再端着母亲的架子,而是亲切道:“让秦嬷嬷跟车罢,她认得各府的人,也警醒。” 方青洛推辞道:“秦嬷嬷还要帮母亲理家呢,蕊黄和芍药跟着我出行就好。” 沈氏道:“今时不同往日,要防着出行时,碰见狂徒,秦嬷嬷跟着,能帮忙应对一二。” 方青洛估摸沈氏是被“强盗”抢了她这件事吓着了,当下只好答应。 一行人到得桃花观,方青洛让秦嬷嬷和两位丫鬟留在外面,自己进静室见太真君。 她将近几日发生的事说了,当然,略去和萧天衡亲密的细节。 说毕,带点羞意道:“楚王下的药太猛,几日过去尚有余威,探花郎有些不堪其苦,不知道姨母这儿可有清心符?” 太真君听着听着,突然失笑。 方青洛有些懵,“姨母,这有何可笑的?” 太真君甩动手中的拂尘,笑吟吟道:“什么药能有那样大的余威?他不过想见你罢了。” 方青洛脸颊一下灿然生霞。 既不是药的余威,那便不能再纵容他每晚爬窗。 太真君似乎知道她所思,笑道:“洛儿,第一张桃花符择了探花郎,他本是你第一选择,只那时你心中犹豫不定,后面几张桃花符便又择了几个人,至现下,似乎人选已定,但要防着有变数。” “依幻梦所见,桃花符择定的人选除了探花郎之外,还有石羡风、赵明辉、陆锦亭并楚王。” “你心中对探花郎有情,桃花符便认他为主,若你对他冷淡,桃花符以为你想换人选,便会发生变数。” “你若喜欢他,便不能冷淡。” 方青洛怔了一下,所以自己若冷淡萧天衡,后面的桃花符还会继续为自己挑人选! 她另想起一事,“姨母,怎么陆锦亭也是人选?” 太真君道:“他与你退了婚,又另和宋姑娘定了亲,我本也不认为他是人选,直至今日你说他与宋姑娘退了婚,方才确认,他也是人选之一。” “第三道桃花符,不化风不化雨不化雷,是名副其实桃花符,催动桃花盛开,诱男子心动,那符极厉害,不单让赵明辉心动,待你出了潘府,遇见陆锦亭时,符之威尚在,且他本来还记着你,一经诱动,便也成了人选之一。” “即是说,那一道符,诱动两个人选。” “洛儿,一符两位人选,这两位人选天生是同盟,若遇见别的人选,他们自会联手对付,且是被桃花盛开直接诱动的,执念极大,只要有机可乘,定然不放过。” 方青洛想起陆锦亭和赵明辉一起出现,一唱一和的情景,不由道:“原来这样。” 她说着,见静室案几中间的抽屉外贴着一张符,便多看一眼。 太真君顺她视线看过去,指着道:“为防匣子里的符自行跳出来自燃,因用缚符封了抽屉,待要去边关,再开抽屉,带了这些符同去。” 方青洛松口气,“如此,这段时间不会再出意外了罢?” 太真君摇头,“难说。楚王的药没有余威,这些符却是有余威的。这期间还会发生何事,未可预料。” 方青洛定定神道:“只能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了。” 太真君点点头道:“你记着,世间万事成物,皆以强者为主,符也不例外。” “你心性强大,符便认你为主,听你指挥,你心性弱,符便是墙头草,摇摆不定,甚至噬主。” 方青洛一一记下。 太真君再交代一番话,度着时辰不早,摆手道:“我今儿还要做功课,便不留你午膳,你回罢!” 方青洛站起告辞。 她出了观,领着秦嬷嬷诸人下青石阶,才至山下,就被一个男子拦住了。 男子牵着马,容色有些憔悴。 他是陆锦亭。 方青洛退后一步,陆锦亭趋前,哑声道:“青洛,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单独说。” 方青洛冷冷道:“我们早就退了婚,已成陌路,没什么说的。” 陆锦亭苦笑一声道:“我知道你还在怨我,可如今我也被退了婚,算是自食其果,得了报应,你还不解气吗?” 方青洛看一眼秦嬷嬷,秦嬷嬷会意,上前挡住陆锦亭视线,粗声道:“陆公子,从前退婚时,两家已说清楚,从此再无瓜葛,现下何必纠缠?” 陆锦亭探头看向秦嬷嬷身后,“青洛,你且听我说完再做道理。” 方青洛厌烦,可看这情形,若不让陆锦亭说,他定然还要拦着,便道:“你说!” 陆锦亭看着秦嬷嬷诸人,“这些话,不宜叫她们听见。” 方青洛呛声道:“她们都是我的人,我的事也不瞒她们,你要说便说,不说我们就走了。” 陆锦亭无奈,蹙着眉道:“此去边关,有两个人要取你性命。” 方青洛一听,只好吩咐秦嬷嬷诸人道:“你们退后十二步。” 待众人退开,方青洛问道:“除了云阳郡主要取我性命,还有谁要取我性命?” 陆锦亭道:“宋馨。” 方青洛一怔,“我与她,有何深仇大恨?” 陆锦亭道:“那日在宰相府,楚王看上她,但似乎将她错认为你,嘴里喊着你的名字,过后,宋馨当着我的面说,要一道去边关,在边关弄死你。” 方青洛叹了口气,“谢谢陆公子告诉我这个消息。” 陆锦亭:“你和我生分到这个地步了么?从前,我们……” 方青洛打断他的话,“天也不早了,我先回家。” 陆锦亭再度拦住她,“青洛,我有一个法子可解除你的危机。” 方青洛停下脚步,洗耳恭听。 陆锦亭道:“云阳郡主想要的,是萧探花,而宋馨,现下只想坐稳王妃之位,只要你……” “你与我成一对,云阳郡主和宋馨自然不再仇恨你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8节 “楚王抢了宋馨,对我有些愧意,也不好再跟我抢夺你。” 方青洛不搭他的话,只看向秦嬷嬷诸人方向,扬手喊道:“过来!” 一边绕过陆锦亭往前走,一边道:“陆公子,我再次告诉你,我已有心上人,不会考虑你。” 待她走远,陆锦亭扬声道:“你若与萧探花在一起,就是找死。” 方青洛回到家时,沈氏笑吟吟递给她一张礼单道:“萧探花着人送来的。” 方青洛接过,展开一看,微微吃惊,礼单上记着的,是出行时要用的一些物事,其中还有一辆新制马车,甚至茶具等。 沈氏道:“马车在外面,其它东西收进了库房,你等会去瞧瞧。” 又道:“萧探花还捎话,说你若还有要的,只管跟他说,他来备办。” 方青洛抿唇道:“够齐备了。” 还有一些女儿家要用的贴身物,自然要自己备办的。 沈氏心情舒畅得很,“女婿”如此才貌家世,偏生还这般贴心,真恨不得马上出门去炫耀! 她吩咐方青洛道:“待见到探花郎,你记得好好谢谢人家!” 方青洛应了。 当晚,探花郎爬窗进房,揽住方青洛,要求她好好道谢。 方青洛推他道:“姨母说了,楚王下的药并没有余威,是你自己……” 探花郎低笑道:“药没有余威,那定然是桃花符有余威,让我欲罢不能。” 方青洛挣扎,“还有几日就要出行,你我宜好好休息,养精蓄锐,不能再夜夜这般了。” 探花郎趋前,堵住了她的嘴。 唇舌缠绵间,浑然忘我。 两刻钟后,方青洛青丝散在枕头边,腰带也散开了,隐约可见红肚兜。 探花郎呼吸渐重,捉住方青洛双手,沙哑道:“今儿没有做刺绣,你的手……” 方青洛“嘤”一声,“我还是手痛。” 探花郎亲她手指,边亲边问道:“这样还痛么?” 方青洛:“还是痛。” “这样呢?” “痛!” 探花郎无奈,只好松开她的手,握住她的足踝。 方青洛低呼:“痛。” 探花郎想起昨晚握得太紧,确是弄痛了她,待要放下,又不舍得,待要握着,又怕再次弄痛她。 下一刻,他将她双足架在肩膀,俯身向前。 方青洛虽浑身酥软,理智犹存,忙缩足。 她一缩,正好探花郎俯前…… 纱帐乱晃,方青洛伸手挡住探花郎,喘得不成样子。 美人娇喘,玉腿横踏,叫人心猿意马。 探花郎将美人双手压在枕上,俯头亲她的唇,轻轻低喃一句。 方青洛脸上火烧,摇着头。 探花郎:“洛儿,我这样子,跟中了药没什么两样。” 方青洛慌了,“你松开我,我帮你!” 探花郎:“你不是手痛?” 方青洛:“现在不痛了。” 探花郎:“狡猾!” 方青洛:“到底是谁狡猾?” 下一刻,探花郎将方青洛置在膝上,拉着她双手,耳语道:“洛儿,你晚晚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……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第35章 宋侍郎和户部其它官员,终于筹集出一批粮草。 押送粮草出行的日子也定下了。 临行前一日,皇帝召见萧天衡诸人。 因石羡风是武将,本有军功,熟悉边关诸事,被封为押粮官正令,萧天衡先前也跟石羡风之父在边关历练过一段时间,且熟习兵法,稳重谨慎,被封为押粮官副令。 楚王被封为监令,陆锦亭和赵明辉为副监令。 眼见男子纷纷得封,云阳郡主急了,眼巴巴看着皇帝。 皇帝看向殿下三位女子,淡淡道:“尔等三人,各赐一面旗子,封为令旗。” 太监捧上三面旗子,三种颜色,红黄绿。 云阳郡主挑了红旗子,宋馨挑了绿旗子,剩下一面黄旗子归了方青洛。 方青洛捧着黄旗子细看,旗子的旗杆一人高,并不算重,旗面是绸缎材质,可以卷起,上面绣着内造等字样。 嗯,若占领了敌军山头,插上黄旗,便代表这是我的功劳。 皇帝留了萧天衡和石羡风细谈,余者诸人先告退。 方青洛回到家时,沈氏忙问殿上的事。 方青洛简略说了,另问道:“父亲呢?” 沈氏指指书房方向,神色有些古怪,压着声音道:“陆大人上门,说是请罪,你父亲迎他进书房说话。” “陆锦亭的父亲?”方青洛脸色也古怪了。 当年退婚,闹得何等难看,此后两家宛若仇人,并不来往,现下他来干什么? 正说着,门房来报,说是潘金凤的母亲潘夫人上门拜访沈氏。 沈氏略一诧异,马上想起潘夫人是赵明辉的姨母,当下吩咐方青洛道:“你且回房歇着,不要露面。” 待陆大人和潘夫人告辞后,方青洛去书房见父亲,便知道了两家的来意。 方立仲道:“陆大人名为请罪,实则是想重续前好。说陆锦亭一直放不下青洛,如今要一道出边关,宜结盟,到时互相扶持。” “他还许诺了一些好处,又说陆锦亭会一世待青洛好,若再有变卦,愿领天罚。” “只不过呢,他说得再动听,陆锦亭到底样样比不上探花郎,我又不瞎,怎会弃探花郎选择他?” 沈氏道:“潘夫人是为着赵明辉来的,说赵明辉立誓,此生非青洛不娶。” “我说了,我们小门小户,不敢抗旨,到时谁得了功劳,陛下给谁赐婚,我们就答应谁。” “唉,不是我说他们呀,他们明显不诚心。瞧瞧人家探花郎,早早来拜见,东西送了一车又一车。” 皇宫中。 萧天衡和石羡风告退后,温贵妃求见皇帝。 皇帝一见她,叹道:“不是受了风寒么,怎么来了?” 温贵妃低声道:“好得差不多了。” 说着跪下,“陛下,边关凶险,嘉儿只会一点粗浅功夫,这般去了,凶多吉少,求陛下收回成命,让嘉儿身边的人替他去一趟罢。” 楚王排行第三,名嘉谷。 皇帝没有如以往那般忙着扶起她,而是绕她走了一圈,方才道:“爱妃,嘉儿惹下许多事,若不去边关立功,朝臣不会放过他,宋侍郎也不会看好他。” “去边关看着凶险,但他身为皇子,身边的人自会舍命护着,不会让他出事。” “且朕已下旨,不会更改。” 皇帝说着,方扶起温贵妃。 他心中另有弹算,却不会跟温贵妃说。 太子羽翼渐丰,勾结大臣,行事让人不喜。 他得让太子知道,他不是只有一个选择。 此趟边关之行,嘉儿若能讨得宋馨欢心,相当于让宋侍郎提早站在他这边。 而萧天衡与石羡风一文一武,是年轻臣子中的佼佼者,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,结下交情,将来或能得他们效忠。 至于陆锦亭和赵明辉,他们是新晋进士,宰相门生,拉拢了他们,将来自能撼动宰相。 自然,还得派一个得用的跟在嘉儿身边,时时提点,免得他出错。 但还有万一,万一嘉儿不成器,不听提点,继续闯祸,那是他的命。 温贵妃带泪问道:“陛下真能保证嘉儿平安归来?” 皇帝道:“朕让身边的武侍卫并周大伴跟他出边关。” 武侍卫是宫中一等高手,周大伴从小跟着皇帝长大,得皇帝信任。 这两人跟着去边关,一个会拼死护着楚王,一个会给楚王出谋划策。 温贵妃一听,终于收了泪。 陆家。 陆父跟陆锦亭说了去方家的事,“方立仲并不领情,还记恨过往之事。” 说着顿一下,“方青洛真个会道法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39节 陆锦亭道:“是楚王身边的人传出来的,说太真君传了她一些道法,能呼风召雷。这世道不太平,为着将来谋算,娶得她,便是臂助。” 又道:“父亲不须太过忧心,青洛是一个心软的,到时我待之以诚,总能令她回心转意。” 潘家。 赵明辉喊了潘金凤,细细问及方青洛平素喜好,喜吃何物,喜欢何色,喜穿何衣等。 潘金凤道:“表哥,你还不死心么?” 赵明辉低声道:“表妹,那日她站在园中桃花树下,一转身,桃花盛开,我便知道,我没救了,此心,只系于她身上。” “你帮帮我,把知道的告诉我。” 潘金凤到底经不住哀求,叹了口气,将方青洛的喜好说了。 石家。 石老夫人嘲讽:“不是说那姑娘会召雷么,到得边关,让她召个雷劈死敌兵不就得了?这样你们就立功了,马上能回来,也不用再费军粮养着武将。” 石羡风:“祖母,我问过道观的人,说召雷要依天时而行,不能逆天而行,且召一次损一次寿命,轻易不会动用。” 石老夫人:“你倒是心疼她,还没过门,就怕她损寿命。” 石羡风:“……” 萧家。 萧太傅:“石将军欠我一个人情,到得边关,若遇着不能解决的事,跟石将军讨了这个人情。” 萧天衡:“儿子记下了。” 太傅夫人:“凡事小心,立不了功便不立,平安归来最要紧。” 萧天衡:“儿子记下了。” 第二日一早,诸人齐集宫门外,朝宫门方向叩个头,便起行了。 石羡风领着数人在前开路,两列兵士押着粮车走在中间,其后跟着楚王诸人,萧天衡殿后。 在萧天衡身后不远处,有一只小青驴,一位道姑骑在驴上,道姑是太真君。 太真君把拂尘别在腰带,拍了拍驴背的包裹。 包裹里别的倒罢了,那只装了十二道桃花符的小匣子,可不容有失。 她正抚着包裹,忽然听得前面传来喧哗声,循声看去,缀在粮车旁边一辆马车竟散了架,三个少女从车上滚落下来。 云阳郡主跌到地下时,并不忙着爬起,而是伸足,狠狠朝方青洛踏去。 最好能踹得小贱人呕血,没法跟去边关。 宋馨落地时,同样伸足踹向方青洛。 跟陆锦亭定亲时,陆锦亭念念不忘这位小贱人,有一次送他荷包,他竟脱口说谢谢洛儿。 那日楚王对她那样,嘴里喊的,竟也是小贱人的名字。 是可忍孰不可忍! 方青洛本在提防云阳郡主和宋馨,落地时,双手一撑,一个后空翻,迅速翻到一边。 云阳郡主和宋馨一左一右正朝她踹去,一下就踹了一个空,因用力过猛,收势不及,两人便踹到对方腿上,同时发出“哎”一声叫。 云阳郡主大怒,一下站起,一扬手朝宋馨脸上掴去,“什么东西,竟敢踹我?” 宋馨闪避不及,白挨了一下,一时又羞又恼,捂着脸朝身后喊道“殿下昨儿是如何跟我说的,今儿就任由人欺负我么?” 在皇帝耳提面命下,楚王昨日特意去了侍郎府,跟宋馨保证过,会护她安全。 楚王昨日才保证过,今日见宋馨被打,只好策马过去。 他斥云阳郡主道:“云阳,阿馨以后就是你嫂嫂,你怎能无礼打她?” 云阳郡主仰起脸,“她还没当上王妃呢,我打就打了,等她当上王妃,有本事再回打我。” 楚王一噎,“云阳,你如此野蛮,怪不得安之不敢要你。” 云阳郡主一听,气得扬拳头,一下又收回,冷笑道:“三哥哥,你不也一样,人家方青洛也不肯要你。” 楚王闻言,不以为然道:“肯不肯的,且等着罢。” 因马车散了,余者粮车,全装了粮草,三女只好骑马。 云阳郡主和宋馨是京中贵女,平素喜爱玩马球,也学得一手好马术,得了马只一跃就上去了。 方青洛从没自己骑过马,牵了马不由发怔。 云阳郡主和宋馨策马,准备看方青洛笑话。 后面一骑策来,马上俊美男子伸手向方青洛道:“上来,与我共骑,待扎营时,我教你骑马。” 阳光洒在美男身上,他身材修长,眉眼昳丽,俊美得让人想尖叫。 云阳郡主就尖叫了,“萧天衡,不谁你与她共骑!” 萧天衡手一伸,已将方青洛拉上马背,拍马往前,理也不理云阳郡主。 方青洛靠在萧天衡怀内,定了定神,“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 萧天衡:“多看看,会习惯的。” 他气息拂在她耳际,耳语道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 方青洛:“嗯。” 萧天衡:“嗯是好,还是不好?” 方青洛:“好。” 萧天衡:“我昨晚却睡不好,一夜不见,如隔三秋。” 方青洛:“探花郎,好好骑马。” 萧天衡:“我教你如何骑,下次,你可以骑在我……” 方青洛:“不许说话!” 萧天衡:“嗯!” 隔一会,探花郎揽实方青洛的腰,双足一挟马腹,马儿腾空而起,飞驰向前。 方青洛猝不及防,不由尖叫起来。 叫得几声,渐渐兴奋,喊道:“再快点,再快点!” 探花郎嗅着怀里姑娘的气息,听着姑娘兴奋的声音,一下仿若中了药。 第36章 探花郎身上出现中了药的症状,想压下异状,奈何越想压,症状越明显。 他为了掩饰,只好更用力夹马腹,马儿跑快点,姑娘兴奋,就不会察觉身后的异状了。 马儿被夹得太狠,瞬间腾云驾雾,方青洛不由“嗷嗷”叫。 探花郎听着姑娘的声音,不由自主俯前,含住姑娘的耳垂。 姑娘终于察觉不对,偏一偏头,“嗷”一声叫,“萧郎,你腰带下别了什么东西,戳着我了。” 话一说完,马上意识到什么,俏脸顿时发烫,大家骑马呢,你怎么就…… 后面“轰隆隆”,有数骑追来。 打头一骑是楚王。 楚王怒斥萧天衡,“探花郎,你可是押粮官副令,身负重任,这会子不看着粮草兵马,是失职。回头,我要参你一本。” 萧天衡回头道:“殿下,押粮官副令职责范围内,除了协助正令,还需得哨探地界,防火防水等。我这是要哨探前边可有合适扎营的地方。” “殿下放心,我会给大家挑一个好地方,让大家今晚能好好安歇。” 说着拍马急驰。 萧天衡早年跟石将军历练时,在野外潜伏过一段时间,颇知道如何挑合适的扎营地点。 他策马带着方青洛一路观察,中途停下来啃了一点干粮,喝了水,便再次上马往前。 一边观察路段,一边讲解给方青洛听,要如何挑选地点。 在林中时,方青洛便知晓,萧天衡野外生存经验极丰富,当下仔细听着。 待得申时末,萧天衡找到一条小溪,和方青洛到溪边洗脸。 他道:“今晚便扎营在小溪边,到时起个大锅,熬点汤给大家暖暖肚。” 说着神色清冷起来,沉声道:“大兴朝连年战火,积贫积弱,权贵醉生梦死,草民饥寒,那些来应征入伍,跟着粮车出行的,本是吃不饱的贫民,路上一个差错,身子顶不住,也就殒了。” 方青洛问了问,得知瘦弱的兵士出行时,常会出现肠胃不适,拉肚子的症状,拉上几天,瘦脱了形,没了力气,便跟不上大部队了。 军医只能给他们留点药,留他们在原地自生自灭。 她想了想道:“能否要求他们路上都喝烧开的水,不要直接喝溪水?” 萧天衡想起林中时,方青洛只喝烧开的水,便问道:“烧开的水能避免疾病?” 方青洛道:“溪水里面,有许多看不见的微小生物,直接喝了这些小东西会作怪,致人生病,将水烧开了,便煮死了它们。” 萧天衡恍然大悟,凝视方青洛道:“洛儿,你果然不是寻常女子。” 方青洛:咳,搁前世,这就是常识而已。 待大部队追上来,萧天衡便去跟石羡风说了方青洛的建议。 石羡风马上点头,喊过身边的侍卫,“传令下去,此行路上,全部人只喝烧开的水,不准直接喝溪水!” 待扎了营,将士们自去彻灶烧水煮饭,又另有人支起大锅,叉了鱼煮鱼汤。 萧天衡则跑去对面小树林猎了两只野鸡,在小溪边剖了肚子掏了内脏拨了毛,洗好了,拎回来用小锅熬鸡汤。 他在鸡汤里洒了盐粉,一揭锅,香气四溢,引得众人垂涎。 石羡风探头,“安之,这么一锅一人吃不完罢,赏我一碗!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40节 萧天衡朝石羡风使个眼色,石羡风会意,凑近了问道:“怎么?” 萧天衡道:“此锅鸡汤,你我各一碗,青洛一碗,剩下三碗,该如何分配?” 石羡风扫一眼不远处的人,低声道:“陛下此次派了武侍卫和周大伴跟着楚王出行,这两人如陛下的眼睛,当然要各给他们一碗,剩下一碗么……” 萧天衡低低道:“剩下一碗,给宋馨。” 稍迟,石羡风身边的亲随肖六捧着一碗鸡汤朝云阳郡主走去,待到近前,迟疑一下,又朝右边走,将鸡汤递给宋馨,恭声道:“鸡汤只剩下一碗,正令大人说王妃体弱,这碗该给王妃补身体。” 奔波了一天,干粮又难吃得很,宋馨嗅得鸡汤香味,精神一振,当下接过,又纠正道:“以后叫我宋姑娘,不要乱喊别的。” 云阳郡主本以为这碗鸡汤是给她的,眼见着肖六将鸡汤奉给宋馨,还说什么王妃体弱,这分明是权衡了身份地位,认为宋馨这个未来王妃比她这个郡主还要高贵,当即大怒。 她想也不想,猛然站起,一个大跨步过去,一脚踹翻宋馨手中的鸡汤,喝道:“还没当上王妃呢,就拿王妃的架子,凭你也配?” 宋馨尖叫一声,站起来朝楚王的方向大喊道:“殿下!” 那边,周大伴不敢喝鸡汤,将鸡汤奉给楚王,楚王才喝一口,就见得云阳郡主踹翻了宋馨的鸡汤,当下只好过去主持公道,喝道:“云阳,阿馨是我未来的妻子,你怎可一次两次无礼?” 云阳郡主气坏了,口不择言道:“三哥哥,她本是陆锦亭的未婚妻,知道陆锦亭心中放不下方青洛,因不忿,寻着机会攀上你好当王妃,到时仗了权势,要叫陆锦亭和方青洛好看,偏你将她当成宝。” 楚王闻言脸色一变,那日自己本意是拉一个侍女进房,谁知道宋馨却经过门前,当时没能忍住…… 所以,是宋馨掐着机会来攀自己,一切,不是自己的错? 宋馨此时气得颤抖,用手指着云阳郡主道:“郡主怎么信口诬人呢?” 她又看向楚王,“殿下,当日的事,你自己清楚。” 楚王沉着脸道:“好了,别吵了,这般吵着,像个村妇,实是难看。” 萧天衡看戏,看完跟方青洛道:“那三人互相仇恨上了,这几日应该没空来难为你。” 方青洛竖起一只大拇指,笑得眉眼弯弯,“萧郎好厉害!” 萧天衡严肃点头,“我在别的地方,也很厉害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接下来几天,云阳郡主和宋馨斗得死去活来,楚王忙着调和,三人果然没空闲来针对方青洛。 方青洛却是忙着和军医交流,让军医摘了路边长着的“车前草”,放在粮车上面晾晒,晒干了,时不时煎水给众人喝了解暑。 她还忙着学骑马,有萧天衡这样的“师父”,不几日,便敢单独骑马了。 石羡风和萧天衡近几天心情不错,因这趟出行,将士中还没有拉肚子病倒的,军医也禀明情况,说是喝开水和喝“车前草”水能防止生病。 一行人渐近边关时,石羡风吩咐肖六快马先去边关禀报,让石将军派人来接应粮车。 第二日,边关一行人来接应粮车,领头的,是石将军身边的亲随顾飞英。 顾飞英一见石羡风,忙上前行礼,又道:“可算等来粮草了,若再不来,恐要啃草皮了。” 石羡风领顾飞英看过粮车,拍马往前,一边问边关情况。 顾飞英道:“金兵似是知道我们粮草渐尽,近几日只在城外叫骂,倒没有猛攻,似乎是想熬死我们。现下粮草来了,吃饱了,自要请战,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。” 萧天衡在旁边插嘴,问边关详细情况。 顾飞英自然认识萧天衡,当下一一作答。 傍晚时分,一行人押着粮草,到了城墙外不远处。 顾飞英拍马上前喊话,让守城的兵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。 萧天衡策马和方青洛并立,悄声道:“进了城,你去和石夫人她们住在一起,有她们护着,没人敢动你。” 方青洛才要答,突然浑身寒毛一竖,脱口道:“有敌!” 她在末世数年,那时日日处于生死关头,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警觉性。 她话音只一落,远处乱箭齐发。 萧天衡大喊一声,拨剑挡箭,一边护着她往城墙角走,叫道:“只要进城就安全了。” 喊杀声中,押粮草的兵士倒了一大半。 不远处一声喊,两队黑甲骑兵射箭,两队却是奔前,拉走粮草。 石羡风的声音大喊道:“他们来挟粮,拦住他们!” 萧天衡一听声音,吩咐方青洛道:“城门一开,马上进去,不要耽搁,不要回头。” 说着回首,和石羡风去夺粮车。 城门开了,周大伴护着楚王进城,肖六受托,护着方青洛和云阳郡主并宋馨进城。 方青洛一进城,马上上城楼,摸出一只望远筒看向城外。 两队人马混战,黑甲兵占了优势,这边城楼将士待要射箭,又怕伤着自己人,只接着弓,不敢松弦。 不一会儿功夫,黑甲兵便挟了粮草狂奔,萧天衡诸人策马去追,险状环生。 方青洛握紧了手,若被夺了粮,这一城的人,便要饿死了。 可看这情形,想夺回粮,却有心无力。 云阳郡主站在方青洛几步远,看着城外,惊得腿软,喊道:“衡哥哥,你回来啊,别追了,会死的。” 宋馨站在另一边,咬牙看着城外,陆锦亭那个傻子,竟也持剑去追敌兵,他这是去送死啊! 是了,他要在方青洛跟前呈英雄! 城外,萧天衡和石羡风并肩作战,脸色煞白,这一趟失粮的话,人心溃散,敌军再攻城,只怕守不住。 拼死,也得夺回粮。 城楼上,方青洛脸色也煞白,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:“烧符!” 她侧头一瞧,脱口喊道:“姨母!” 太真君不知何时上了城楼,正立在她身边。 太真君解开包裹,拿出一只匣子,拎了一张符出来,念了几句咒,寻一只火折子,将符点了。 待符燃成灰,她朝方青洛道:“说心愿!” 方青洛马上大喊道:“桃花符桃花符,夺回粮草,救回萧天衡!” 话音一落,天空突然卷起一团乌云,云层后面,有闷雷声。 方青洛怔怔:还是雷符么,要劈死金兵?可炸雷随着大火,会不会烧毁粮草? 太真君在旁边道:“这一道,是冰雹符。” 天空“咯嚓”一声,接着“轰隆”一声,一块一块砖头大的冰雹从天而降,带着“呼呼”风声,狠狠砸向黑甲金兵。 黑甲兵被砸得纷纷倒地,痛苦抱头。 城楼上众人,目瞪口呆。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大的冰雹。 而且,这些冰雹单单砸向敌兵,并不砸大兴朝的将士, 神了,奇了! 是做梦吧! 下一刻,他们看见更神奇的事。 有一块最大的冰雹,砸向正挥剑斩向萧天衡的黑甲将军头上,凶狠砸了一下,将黑甲将军从马上砸翻到地下,它弹跳一下,二次凶狠砸人,将黑甲将军的头砸进了土里。 大块头冰雹:叫你欺负主人的心上人,叫你欺负主人的心上人! 第37章 转眼间,黑甲骑兵全部被砸翻在地,死的死,伤的伤,再无战斗力。 萧天衡和石羡风最先反应过来,发一声喊,围住倒地的黑甲骑兵,清点人马。 这一役,他们这边死三人,伤十二人。 对方只有三个活口,其余的不是被砸死了,就是坠马时被马踩死了,另有数人倒地片刻后,被冰雹压住胸口不能动弹,很快也死了。 众人马上缚了活口,收缴对方战马和兵器诸物。 萧天衡更是第一时间从活口嘴里问出,适才死在他马下,头颅被冰雹砸扁的是他们金国三皇子。 本以为此次抢夺粮草轻而易举,能轻易立功,且三皇子向来骁勇,当万无一失,没料到天降冰雹,将他们砸于马下。 活口认为,此役三皇子一死,他们这些人就算能回去,也是死路一条,倒不如第一时间招供,或能死得痛快些。 顾飞英忙着清点战马,清点着清点着,忍不住仰天大笑。 这一批战马神骏非凡,论起价值,甚至超过他们这次押来的粮草。 与金兵作战无数回,第一次令他们死伤无数,还缴得这许多战马。 天助大兴朝! 城楼的门再次开了,肖六领石将军命令,来接应众人。 肖六诸人接命令时,本以为会是一次死战,存了必死的心,没料到城门一开,敌人已被砸死,但敌人的马,油光水滑,毫发无伤。 城楼上,方青洛双腿一软,坐倒在地。 适才那块冰雹若再迟片刻,萧天衡可能身首异处。 战场太凶险了! 下一刻,她心情却激荡起来。 原来桃花符还有如此神效,竟能退敌! 还有十一道符呢,若这些符用在战场上,那…… 还有,姨母能求得桃花符,会道法,若为国效力,岂不是…… 方青洛越想越激动,一时抬头喊道:“姨母!” 太真君似乎知道她所想,摇头道:“洛儿,我道法其实普通,若不顾天道,硬要逆天而行,当场会殒命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41节 “至于桃花符之威力,早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。我也百思不得其解,我小小道法,因何能求得如斯威力之桃花符。” “若真要寻个解释,或者,一切缘因,其实缘于你身上。” “你,不同寻常女子!” 方青洛对上姨母的视线,想起前世种种,一时哑然。 太真君接着道:“且桃花符顾名思义,是为你招桃花运的,它之威力,只在你心中情意大小。” “你的心上人不在战场,它的威力也不达战场。” 方青洛:“所以,必得萧天衡上战场,在战场遇险,桃花符才会发挥威力?” 她思考着一些可能性,待回过神,站起来要向姨母道谢时,却不见了姨母身影。 方青洛定定神,忙下了城楼,跟着众人去迎接萧天衡诸人。 一声接一声欢呼,众人迎了萧天衡和石羡风并他们身后的粮草和战马等进城。 此役天降冰雹,歼敌无数,激动人心,必载入史册。 萧天衡一进城门,便在人群里寻找方青洛的身影。 他拍马向前,拱手朝众人道:“让一下,让一下!” 众人让开,很快见他策马奔向不远处一个美貌姑娘。 方青洛看向萧天衡,他发冠早不见了,额角肿了一个包,颈间有一条血印,模样狼狈,神采却飞扬,双眼生辉,嘴角含笑。 此时此刻,他另有一股异样俊美,让人想尖叫。 “洛儿,你救了我们!”萧天衡一边喊,一边伸手,将方青洛拉上马,往前急驰。 方青洛却急着要检查萧天衡身上的伤。 他适才伸手臂拉她时,手臂不及以往有力,料着手臂也受了伤,须得早点上药。 萧天衡见她扭头看他手臂,安抚道:“我这样厉害的人,一点小伤不碍事的。” 此时此刻,他只想寻一个无人的地方,以身相许,报答洛儿救命之恩。 萧天衡没能如愿,因后面追来一骑,石羡风的声音喊道:“青洛,是你召来冰雹救了我们么?” 紧接着,又有数骑追来,其中杂着陆锦亭和赵明辉的声音。 萧天衡无奈,只好勒马。 稍迟,众人去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满脸笑容,一一嘉奖他们。 石羡风是他儿子,且是武将,有人抢夺粮草,拍马去追,理所应当。 萧天衡先前在边关待过,身手不错,且一向有勇有谋,他见着铁甲金兵抢夺粮草,跟着石羡风去追粮草,也不奇怪。 他没料到的是,陆锦亭和赵明辉这两位进士爷,见着铁甲金兵,竟也不畏死,拨剑去追。 两位进士爷的手臂都受了伤,手还在颤抖,双眼却灼亮。 先前接到信,说陛下派了一行人押粮草过来,除了楚王外,竟还有两位进士,三位女子,当时真是怒极了。 现下这口怒火,全消了。 石羡风向石将军禀明一路情况,再说敌人抢夺粮草,天降冰雹过程。 说毕指向方青洛,“此冰雹,是方青洛作法召来的,方青洛救了我们一命,她是大兴朝救星!” 石将军并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事,但今日天降冰雹确实诡异,石羡风又言之凿凿,再想起上回接到他的信,说是上京途中遇金兵,亏得方青洛召雷劈死追兵云云。 石将军看向方青洛,“方姑娘师从何人?既有如此道法,当出来为国效力!” 此行路上,萧天衡向方青洛提过边关情况,也提过大兴朝积弱积贫,若边关守不住,金兵铁蹄入关,有亡国可能性。 一旦亡国,百姓有多惨可想可知,就是他们,也不可能明哲保身。 当下既知只要萧天衡在战场,桃花符便能发挥威力,扭转战况,她心中便有想法。 她抬眼看一下营内众人。 此刻,石将军坐在军营正中,左边立着顾飞英,右边立着肖六。 楚王坐在一侧。 萧天衡、石羡风、陆锦亭和赵明辉立在案前。 押粮草一众男子,除了楚王被周大伴硬送进城内外,其它诸人,皆不惜命,追着去抢粮草。 抛开情意,抛开私人恩怨,这些男子,皆是大兴朝血性男子。 方青洛简单明了回答石将军,“我的姨母是桃花观太真君,为着我的婚事,求了十八道桃花符,今日是第七道桃花符召来冰雹歼敌。” “当年被退婚后,我的婚事一直不顺,姨母说要为我求桃花符,我并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事,也不放在心上,直到那日,刮起龙卷风……” 她将事情经过简略说了,指指萧天衡,“探花郎可作证。” 萧天衡当即作证。 她又说召雷事件,石羡风马上作证。 她再说桃花盛开事件,赵明辉作证了。 石将军越听越惊奇,“如此,第四道桃花符呢,发生何事?” 方青洛道:“第四道桃花符,是幻梦,梦里召示,男子多薄幸。” 众人心中一凛,怕自己在她梦中是薄幸人。 方青洛:“第五道桃花符,是烂桃花,主有权贵纠缠。” 她瞥一眼楚王,接着道:“第六道桃花符,是心声符,当时情形,楚王殿下可作证。” 楚王听着这些话,震惊异常,这会忙上前作证。 石将军虽不信神神道道,但事实摆在眼前,眼前这些人又一一作证,他便决定姑且信之。 因道:“桃花符威力如斯,方姑娘是愿意为国效力了?” 方青洛斟酌言语道:“桃花符顾名思义,是为着我的姻缘应运而生,所以……” 她看向萧天衡,萧天衡会意,马上站出来道:“将军,当日龙卷风将我刮起,这是择定我为桃花符人选,今日遇险,桃花符怒了,化为冰雹砸死敌兵,因可知,必得我上战场,桃花符才会发挥威力。” 他话音一落,其余众人忙也上前,纷纷说自己一样是桃花符人选,也可上战场。 石将军颔首,如此,下回袭敌,可暂令萧天衡为主帅,其余桃花符人远协助之。 若真有奇效,大兴朝便有救了! 当晚,石将军设宴,给有功之人行赏。 方青洛用桃花符召冰雹退敌,记一等功。 抢夺粮草迎敌者,记二等功。 陆锦亭和赵明辉另赏上等伤药,各配一名小兵服侍。 席间,陆锦亭趁着酒意,举酒朝方青洛敬酒,“青洛,今日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” 方青洛见他手臂受了伤,举杯时手犹在抖,想着他并不曾习过武,今日却敢迎敌,因一时之间,恶感全消,举杯饮了一口。 赵明辉也举杯道谢,“青洛,今日若不是你,我就没命了,此时犹在后怕,但想一想,碰着有人抢咱们的粮草,还是要拼命的。” 方青洛看他一眼,幻梦里那些琐碎小事,那些恩怨,似乎也淡了,因也举杯,喝了一口。 楚王则直接走到方青洛案前敬酒。 他懊恼道:“我也要迎敌的,可周大伴死拉住我马头,当时就……” 方青洛抿唇一笑,敬了楚王一杯。 强敌当前,当要抛开私人恩怨,团结一心。 石羡风也过来,抢下方青洛酒杯,“青洛,不能再喝了,再喝就醉了。” 萧天衡被众人围着,一边描绘当时铁甲将军扬刀,他头颅将不保,天降冰雹的过程,一边留意着方青洛那边的情况。 待见石羡风诸人围着她,当即忍不住,端杯走了过去,带笑道:“洛儿,今日我马下那冰雹,可是全场最大的冰雹,将那金国三皇子的头颅砸进了土里,挖出时,面目全非。” 萧天衡文采出众,口才了得,此时描绘天降冰雹情景,特别引人入胜,众人不由自主全围过去细听。 听到精彩之处,众人热血沸腾,喝彩,鼓掌,击掌,碰杯,喝酒。 情绪高涨,有些忘情。 萧天衡则搁杯,拉起方青洛的手,当众宣布道:“兄弟们,方姑娘今日救了我一命,我这条命,以后是她的,我这个人,也是她的。” 第38章 云阳郡主见此情景,把杯子掼在案几上,气得发抖。 好几年前,她就对外宣布,萧天衡是她的,谁要是敢抢,就要谁的命。 这些年,倒也没有谁敢跟萧家论亲。 她暗地里认为,萧天衡终将落在她手心,成为她的郡马。 没料到这趟边关之行,萧天衡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方青洛上马,两人共骑。 现下还当众宣布,他是方青洛的人。 云阳郡主气不过,冲上前道:“萧天衡,陛下旨意,这趟边关之行,谁个立功,就给谁赐婚,现下还没正式定论,你就与方姑娘牵手,恨不得当众拜堂成亲,这明明是抗旨。” 萧天衡抓着方青洛的手不放,侧头看向云阳郡主道:“陛下并没有旨意,说不准我们牵手,郡主管太多了。” 云阳郡主涨红了脸,一下转向方青洛,“你给我当心!”说着跑了。 楚王这会也堵心,方青洛是他内定的侧妃,萧天衡这般,是明晃晃抢他看中的人。 他不快,看了周大伴一眼。 周大伴无奈,只好上前朝萧天衡道:“萧探花,咱家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。” 周大伴是皇帝的耳目,萧天衡不敢怠慢,忙松开方青洛的手,随周大伴到外面说话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42节 到得门外,周大伴把一封信递在萧天衡手上。 萧天衡忙拆开,借着帐内透出的一点灯光看信。 这一看,神色有些微妙。 这封信,是温贵妃写的。 信中只有两句话,“天山派掌门道长冷无尘是我大师兄,论起来,你要喊我师姑。边关一行,危机重重,望你护着嘉谷平安归来。” 萧天衡走到门口火堆处,将信烧了。 那一年他五岁,家中突然多了一位道长,道长住在他房中,昼伏夜出。 父亲告诫他,不得透露家中住着一位道长。 道长住了小半年,教他一些武术功夫和修心养性之术。 此后每隔三年,道长出现一次,每次会检查他功夫,指点一番。 十五岁那年,他终于知晓道长是天山派掌门冷无尘,也正式拜他为师,喊一声师父。 十五岁之后,再不见道长踪影。 现下温贵妃突然说道长是她大师兄…… 萧天衡蹙着眉,回忆道长过往种种,却寻不出他跟温贵妃有来往的蛛丝马迹。 周大伴看着萧天衡,翻翻衣袖,从怀中摸出一包茶叶,递在他手中道:“你嗅一嗅!” 萧天衡接过,轻轻一嗅,心下马上信了温贵妃的话。 从前道长在他家中住着,嫌他家茶叶不对口味,半夜里便点了炭炉,用糯米炒茶,炒出来的茶叶,便是这般味道。 萧天衡斟酌一番,抬头道:“我尽力。” 周大伴点点头,“只要楚王殿下平安而归,娘娘会给你一个承诺。” 方青洛寻出门外时,周大伴已不见,只有萧天衡一人在火堆边。 方青洛怕再惹出事来,朝他道:“我有些醉了。” 萧天衡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 调拨给方青洛住的小院子有些破败,大门的漆掉了一大半,院子里全是落叶,窗子关不严。 萧天衡一进门,掌了灯四处瞧了瞧,在角落找到一些工具,便要动手修窗子。 方青洛喊住他,“萧郎,你手臂有伤,先不要动,我给你上药。” 萧天衡道:“军医给我上过药了,不碍事的。” 方青洛:“那你歇一下。” 萧天衡:“伤的是左手臂,干活的是右手臂。” 他自顾自去修理窗子。 方青洛劝不动,便去扫院子落叶,从院子里水井摇上两桶水,生了炉子煮水。 萧天衡修好窗子,到处巡查一遍,到院子里见方青洛煮水,便从怀里翻出一包茶叶道:“正好净了茶具,咱们喝茶解酒。” 方青洛惊奇,“你哪儿来的茶叶?” 萧天衡笑道:“周大伴给的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萧天衡解释道:“这趟来边关,武侍卫和周大伴领了旨意,要护得楚王周全,周大伴是一个心细的,怕自己看顾不周,私下找我说了几句,送了茶叶。我不得不收。” 方青洛看他一眼,“还送了什么?” 萧天衡失笑,“瞒不过你。” 他招手,示意方青洛近前,方青洛俯过耳朵,耳垂一下被叨住了。 萧天衡含着耳垂,低语道:“还送了我一个承诺。” 方青洛捶了他一下,待他松开嘴,便嗔道:“奔波一天,头脸全是灰,你还……” 萧天衡舔一下唇,“怪不得刚刚吃起来,有点咸,原来是吃到灰了。” 方青洛忍不住又捶他一下,“不是说喝茶?” 萧天衡笑着去找茶具。 找来茶具,在井边洗漱毕,又用开水煮一遍,方才泡茶。 周大伴送的茶叶自然是贡品,一揭茶壶,茶香四溢。 萧天衡给方青洛斟一杯,自己斟一杯。 两人端起嗅一口,都感叹道:“好香!” 喝了茶,身上酒意渐消。 两人复盘起今日之事。 萧天衡至这会,才有点后怕,“若不是天降冰雹,我的命就没了。” 那会子情形,非但他要丢命,去抢粮草的,除了石羡风尚有自保之力,其它人等,只怕皆会丧命。 若不是天降冰雹,一众人定白白送了性命,粮草也会被抢走。 没了粮草,边关守将熬不住一个月就会失去战斗力,到时不是战死就是败走。 彼时,铁甲骑兵入关,大兴朝危。 萧天衡搁杯,握住方青洛的手,“洛儿,幸好有你。” 方青洛一想那时的情景,也心悸起来,“今日太险了。” 萧天衡脸上一肃,语气里突然有些沉痛,“大兴朝,其实已是危在旦夕。” 他仰头看向夜色,幽幽叹了口气。 “陛下近些年,听不进忠言,不顾外敌环伺,边关缺粮少将,竟将一笔又一笔的银子调去修寝陵。” “他又猜忌太子,纵容楚王,打击忠臣。” “我一肚子的学识又如何,只恐国亡家散。” 萧天衡说着,把头伏到方青洛怀中,闷声道:“洛儿,我有些难受。” 方青洛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等模样,心头满是怜惜,伸手给他揉太阳穴,安慰道:“尽人事,听天命,若力有不逮,皆是命。” 萧天衡悄悄伸手,抱住方青洛的腰,“洛儿,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。” 方青洛:“嗯。” 萧天衡:“我住的地方,没有水井,大半夜的,也找不着人烧水沐浴。” 方青洛:“嗯?” 萧天衡:“我身上痒,想在你这儿沐浴。” 方青洛:“嗯!” 稍迟,萧天衡脱了外衣,站在院中劈柴,灯光映在他身上,影子在地下一动一动,“咯嚓咯嚓”数声,地下便堆了一小堆柴。 方青洛看得发愣,要是搁从前,她真的不敢相信探花郎连劈柴也这么利索。 相貌家世,文章武功,野外生存,挑水劈柴,样样出桃。 萧天衡左手竖一根柴,右手斧头一挥,“咯嚓”一声,将柴劈成两半,拣起另一半柴时,悄悄一瞥,知道方青洛在看他,便将斧头挥舞得格外好看。 待劈完柴,烧了一大锅水,提进房内道:“洛儿,你先洗,我再去烧一锅。” 方青洛一下感觉身上痒痒难忍,且忙了一天,待会儿也没力气再去劈柴烧水,想一想便关严了房门,匆匆洗漱。 萧天衡又烧一锅水,待方青洛开房门,知晓她洗好了,便进去帮她提了水出来倒掉,净了桶,另提一桶水进去。 一搁下水桶,他突然“哎哟”一声。 方青洛本要出房门,一听他的声音,停下脚步问道:“怎么了?” 萧天衡低哑道:“适才动得太厉害,左手臂的伤口裂开了,痛!” 方青洛忙缩回脚,走到他身边,抬起他手臂道:“我看看!” 萧天衡:“脱掉衣服才看得见。” 方青洛见他衣裳上渗了一点血迹出来,顾不得许多,忙帮着他脱下衣服,照着灯光一看,果然绷带渗出血来。 “带了药没有?我给你换药。”方青洛有些慌。 萧天衡从腰带上摸出药瓶。 方青洛解开他绷带,另给他上药,又小心绑好绷带,交代道:“不要再乱动了,今晚得好好养着。” 萧天衡:“可我还要沐浴。” 他央求道:“待会儿我进浴桶,你给我搓搓背行不行?” 方青洛怕他乱动伤口又裂开,点了点头,背过身子道:“你先进浴桶。” “好了!”萧天衡喊了一声。 方青洛转过身,拿巾子给他搓背。 大半夜,灯光昏暗,孤男寡女,浴桶里的水不知因何发出“呱呱”声…… 方青洛脸上火烫,快速搓几下,闷声道:“好了!” 说着丢下巾子要走,才挪脚步,手便被抓住了。 萧天衡转过头,拉住她不放,“洛儿,我今天差点丧命,现下左手臂受伤不能动,这般凄惨,你就可怜一下我。” 方青洛眼睛不知道往那儿看,低声道:“不是帮你搓过背了么?” 萧天衡:“你再帮我搓一搓前面。” 方青洛:“你右手没受伤,可自搓。” 萧天衡凄凉道:“适才劈柴时受伤了,扭了手肘,现下伸不直,够不到大腿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我信你的邪! 十八道桃花符 第43节 她正要抽手就走,萧天衡突然松手,手臂挂在浴桶边,头垂向浴桶内。 方青洛大惊,跨上前去扶萧天衡,一边拍他的脸,“萧郎,萧郎!” 萧天衡一动不动。 方青洛吓坏了,伸手去探他鼻孔,手一伸,便被捉住了。 萧天衡低声道:“左手受伤了,右手没空,你帮我搓搓好么?” 方青洛羞恼,伸手捶打。 萧天衡挪了挪身子。 灯影下,水花溅出桶外,浴桶发出“啪啪”声响。 萧天衡深吸一口气,喃喃道:“洛儿,这个桶好像要散了。” 第39章 “洛儿!”窗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 方青洛一听,脱口道:“姨母!” 萧天衡一听声音,忙松开方青洛的手,身子往水下沉,右手朝上猛摇,快点应付住你姨母,可别让她这会子进来。 这要进来了,没地洞让我藏。 方青洛憋笑,看向窗边道:“姨母,我正沐浴,您稍候。” 太真君“嗯”了一声。 方青洛说着话,听见身后水声响,一转头,萧天衡已是站起披了衣裳,一跨步出桶,趿着鞋子,提了水桶,三两下就蹿向门边。 再眨一下眼睛,他身影就消失了。 方青洛失笑,慢吞吞走过去开窗,喊道:“姨母!” “洛儿!”太真君的声音在房门边响起。 方青洛转过身,就见太真君从门外走进来了。 方青洛张口结舌,姨母从门外进来,岂不是碰见萧天衡了? 太真君看她一眼,微微一笑道:“探花郎翻墙出去了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太真君坐到床边,“我用寻踪符探师兄的踪迹,探得他就在附近,只是一直不现身。现下且等着,他会来的。” 她话音一落,突然站起,跨步出门。 方青洛忙跟上。 院子里,一位白衣道长负手站着,淡淡月色罩在他身上,仿若仙人。 “大师兄!”太真君喊了一声。 道长转过身,眉眼清隽,见之忘俗。 太真君心绪起伏,千言万语,一时不知从何问起,定定神,便朝无尘道长介绍道:“这位是我姨甥女方青洛。” 方青洛忙上前拜见,“见过掌门道长!” 冷无尘道长点点头,看向太真君,“在她身上用了什么符?” 太真君:“桃花符。” 无尘道长:“此符威力太大,恐你已控制不得。” 太真君:“师兄可有法子控制?” 无尘道长:“此符集天地之力,我也控制不得。” 他说着,撩袍子坐到石凳上,太真君在他对面坐下。 方青洛知晓他们定有许多话要说,忙行个礼,避到房间内。 太真君从腰上摘下荷包,递到无尘道长跟前道:“这只保命符,是你当初借给我的,如今物归原主。” 无尘道长不接,“我用不着,今日正式送给你。” 太真君把荷包托在手上,看着无尘道长。 无尘道长只好解释道:“灭我们师门的,至今还在寻找剩下的师兄弟姐妹,寻一个灭一个,你留着保命符,若被她寻到,可保一命。” 太真君:“哪你呢?” 无尘道长:“她说了,不会灭我,会留着我给师父守墓。” 太真君缩手,握住荷包,手指轻颤,“她是谁?” 无尘道长:“师娘。” 太真君不敢置信,颤声道:“怎会是她?” 无尘道长站起,负手看月,语气沉沉,“师父去世,是我亲自扶棺下葬,我依师父临终前所嘱,半夜里悄悄掘了师姑的墓,将师姑的尸骨与师父合葬。” “那一夜,我在墓前,还没填好土,师娘突至。” “在她逼问下,我只好实话实说。” “她当场发了疯,将师姑的尸骨拣出,说要挫成灰,有多远扬多远,绝不让她魂灵归故里。” “还说要将师父心里装着的人,一个一个全灭了。” 无尘道长沉痛,“当时我开口劝阻,被打晕了。醒来,师父的墓土已填上,师娘和师姑的尸骨不见踪影。” “待我赶回师门,师门已被烧毁,师兄弟姐妹死的死,伤的伤,只走脱了七个。” “五师弟当时还有一口气,说是师娘烧毁师门的,师娘还扬言,会留着我守墓,其它人一旦被寻到,全得死。” 无尘道长回看太真君,“这么多年,我不敢见你们,怕师娘循着我的踪迹寻到你们。” “我只设法寻她的踪影,她踏足那儿,我就跟到那儿,她寻到三师弟六师妹时,我拼死出来相拦。” “并没有拦住,只来得及为师弟和师妹埋尸。” “数年前,她踏足京城,寻你和小师妹的踪影,我潜伏在京城一户人家中,一直跟着她,不知因何,她突然失了踪影。” “三年前,我的道法有所突破,自觉能制住师娘,因一路寻她的踪影,寻到边关这儿。” “原来,她当年将师姑尸骨挫成灰,带到边关外,洒在悬崖下。每年师父忌日,她会返回去扫墓,之后赶至边关,在悬崖边咒骂师姑,咒她轮回入猪狗道。” “师妹,待寻着师娘,我会与她同归于尽,你到时将我尸骨烧了,装在坛子里带回天山,葬在天山脚下。” 太真君手足发冷,站到无尘道长身侧,伸手拉他袖角,如初入师门那年,红了眼眶喊道:“师兄!” 无尘道长抬手,抚了抚太真君鬓角,“师妹,我没能保住三师弟和六师妹,抱憾至今,与师娘这一战,誓在必行。” 太真君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,“没有别的法子么?师兄再修几年,或者能完全制住师娘,不必与她同归于尽呢。” 无尘道长摇摇头,“我道法有所突破,师娘一样有所突破,趁着现下还能与她平手,自要动手,不能再等。” 太真君举袖印干眼泪,“加上我呢,可有一点胜算?” 无尘道长:“不行,你纵有保命符,主动出手,也只有送死。我还需要你收尸,你不要妄动。” 太真君转头给炉子加炭,提了水壶道:“师兄喝一杯茶再走。” 无尘道长坐到石凳上,待太真君煮好水泡上茶,他端起茶杯,喝一口道:“这么多年了,师妹还记得我爱喝炒米茶。” 太真君一怔,揭开茶壶嗅了嗅,“师兄,这茶叶是青洛备着的,并不是我带来的。” 她话音一落,马上喊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应声而出,“姨母有何吩咐?” 太真君指着茶壶道:“这茶叶,从何处得来?” 方青洛:“萧探花带来的,说是宫中周大伴相赠。” 她将萧天衡的话复述。 无尘道长听毕,沉吟一下道:“周大伴,楚王……” 太真君:“楚王生母温贵妃,曾是道姑,进宫后从没露过面。” 两人对视一眼,“她莫不是小师妹?” 太真君忆及楚王年貌,“没错儿了,温贵妃便是小师妹。” 她吁一口气,如此,师兄和师娘这一战,自己必要参加,到时与师兄一同赴死,小师妹得知,自然会赶来给他们收尸。 方青洛听得怔怔的,贵妃娘娘是姨母的小师妹! 太真君见她有些不明所以,便将当年事情简略说了。 方青洛听毕,不须再问因由,便知道这一场大祸,实是太真君师父移情别恋引起的。 既爱慕师妹,却没有娶,另娶他人,成亲后,又念念不忘师妹。 师妹死了,悔恨终生。待临终,又交代大弟子,叮嘱他悄悄移师妹尸骨与自己合葬。 师娘本一直疑心他心中另有他人,待见他至死不能放下师妹,还要与师妹合葬,当即就发疯了。 无尘道长又喝一杯茶,搁下杯子便告辞了。 太真君送到门口,直至他背影消失良久,这才关了门。 这一晚,她宿在方青洛房中。 方青洛睡不着,轻轻喊道:“姨母。” 太真君“嗯”一声。 方青洛:“姨母,情之一物,有时候害人不浅。” 太真君长长叹了口气道:“师娘若爱得浅些,便不会发疯,师父若爱得浅些,便不会至死还要与师姑合葬。爱得太深,只看到自己,看不到别人,白害了许多人。” 方青洛心中略有担忧,轻声问道:“桃花符呢?可会让人因爱生恨,到时害人?” 太真君:“我也在担忧此事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44节 方青洛想起萧天衡近段时间那浓烈的情绪,百般的纠缠,咬咬唇道:“姨母有法子让探花郎的情感淡些么?” 太真君坐起,想了想道:“起个香炉,我制一道忘情符,明儿你将忘情符烧了给他服用,他情感便会淡些收敛些。” 方青洛:“不会全忘情么?” 太真君:“不会,桃花符威力大,忘情符只能让其收敛情感,并不能令其真正忘情。” 太真君连夜制符,符成,递给方青洛,方安心睡了。 方青洛捏着符入睡,第二日醒来,却不见了太真君。 她才洗漱完毕,有人敲门,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洛儿,是我。” 方青洛忙道:“萧郎,我要换衣,你稍候。” 她忙忙将忘情符烧了,洒入茶壶内,轻轻晃动摇了摇,这才去开门。 萧天衡提着一只食篮,笑吟吟问道:“太真君在不在?” 方青洛:“姨母走了。” 萧天衡松一口气,跨进门内,将食篮放在石台上,揭开给方青洛看,“军营中,早膳只有粗粮,没有别的。” 方青洛一瞧,见是两只包子,一碗高粱粥,便道:“有吃的就行。” 萧天衡瞧着方青洛吃包子,自己提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。 喝毕道:“隔夜茶有些涩了。” 方青洛吃完包子,端碗要喝粥时,便见萧天衡突然坐直了身子,神色冷冷,若有所思。 方青洛:忘情符起作用了? 萧天衡站起,打量一下院子,转头见方青洛喝粥,神色有些疑惑,很快又恢复正常。 他淡淡问道:“姑娘是谁?” 方青洛手一抖,手里的碗差点摔了。 不是吧,他将我忘了? 姨母明明说了,只会收敛情感,不会真个忘情啊! 哦,不是,看这样子,不是忘情,而是失忆,他忘记我是谁了。 她搁下碗,站起去拉他的手,“萧郎,我是洛儿啊。” 萧天衡退开,看她一眼,“姑娘自重!” 方青洛急了,趋前一步,猛然捉住萧天衡的手,“萧郎,你真忘记我了?” 萧天衡站着没有动,心下惊异,不知因何,明明不认得对方,因何很想揽她入怀呢? 瞧她神情,似乎与他相识已久。 方青洛另一只手,揽住了萧天衡的腰,“萧郎,你失忆了,待姨母回来,我让她设法恢复你的记忆。” 萧天衡一甩手,扭住方青洛的手,按着她的腰一转,压在石台上,冷冷道:“姑娘家动手动脚,太不自重。” 方青洛才要分辩,突然“嘤”一声,“萧郎,你……” 萧天衡低头一瞧,发现自己托起姑娘一条腿,身体有了异状,抵在姑娘臀上,正要有所动作。 他忙要撤手,听得姑娘“嘤”一声,一时全身火烫,竟然不舍得撤手,脱口道:“洛儿,我想……” 话未说完,忙闭上嘴,心里惊骇,怎么回事? 我怎么喊她洛儿,还很想欺负她? 他耳根暗红,沉着脸,喘着气,冷冷道:“姑娘这般勾引我,有何图谋?” 第40章 方青洛一动不敢动,弱弱道:“你先放开我!” 萧天衡强令自己撤手,但手臂竟然不听使唤,不由自主将姑娘一条腿抬得更高。 “萧天衡,放开我!”方青洛挣扎起来。 她不挣扎还好,这一挣扎,察觉萧天衡跟中药当日没什么两样,一下大惊,喃喃道:“这到底怎么是好?” 萧天衡额角渗出汗来,理智告诉他,赶紧撤手,但身体非但不听话,竟还趁机趋前贴了贴。 这一贴,浑身轻颤,食髓知味,不管不顾,就想往前。 方青洛一条腿被抬起,只剩下一条腿撑地,整个人站不稳,半个身子趴在石台上,急得“嘤嘤”叫。 萧天衡听着她的声音,身体越加昂扬,心里却也急了,咬牙喊道:“你跑吧!” 方青洛一听这话,知晓他可能控制不住,忙往前爬,想要爬到石台上,越过石台跑路。 她才一动,抬起的腿便被架到萧天衡肩上。 萧天衡声音低哑得不像话,“叫你跑,你怎么抬腿引诱我呢?” 方青洛情急之下,伸长手臂,抓起石台旁边的水壶,一侧身,猛然砸向萧天衡头上。 “哐”一声响,萧天衡额角吃痛,伸手一摸,摸到一手血,整个人倒是清醒了一些。 方青洛趁着他松手,爬起来跑进房门,匆忙关紧了门。 萧天衡在院子里呆站一会,走到水井边,摇上一桶水,对着水桶照了照自己额角,掬水洗净血迹,站一下便走了。 方青洛在里面站了片刻功夫,竖耳朵听得脚步声出了院子,这才打开门,往外张望,待确认萧天衡走了,方出了院子。 她关好大门,心下很是发愁,很明显,忘情符出了问题,现下怎么办呢? 萧天衡回到军营,找到石羡风,指指自己额角道:“刚磕破了头,忘记一些事了,你来跟我说道说道。” 石羡风吃一惊道:“忘记一些事?” 萧天衡不动声色,“嗯”了一声,“大敌当前,若因我失忆坏了大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 石羡风问道:“你忘记什么了?” 萧天衡捶一下头,“具体说不清,你从我如何认得洛儿开始说罢。” 他得确认,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。 石羡风一听,简略提了龙卷风,召雷,御殿应对,一道至边关的事。 萧天衡问了几个细节,一下确认,他只忘记了方青洛,其它记得牢牢的。 比如昨晚,他记得自己到一处破落的院子里,劈了柴烧水沐浴,之后碰见太真君,慌张爬墙走了,但这些事情里,没有方青洛。 萧天衡脸上一派淡定,问石羡风道:“你对桃花符有何看法?” 石羡风一拍大腿,“牛,太牛了!” 他描绘天降冰雹的情景,“青洛烧了第七道符,天降冰雹,救了我们的命,你昨晚还当众说,你这条命是她的。” 萧天衡记得天降冰雹的场景,但这场景里,一样没有方青洛。 他伸手按在太阳穴上,今晚还得去见见方青洛,再听听她的说法。 方青洛那里,收拾一下院子后,本要过去军营,却有人来敲门道:“方姑娘,将军说昨日大家辛苦了,今明两日好好休整,不须到军营集合。” 方青洛听得是肖六的声音,忙开了门,问道:“我的吃食如何安排?” 肖六道:“将军叮嘱过,另给你们几位姑娘起小灶,安排吃食,待会儿自有人送饭过来给姑娘。但军营这边,一向是两餐,姑娘须得适应。” 方青洛点头,想了想,问道:“可有见到萧探花?” 肖六道:“见到了,将军喊他说话呢,姑娘有什么话要捎给她?” 方青洛:“他可有提起我?” 肖六:“没有。” 待肖六告辞,方青洛坐在门槛上发呆,有些茫然,又有些失落。 午后,有人给她送饭。 方青洛吃了饭,洗了碗,又开始收拾院子。 天还没黑,她就饿了。 她正翻箱找柜,想找点吃的,大门响了,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方姑娘!” 方青洛站到门边,不敢开门,只问道:“探花郎有何要事?” 萧天衡:“我忘记一些事,找石羡风问了问,他跟我说了龙卷风和召雷事件,我想听听你的说法。” 方青洛吁口气,隔着门,从自己和他被龙卷风刮到林中开始说,中间省略一些两人亲热的情景,直说了两刻功夫,方才说完。 萧天衡记性好,听完有些疑问,斟酌一下问道:“宰相夫人宴会,我中了药之后跟你在一起,是什么情景,药性如何去除的?” 方青洛一想起当日情景,俏脸红透了,虽隔着门,犹自难以开口,只含糊道:“当时去泡溪水,泡着泡着就好了。” 萧天衡:“不对,你刚才说我在马车上极难受,解了药性才去小溪边。我对你,做了什么事情吗?” 方青洛羞恼道:“你自己做的事情,还要来问?” 萧天衡:“这不是忘了么?方姑娘,若我做过,我定会负责。” 方青洛捶一下门,才要说话,肚子却“咕咕”叫了起来。 叫声太响,连门外的萧天衡也听见了。 他低低一笑,“方姑娘,我去给你找点吃的。” 听得脚步声远去,方青洛贴着门缝朝外看,吁口气自语道:“啊啊啊,早知道就不用忘情符了。” 话音一落,听见墙头有声音,转头一瞧,见太真君飘然入院,不由惊喜道:“姨母回来了!” 太真君整衣,坐到石凳上,问道:“忘情符怎么了?” 方青洛将事情经过说了。 太真君脸色一变,“还是太小看桃花符威力了。此符,不准人干涉它,已开始捣乱了。” 方青洛:“哪怎么办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45节 太真君:“须得好好安抚。” 方青洛:“怎么安抚?” 太真君:“你得比之前更热情,让桃花符知道你其实没有异心,如此三五天后,探花郎就恢复记忆了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方青洛揉一下头,问道:“姨母早早出门,是有你们师娘的踪影了么?” 太真君:“寻到她早前住过的地方。罢,这事儿不与你相干,你不须多问。” 方青洛一听,闭了嘴。 太真君说着,竖耳听了听,“外间有人来了,听着脚步声,应是萧探花,你且好好安抚。”说着一跃上墙,消失不见。 萧天衡敲门,待听得方青洛脚步声近了门边,便道:“方姑娘,你我先前既相知,如今也不必这样提防。” 他顿一下,“只要你不动手动脚触碰我,以礼相待,我自然也不会失态。” 方青洛想起早上情景,确实是自己拉他,他才失态的。 萧天衡又道:“我给你带了吃的,你开门罢。” 方青洛小心翼翼开门,门一开,马上往旁边一避。 萧天衡提着食篮跨进门内,顺手关上门。 他给方青洛带来的,是一只烧鸡。 篮子一揭,香味四溢。 方青洛饥肠辘辘,忘记要和萧天衡保持距离,一下就走近石台。 萧天衡洗了手,撕了一只鸡腿给她。 方青洛接过,咬一口道:“好吃。” 萧天衡也撕一只鸡腿吃起来。 两人都饿了,一会儿就将一只烧鸡吃了一个干干净净。 两人收拾完食篮,方青洛煮水,萧天衡看看石台,见换了一只新的茶壶,便从袖子里翻出一包茶叶道:“从石将军那儿顺来的。” 两人对坐,煮水喝茶。 萧天衡:“适才方姑娘所言,其中明显漏了许多细节,我希望方姑娘能展开说说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方青洛瞥一眼萧天衡,此男坐得笔直,如松似竹,一副正人君子模样。 此刻,叫她如何说那些事? 萧天衡抬眸看过去,姑娘脸颊漫了红霞,娇美不可言说,一时心头一跳,马上移开视线。 “希望方姑娘不要隐瞒,一一细说。” 方青洛低头斟茶,艰难道:“你中了药那回,在马车内,是动手解决的。” 萧天衡脸上有些暗红,一边吁了口气,“如此,我并没有冒犯方姑娘。” 方青洛“哼”一声,“是你拉着我的手……” 萧天衡不敢置信,他这样孟浪,这样不能克制? 方青洛一抬头,见男人一脸不相信,当下微恼,跺脚道:“就如你早间那般,急不可耐。” 萧天衡一听,想起早间自己对她那样,一下又觉得自己拉她的手解决事情,似乎有可信度。 他移开视线,脸上火辣辣的。 半晌方道:“那时被人暗算,失了心性,才会唐突姑娘,过后自然以礼相待。” 方青洛“哼”了一声。 萧天衡:“怎么,我过后还冒犯过姑娘?” 方青洛:“你过后,连着数夜爬窗进我闺房,要求我……” 萧天衡:“……” 他沉默好一会,“方姑娘,爬窗是不是因为事情秘密,不便在人前见面说,须得与你单独说?” 方青洛转过身子,不想理他了。 萧天衡给方青洛斟茶,端起走到她面前,诚恳道:“我给姑娘赔礼,姑娘不要恼我!” 他说着,蹲到地下,吹了吹茶,将茶杯凑到方青洛唇边。 方青洛怔了怔,适才不是很正人君子么,怎么就…… 萧天衡也诧异一下,自己怎么就顺势蹲下了? 他本要缩手,不知因何,却翘出一只食指抚在方青洛唇上。 方青洛一惊,嘴一张,那只食指便进了她嘴里。 萧天衡左手接回右手的茶杯搁回石台上,右手的食指陷在温软处,不舍得撤回,声音低哑,“方姑娘,你尽可以咬我!” 方青洛不由发狠,用力一吮。 萧天衡眸子幽暗起来,“方姑娘,你想怎么咬就怎么咬。” “你想咬别的地方,也可以。” 第41章 方青洛吮着他手指,心下挣扎得厉害。 先前因他不顾众人眼光,抱着她共骑,又宣布他是她的人,夜里私会又那般难以自制,因怕太出格,才会给他服用忘情符。 可这会事与愿违,致他失了部分记忆,偏又一触碰,比先前更狂野。 还有…… 他服用忘情符后,失去记忆时,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,问她是谁时,她当时心里很不是滋味,甚至有些抽痛。 她要他克制些,但不希望他忘记她。 方青洛没有推开他,心里还安慰自己,姨母说了,要热情些,过得三五天,忘情符的效用就会消失。 她微微向后仰,剪水秋眸瞥着萧天衡,欲说还休。 萧天衡触着她视线,心头一悸,一时缩回手指,迅速揽住她的腰,俯头,含住她的耳垂,含糊道:“我知道你想咬我。” 他舌尖滑到方青洛唇侧,伸了进去,等着她来咬他。 方青洛浑身发软,瘫在他怀内,含住他舌尖,没有咬,而是吮住了。 萧天衡禁不住这一吮,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,一边亲一边喃喃道:“洛儿,洛儿!” 下一刻,他抱着她坐到石台上,分开她双腿,让她骑坐在他身上。 “洛儿,你骑过马吗?” 方青洛声音低不可闻,“你教我骑过。” 萧天衡亲着她双唇,低低道:“骑马时,可不能一动不动,得夹马腹。” 方青洛脸红心跳,心内有一个声音在喊:不能动,动了会出事。 萧天衡贴在方青洛耳边,“洛儿,我以前夜里私会你,也是让你骑我么?” 方青洛俏脸红透了,手一伸,抓起旁边的茶壶,迅速举高,“哐”一声,砸向毫无防备的萧天衡。 萧天衡吃痛,愣了愣,松开双手。 方青洛趁机跳下地,飞也似逃进房。 萧天衡抚了抚额角旧伤口,再抚抚发顶肿起的地方,面无表情走到井边,摇上一桶水,掬水洗了脸。 待甩干净脸上水珠,整个人终于清醒了过来。 他走到房门前,喊道:“方姑娘!” 方青洛身子抵着门,没有答话。 萧天衡屈手指敲了敲门,“方姑娘,我适才有些难以自控,这件事并不是我的错。” 他沉吟一下道:“我一向克制守礼,如今这般,想来是因为桃花符之故,还望姑娘见到太真君时,问问可有解符的法子。” 方青洛一听他想解符,心下突然涌起一阵难过,是啊,若没有桃花符,她跟他,应该没有交集。 是桃花符刮起龙卷风,强行让她和他在劫难里相识。 她开口道:“萧探花,姨母来了,我会问一问的。” 外间脚步声远去,方青洛站一会,这才打开门。 关紧了大门,开始收拾食篮,洗净盘子。 接着烧水沐浴,在井边洗衣裳。 待晾好衣裳要进房,墙上飘进一人,正是太真君。 太真君一落地,就捂着胸口道:“洛儿扶我一把!” 方青洛大惊,忙过去扶住,问道:“姨母怎么了?” 太真君:“受伤了。” 待进了房,太真君盘坐到榻上,吃了一颗丹丸,喘过一口气道:“伤得不重,你不用担心。” 方青洛问道:“是谁伤了姨母?” 太真君:“师娘。” 她和冷无尘追踪师娘踪影,今晚终于追上了,两人联手,却没有制服师娘,反被她伤了。好在师娘也受了伤,使不得道法,度着跑不远。 太真君道:“师兄伤得比我重,须得休养几日。” 太真君说着,又摸出一颗丹丸吃了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46节 才吃完,脸色突变,脱口道:“糟了!” 她摸了摸怀内各处,“装了桃花符的匣子丢了。” 方青洛紧张起来,“丢了会发生何事?” 太真君定定神,“度着是适才和师娘动手时,不小心丢失的,须得寻回来。” “若不寻回来,后果难料。” 她挣扎着要下地,双足还没踏到地下,“噗”一声,喷出一口血。 方青洛吓坏了,上去扶她,“姨母,姨母,您快躺下!” 太真君缩回双足,盘腿坐着,闭眼道:“我现下走动不得,但这匣子,今晚必须寻回来。” 方青洛道:“姨母不要急,我去寻萧探花,让他带我去寻。” 太真君运一下气,压下胸口浊气,这才道:“我把今晚走过的地方告诉你,你沿着这些地方去找。” 她说了路线。 方青洛忙寻出纸笔,细细记录,圈了几个地点。 太真君想了想,犹怕出意外,只好直言道:“那时求桃花符时,我在符中洒了心头血,若匣子里剩下的桃花符被污物沾了,我便活不长。” 方青洛大惊,“姨母……” 太真君打断她的话,“我现下只恐匣子落在师娘手中。” 她将师门恩怨简略说了,“师娘从前也求过桃花符,却求而不得,就怕她一见桃花符,心生怨气,将符污了。” “好了,你快去寻匣子罢。” 方青洛扶太真君坐好,出门去军营寻萧天衡。 肖六正在营外巡查,远远见得有人提灯笼过来,忙策马过来查问,一看是方青洛,便问道:“方姑娘有何要事?” 方青洛道:“我有急事要寻萧探花,烦请你喊他出来。” 肖六一听,喊过一个小兵,让他去寻萧天衡。 很快,萧天衡就出来了,一问情况,马上去牵马。 他牵了马过来道:“方姑娘,你马术如何?城外的路不好走,你马术若不精,恐会拖行程。” 方青洛没有犹豫,直接道:“我与你共骑。” 萧天衡闻言,让方青洛拿着火折子,他一跃上马,再伸手拉方青洛。 两人奔出城外,依着太真君说的地点,一一寻找。 寻了大半夜,一无所获,停下商量,决定沿来路再寻一遍。 才上马,依稀月色下,前面突然来了一骑,马上人举着一只匣子道:“是不是在寻这个?” 话音刚落,那骑转瞬到了他们跟前。 方青洛借着手中火折子,瞧向说话的女子。 女子穿着道袍,眉眼带着怨气,看不出年纪。 方青洛脱口道:“云鹤真人!” 太真君的师娘道号云鹤。 云鹤真人看了看方青洛,颔首道:“你是太真的姨甥女?” 方青洛点头,小心翼翼道:“可否请真人将匣子还我?” 云鹤真人抚着匣子,幽幽叹道:“太真道法不高,却求得桃花符……,当年,我也求过,还取了心头血,却没有求到。” 她仰天笑了起来,笑毕道:“这样罢,你身边这位男子,若肯为你死,我就将匣子还给你。” 方青洛注视云鹤真人,心念急转,手指捅了捅萧天衡。 萧天衡会意,伸手给她搭着。 方青洛一跃下马,走到云鹤真人跟前道:“我听姨母说,真人今晚受了重伤,使不得道法了。” 云鹤真人脸色一变。 此时,萧天衡已拨剑,策马向前,打算抢回匣子。 方青洛趁机退后,跑了十几步才停下来。 她没有武功,跑开才不会添乱。 刀剑交鸣声中,云鹤真人突然朝匣子向前一抛,看着萧天衡去接,马上拍马就走。 萧天衡接住匣子,勒马回首,却见云鹤真人去而复返,策马奔向方青洛所站的地方。 未待他奔前,云鹤真人已下马,一剑架在方青洛脖子上,带笑道:“考验真心的时刻到了。” “这位居士,你朝自己心口刺一剑,我就放了她。” 方青洛想说话,脖子上一紧,忙闭嘴了。 萧天衡跳下马,将匣子扔在地下,举着剑走近,缓缓倒转剑柄,剑尖对着心口,朝方青洛道:“洛儿,若我死了,你会嫁别人吗?” 云鹤真人也想听方青洛的回答,剑锋稍稍放松。 方青洛喘一口气,答道:“你先前不是说,若你死了,让我嫁石羡风么?” 萧天衡凝视她,“你真要嫁他?” 云鹤真人听到这里不满意了,低头斥方青洛道:“人家肯为你死,你却想着嫁别人,良心呢?” 萧天衡接口道:“洛儿,你玩弄我时,不是说尝了我的滋味,再也不想要别人了么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啊,他记起一切了?忘情符的效应消失了? 云鹤真人惊了,“嗬,你还玩弄过他?” 萧天衡便控诉起来,“真人,她将我哄上床,百般玩弄,甜言蜜语,说会一生一世不离不弃。” “没料全是哄我的。” 他又一脸痛心看向方青洛,“我死了,你会记着我的好罢!” 说着一剑刺向心口。 云鹤真人急了,松开方青洛,旋身向前,伸剑格开萧天衡的剑,喝道:“她不珍惜你,你还为她死?” 她话音一落,萧天衡手里的剑一翻,架在她脖子上。 云鹤真人一怔,旋即怒骂,“竟算计我!” 萧天衡冷着脸,手里的剑用力一割,云鹤真人的血喷溅而出。 方青洛看着云鹤真人软软倒地,有些不敢置信。 无尘道长和姨母联手,未能杀了她,反被她伤了,没料到…… 萧天衡持剑看着云鹤真人的尸体,淡淡道:“她虽受伤,到底自大,看轻普通人,若不然,不会让我如此轻易得手。” 方青洛:“是你那些话起了作用。” 萧天衡:“事实证明,骚话能杀人。” 萧天衡说着,俯身去拣起匣子,递在方青洛手中,一边问道:“若我死了,你真要嫁别人?” 方青洛看着他,“你记起我们的事了?” 萧天衡闻言,拍着头,一脸痛苦,“我记起一部分,但记不起细节。” “爬窗时,我到底做了什么呢?” “洛儿,你跟我说说罢,这些细节,有时候能救命。” 刚刚历了生死,惊魂未定,方青洛心口还在乱跳,当下想也不想,答道:“你爬窗,都是为了将我按在枕头上……” 萧天衡:“然后呢? 方青洛:“然后,求我玩弄你。” 萧天衡:“哪你玩弄了我多少次?” 第42章 探花郎一脸严肃,淡淡月色映在他身上,君子如玉。 方青洛有点恍惚,几乎要错觉他们是在讨论一个正经话题。 下一瞬,方青洛回过神,探花郎早记起一切,问这话,不过是在逗她,简称撩骚。 她抱着匣子走过去牵住云鹤真人的马,叹息道:“待明儿,无尘道长和太真君,会来葬你家主人的,到底是他们师娘,定不会让她暴尸荒野。” 萧天衡看一下四周,跃上一颗树,折了几支带柄大树叶下来,盖在云鹤真人身上,朝方青洛道:“这处荒凉,瞧起来没有野兽的痕迹,明儿再来葬她也使得。” 他说着一跃上马,策马过去,伸手从方青洛手中拿了马绳,轻声道:“天黑,你马术不精,还是共骑罢,这匹马就牵着绳,它会跟着走的。” 刚刚受了惊吓,且天黑路颠,方青洛其实也不敢自己骑马。 她任由萧天衡将她拉上马,揽在怀内。 两人共骑,马蹄声不紧不慢。 萧天衡呼吸拂在她脖颈处,声音幽幽,“洛儿,适才我拿剑要刺自己,你一点惊慌之态也没有……,你心里,到底有没有我?” 方青洛:“我吓呆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” 萧天衡:“姑且信你。” 隔一会,萧天衡贴到方青洛耳际,“有一句话一直想问……” 方青洛:“说。” 萧天衡:“林中相遇之前,你有觊觎过我吗?” 方青洛:“没有。” 萧天衡:“为何没有?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47节 方青洛:“门不当户不对,不敢肖想。” 萧天衡把头搁到方青洛肩膀上,“现在想不想?” 方青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,“嗯”了一声。 声音一落,便察觉到萧天衡身体有异状。 她心口“咚咚”跳,咬唇道:“我自己骑马罢。” 萧天衡紧紧揽着她,“要不,换个姿势,哦,我是说,换个位置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萧天衡:“我在前面。” 他说着,跃下马,托着方青洛的臀,将她挪后一些,自己再跃上马,坐在前面。 “洛儿,揽着我的腰,揽紧点,不要掉下去。” 折腾了半晚,方青洛这会又累又倦,有些撑不住,揽着萧天衡的腰时,便把头靠在他背上,摇摇摆摆打瞌睡。 萧天衡怕她摔下马,伸一只手揽向后,隔一会还是不放心,一侧身,揽住方青洛的腰道:“洛儿,你还是在前面罢。” 说着将她抱到自己膝上,面对面坐着。 温柔道:“睡罢,这样子包保不会掉下去。” 夜风寒冷,方青洛伏在萧天衡怀中,感觉他身上热乎乎,困意上来,便闭上眼睛继续瞌睡。 迷迷糊糊中,马儿一颠,她一下醒过来,坐直了身子,瞬间,身子僵了僵,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。 萧天衡闷闷“嗯”了一声,揽实方青洛的腰,沙哑着嗓音道:“洛儿,别乱动。” 方青洛彻底醒了,脸上滚烫,想往后挪,谁知才一动,马儿又一颠,她忍不住“嘤”了一声。 萧天衡用力揽着她,低低求道:“不要动好么?” 马儿突然小跑起来,马上两人被颠了几下。 方青洛“啊”了一声。 萧天衡封住了她的嘴。 唇舌纠缠间,萧天衡有些难耐,双腿夹了一个马腹。 马儿“呼”一声往前奔驰。 马儿跑得快,颠得厉害。 方青洛受不住了,捶打探花郎,“嘤嘤”叫了出来。 探花郎也知自己有些越界,任她捶打,喘着气道:“我下马,我下马行么?” 他想下马,正要抬腿,马儿这时候用力一颠,一时低低闷哼。 稍迟,方青洛伏在马背上,探花郎牵着马前行。 走了一段路,探花郎平静了一些,回头道:“洛儿,我可以上马吗?” 方青洛坐直了身子,警惕看着他。 探花郎若无其事道:“天快亮了,怕太真君着急。” 一听他提太真君,方青洛摸摸怀内的匣子,想了一下道:“你坐我前面。” 探花郎闻言,一跃上马,带着笑意道:“抱紧些。” 说着夹马腹,策马往前。 天将亮时,两人回到小院外。 方青洛上前敲门,喊道:“姨母,我回来了!” 太真君听得声音,松了口气,“门没锁。” 方青洛推门而进,跑进房中,喘着气道:“姨母,匣子拿回来了。” 说着将匣子放到床头。 太真君马上揭匣子,待瞧见剩下的符完好无损,洁净如初,这才吁出一口气,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 方青洛说了地点,又趋近一些,小声道:“云鹤真人没了。” 太真君:“什么?” 方青洛再说一声,太真君这回听清了,一时不敢置信,“怎么没的?” “萧探花杀的。” 太真君问清楚当时发生的事,感慨万千,道:“师娘一生陷在情爱中不能自拨,平生最恨负心人,负心两个字是她的心魔。” “探花郎擅长蛊惑人心,因此得手。” 萧天衡在外候了片刻,见方青洛出来,便问道:“太真君要见我?” 方青洛点头,“姨母有话跟你说。” 萧天衡点头,系好马,跟着方青洛进房。 太真君听得脚步声,看向门外,见萧天衡进房,便道:“大师兄提过,他当年追踪师娘,曾掩饰行踪,潜伏在大户人家中长达数年,期间见那户人家的儿子聪慧,点拨了一些,及后收为俗家弟子。” “因怕自己性命难保,不想连累他人,也不想让弟子内疚,一直没有透露真正身份。” 萧天衡闻言恍然,恭恭敬敬行礼道:“见过师姑!” 太真君颔首,“你师父受了重伤,需得有人贴身服侍,你去见他,把今晚的事也说与他听。” 她说毕,手里捏了一个诀,朝萧天衡一弹。 萧天衡耳际“嗡嗡”一响,眼前浮现无尘道长养伤的地方。 他施礼,应了一声。 方青洛送萧天衡出去。 萧天衡牵了自己的马,回头道:“洛儿,太真君与我师父是师兄妹,纵没有桃花符,你我也迟早会认识。” “只要认识,便会如现下这般。” “你我,天定情缘。” 他说着上马,一夹马腹,跑远了。 方青洛回味他的话,心底的不安,消散了许多。 是的,她其实有些不安,怕她与萧天衡的情份,全系于桃花符身上。 她怕有一日,桃花符没了效力,萧天衡会恢复成从前高冷的模样,疏远她,冷淡她,渐行渐远,缘份不再。 这份不安,自以为掩藏得很深,没料到还是叫萧天衡察觉到了。 方青洛进房服侍太真君。 太真君胸口本来郁着一口气,不管如何运功,都吐不出来,便怕自己伤势会加重,待听得云鹤真人已亡的消息,那口郁气自行慢慢逸出。 胸口滞重感渐消,她知道自己已无大碍,待交代了方青洛几句,便决定去瞧无尘师长,再一道去葬师娘。 方青洛送太真君出门,回房补觉。 睡得正香时,外间传来敲门声。 石羡风的声音大喊道:“青洛,青洛!” 方青洛挣扎着起床,整好衣裳去开门,一边问道:“何事?” 石羡风见她无恙,顿时松口气,放下食篮道:“军营的人送早餐过来,说你闭门不出,我怕你有事。” 他说着,朝门后一瞧,“安之呢?一晚上没见他了。” 方青洛困得站不住,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。” 石羡风正要再问,却有小兵匆忙跑来道:“石副将,城外来了一群流民。” 石羡风闻言马上跟小兵走了。 方青洛提起食篮进门,关了门,继续补觉。 不知道睡了多久,却听得窗子响。 她惊醒,迷糊间觉得响声有些熟悉。 果然,窗外似来萧天衡的声音,“洛儿!” 方青洛“嗯”了一声,挣扎着起床,赤足去开窗。 这处窗子是萧天衡修整过的,只能从内打开。 萧天衡跳进窗内,关好窗子,回身道:“太真君与我师父,一道去葬云鹤真人了。” 方青洛闭着眼睛道:“我还要补一下觉,你自便。”说着上床,挨着枕头继续睡。 萧天衡坐到床边,“洛儿,城外来了一批流民,军营众人忙着安顿他们,到处乱哄哄,没安静地方可睡觉。我在你这儿歇一下。” 他边说边甩鞋上床,在方青洛身边躺下。 方青洛迷糊间,推他一把,“左边有厢房,柜子有枕头。” 萧天衡不动,“洛儿,我忙了一晚,现下困得很,一动不想动,你让我躺一躺再走。” 方青洛见他果然躺着不动,便向内翻个身,沉睡过去。 睡梦里,是末世情景,到处是饥民,到处有哭声。 梦里,她渴极了,到处寻水源,四周没有水,只有血迹。 “水,水……”方青洛喊了起来。 一口甘泉突然哺入她嘴里,她吞咽起来。 一口未能解渴,还想喝一口。 萧天衡手里举着茶壶,壶嘴朝着嘴里,含住最后一口茶。 将茶哺给方青洛。 方青洛还是未能解渴,缠着他不放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48节 “洛儿,我去烧水。”他轻轻呢喃,却不放开方青洛,任由她吮他的唇。 方青洛梦见石洞里渗出一滴一滴清泉,便和饥民一道,趴在石洞壁,伸舌去舔那点甘泉。 她大力吮着,一滴接一滴甘泉进了嘴里。 温湿,温软,甘甜。 方青洛半梦半醒,为了一口甘泉,使尽唇舌功夫。 “洛儿,洛儿!”甘泉突然变成舌头,一边吮她,一边喊她名字。 有低低喘息声,如在春~梦里。 方青洛察觉不对,喊一声,睁开眼睛。 她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男人怀中,正主动和男人唇舌交缠。 而且,而且…… 她一只手揽在男人腰上,另一只手…… 男人火烫,低低道:“你想玩弄,就玩弄罢!” 第43章 方青洛瞬间清醒过来,忙忙松手,涨红着脸低喃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探花郎一把攥住她手腕,低哑道:“你不能半途而废!” 方青洛“呀”了一声,“你的手为何这么烫?” 她另一只手去探他额角,果然烫得厉害。 “萧郎,你发烧了!” 探花郎低着嗓音,“不是发烧,是……” 方青洛打断他的话,“这次是发烧,你快回军营找军医瞧瞧。” “昨晚折腾一晚,骑马时,你又撩袍子,没准那会吹了风,且你今日又没好好睡一觉,发烧也正常。” 探花郎终于自己伸手探了探额角,这一探也感觉不同寻常。 似乎,真是,发烧了! 方青洛严肃认真,“姨母提过,男子发烧,若不及时医治,便会烧坏脑子,甚至烧坏……” 她欲言又止,十分担忧。 探花郎一笑,“想哄我去寻军医罢了,编出这许多话。” 说着还是整衣下地,穿好鞋子,推窗走了。 方青洛忙下地去关窗,一时倚在窗边,低低笑了。 他到底还是怕烧坏了,若不然,能走这么快? 萧天衡到得军营,寻到军医,让军医诊了脉,拿药去煎了服用。 服了药,有沉沉困意,便在军营安歇下。 这一觉颇沉,至第二日早上才醒。 一醒来,却有小兵来禀话,说石将军召他去商议事情。 萧天衡匆忙洗漱,一摸额角,虽还发烫,并没有昨晚那么严重,便不以为意,跟小兵去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帐内,已聚集了一众人。 见得萧天衡也到了,石将军道:“好了,人齐了。” “这趟让大家来,是因为多了一批流民,粮食不够,撑不了三个月。大家想一想,可有什么法子?” 一位副将抱怨道:“咱们粮食不够,本来就撑不了多长时间,还放流民进城,现下哪里还有法子?” 旁边另一位副将附和,“先前为了跟京城要粮,一道接一道折子奏上去,好容易等来一批粮,军营众人还不够嚼用,哪里还能顾得上流民?” 众人怨声载道,却不敢直指放流民进城的楚王。 楚王听着众人怨言,不由怒目而视。 一时冷笑一声道:“流民也是民,他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在城外哀叫,我哪忍心看着他们饿死?” 石羡风没忍住,驳他道:“殿下,这当下突然来了一批流民,明显是有人驱着他们来的,这批流民中,定有金国奸细,且要分粮给他们,我们自己粮食不够吃,回头金兵打来,我们撑不了多长时间。” 楚王不满,“我们就只能等金兵打来,不能主动去打他们么?” 几位副将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,又忙忙移开视线。 萧天衡忙打圆场,“如今争论这些也无用,还是看看要如何处理后续。” 石羡风道:“我已派人看着那批流民,细细盘查,登记在册,总得先把奸细掀出来。” 顾飞英道:“现下去哪儿再弄一批粮食?” 肖六道:“不单粮食不够,马料也不够了。上次收获那批战马,太能吃了,吃不饱就闹腾,扬蹄踏伺马的。” 萧天衡若有所思,他们押着粮草到城外那日,铁甲金兵围攻而上抢粮草,明显潜伏多日,若不是天降冰雹,这批粮草定叫他们抢走了。 现下不过隔几日,又来一批流民,当中定有诈。 这一诈,其目的,是为了让流民来消耗军营粮草。 军营粮草不够吃,金兵再打来,那时是撑不住的。 石将军见萧天衡不说话,看向他道:“萧探花有什么想法?” 萧天衡理了理思路,抬头道:“禀将军,属下有一计。” 他环视帐内众人,见除了石将军心腹外,余者是这次押粮前来的人,便不再藏着话,缓缓说出一个计谋。 众人听毕,讨论了起来。 石将军沉吟一下道:“计谋虽好,到底风险太大,且派谁去敌营呢?” 萧天衡拱手道:“属下愿意领人去敌营。” 石将军沉吟,“容我想想。” 萧天衡:“将军,不用想,我去最合适。” 接下来,众人拟细节,直拟到午间犹未拟完。 在帐内用了午膳,又继续拟,午后方定下初步计划。 萧天衡摸摸额角,发现还在烧,又去寻军医,再煎一包药。 服了药,小睡一会,待醒来,已是傍晚。 他看看时辰,便去见方青洛。 方青洛正在淘米,准备熬粥。 萧天衡问道:“谁送来的米?” 方青洛:“石羡风说,昨日云阳郡主大闹军营,说一日只有两餐,且是粗食,指责将军苛刻人,将军因吩咐,让人每日另给她送一些米和吃食,让她自己煮晚膳。既给她送,便也给宋馨和我送。” 她说着,淘好米,将陶锅放到炉子上。 待站起来,便问萧天衡:“你退烧了么?” 萧天衡揉一下头,“还没有。军医说,我不是着凉,是伤口没有涂药才发烧的。”他指指额角上被方青洛用茶壶砸伤过的口子。 方青洛抿抿唇,这是伤口感染了? 她走过去看了看,轻声道:“记得每日涂药。” 萧天衡:“你摸摸我额角看看烧得厉害不厉害。” 方青洛只好伸手,摸了一下道:“比昨晚好些。” 萧天衡坐到石凳上,“太真君没回来?” 方青洛给他斟一杯水,答道:“姨母来过了,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,过几日方回。” 萧天衡看看门外,确认没有人,便将自己准备到敌营的事说了。 方青洛大惊,“这太凶险了。” 萧天衡:“再险也得去。” 方青洛搓着手,“若不然,拖几日,待姨母回来了,你再……” 萧天衡摇头,“洛儿,桃花符虽有威力,但也不能次次指望它。且打起仗来,大大小小不知道要打多少次,哪有那么多符可用?” 方青洛:“或者无尘道长还能制符呢?” 萧天衡:“我问过师父了,他说他们制的符,只能小打小闹,做些寻人问踪之类的事,并没有桃花符那样的威力。” “太真君所求桃花符,威力实是出乎他意料,且他担忧,桃花符用得太快,有损太真君寿元,毕竟里边洒了太真君心头血。” 方青洛一听,只得息了心思,但又担忧萧天衡。 萧天衡道:“这些日子走来,你知我颇多急智,当不会有事。” 他揉揉头,“只是现下还没退烧,适才过来服了药,困得很,想找个安静地方睡一觉。” 方青洛:“你进房睡罢,我熬好粥喊你。” 萧天衡转身进房,嘴角微弯。 他这一觉,睡得极好。 醒来时,嗅得粥香,睁眼,案几上搁着一碗粥,方青洛坐在门槛上,托腮看着他。 他坐了起来,“洛儿,我睡了多久?” 方青洛道:“一个多时辰。” 他吃完粥,端碗出去,在井边漱口洗脸,待要帮着再劈些柴,到柴房一瞧,便倒退出来,问方青洛道:“谁帮你劈柴了?” 方青洛:“陆锦亭和赵明辉来过,劈了一堆柴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49节 萧天衡不作声,提茶壶给自己斟茶,还没斟满,便发现茶壶是新的。 “这茶壶,又是谁送来的?” 方青洛:“楚王送来的。旁边还有他送的茶叶。” 萧天衡冷哼一声,还没说话,又发现廊下灯笼也是新的。 这回方青洛主动告诉,“灯笼是石羡风送来的。” 萧天衡将茶杯轻轻掼在石台上,冷着脸进了房。 方青洛一怔,这是生气了? 过两天就要去军营了,且又未退烧…… 罢了,哄一哄好了。 她跟进房,“萧郎,你若还是困,便在我床上睡罢。” 萧天衡坐到床边:“我左手臂有些酸。” 方青洛走过去,坐在他身边,伸手给他揉手臂。 萧天衡垂眼,隔一会道:“脖颈这儿,也有些酸。” 方青洛抻直腰,抬手给他揉脖颈。 萧天衡顺着她的力道,脖颈一点一点往下低,低着低着,“叭”一声,趴在枕头上,低声道:“你用力些揉。” 方青洛愣了愣,只好坐到床上,用力给他揉了揉。 萧天衡:“左边些,再左些,往里些,这边……” 方青洛顺着他说的地方揉去,揉着揉着,突然发现自己骑坐在萧天衡腰上。 萧天衡见她停手,便反手捉住她的手,“洛儿,军医说,多些揉捏揉捏,能退烧。” 方青洛疑惑一下,“还有这个说法?” 萧天衡:“听军医的没错,这不,我感觉身子没那么烫了。” “你不信?那你摸摸!” 他捉着她的手,伸到前面,探进衣领内。 “怎么样,不烫了吧?” 方青洛缩手,翻身要下地,才一动,便被抱住了。 萧天衡将她放到枕头上,低声道:“凡事有来有往,你给我揉背,我也给你揉揉。” 下一刻,她趴在枕头上,萧天衡给她揉捏脖颈。 不得不说,他是会揉捏人的,方青洛绷紧的脖颈一下就被他揉捏开了。 她一时舒爽,忍不住道:“往下些。” 萧天衡的手往下,揉捏她的背,慢慢来到她的腰,力道不大不小。 方青洛“嘤”一声叫,忙又闭了嘴,隔一会忍不住,又“嘤嘤”叫起来。 萧天衡突然停手道:“前晚骑马时,你不是说马儿颠得厉害么?我瞧你抚着腿,是不是颠出一块一块青紫,可要我帮你揉药去淤?” 方青洛沐浴时检查过,大腿处好几处淤伤,其中还有两处青紫硬疙瘩,自己揉了好一会,并没有好转。 她听着萧天衡的话,犹豫一下忙摇头。 萧天衡:“我有一位族妹,当年学骑马,大腿处有淤青没有及时揉开,没多久便不利于行,躺在床上数月,双腿差点废了。” 方青洛:有这么严重?不过这身体娇嫩,若真是…… 萧天衡:“洛儿,我是一个守礼的,也有自制力,揉青紫便揉青紫,不会冒犯你。” 方青洛咬唇,想一想松了口,“隔着衣裳揉能行么?” 萧天衡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瓶药,“你自己涂药,我隔着衣裳给你揉开。” 他说着,背转了身子。 方青洛忙坐起,手指醮了药,撩起裙角,探手进去,涂在青紫处。 她涂毕,拿塞子塞好药瓶,轻声道:“涂好了。” 萧天衡转过身,让她躺下,伸手过去给她揉捏。 方青洛先还紧绷着腿,待大腿处一阵一阵舒适,双腿渐渐放松,咬着唇,眼睛水汪汪看萧天衡。 萧天衡手底用力,眸色渐深,“洛儿,你别忍着,要叫便叫。” 他按到一处硬疙瘩处,手指摁下,旋转揉搓。 方青洛一下受不住,“嘤嘤”叫了起来。 一听声音,萧天衡左手按在自己腿上,差点将自己掐成青紫。 第44章 “萧郎!”方青洛想叫他用力些,又想叫他不要太用力,开口喊得一句,却发现自己声音娇媚得不像话,像在邀请他干些什么,一时忙又闭上嘴。 萧天衡眸色幽幽,“洛儿想说什么?” 方青洛红着脸道:“没什么。” 萧天衡见她娇颜如花,声音越加暗哑,“你是想让我轻些么?” 方青洛:“嗯。” 萧天衡:“这样呢?”他手底稍轻。 方青洛咬唇,“就这样。” 萧天衡:“我看看何处还没有揉到好么?早些散了淤,于你有好处。” 方青洛本想摇头,不知因何,却咬唇点了头。 下一刻,萧天衡便撩开她裙角,慢慢掀开,待瞧过一遍,又开了药瓶,低声道:“再给你涂点药揉揉。” 方青洛默许了。 萧天衡给她涂了药,搓热手指,四处按揉。 按了一会儿,试探性抬她左腿,“洛儿,你腿内侧青紫更重,也揉开罢!” 方青洛咬唇想缩腿,“我自己揉。” 萧天衡:“这两处地方你自己瞧不见,揉不开。” “乖,我帮你揉,你别乱动!” 他将她左腿放到膝上,给她内侧涂药,复又抬起她右腿,也在内侧涂了药。 他塞好药瓶,闭了闭眼睛,这会子全身的血全在奔涌,须得忍住,要不然,以后难以取信洛儿。 方青洛俏脸如酡,咬唇看着萧天衡,心下决定,若他冒犯,马上缩腿踏他一脚。 萧天衡视线与她胶着,手底按揉在青紫处,刻意忽略置于膝盖上的细腻柔滑雪白。 他的心路历程:心猿意马,万马奔腾,马声得得…… 他给她揉完左腿,双手捧起,往左移了移,换着揉她右腿。 方青洛见他果然只揉青紫淤肿处,余者地方皆小心避开,渐渐放松警惕,且还半侧身,自己抬高右腿,方便他探手揉开疙瘩处。 萧天衡索性托着方青洛的双腿,架到肩膀上,专注于青紫的地方,手指摁揉。 他专心,细心,认真,严肃,控制着自己心头那匹马。 耳际,不可自控,一片赤红。 双腿绷紧,拉满了弦,压着不敢张弓。 方青洛感觉大腿淤肿处全被揉开了,又舒爽得“嘤嘤”叫。 萧天衡手指加速运力,一发力,突然鼻腔一热,低头一瞧,鼻血溅在人家姑娘小腿上,红梅点点,凄美哀婉。 他忙伸手去帮她揩掉血,手指揩过一片柔滑,鼻腔再次一热,抬眼一瞧,人家姑娘大腿处,也溅了红梅点点。 他抚在红梅点上,鼻血喷得更厉害了。 “要命!”他忙松手,想寻帕子捂住鼻子。 方青洛已然坐起,从枕下摸出两块帕子,递一块给他擦鼻血,自己捏了另一块去擦小腿上的红点。 萧天衡一捂鼻子,鼻血便止住了。 他闭上眼睛,“洛儿,我难受得紧。” 方青洛犹豫一下,抬腿坐到他膝上,捧住他的脸,拿帕子细细擦掉他鼻血。 萧天衡揽住她的腰,俯头,噙住两片柔唇,一边呢喃道:“还有一处没揉开呢。” 他的手指找到那处没揉开的地方,轻轻按揉。 手指悄悄爬行,揉,揉,揉! 方青洛“嘤咛”一声,身子微微向后仰,娇娇喊道:“萧郎!” 她俏脸两朵红云,星眸半张,如坐马上,轻轻摇晃。 萧天衡停手不再动,隔一会,硬生生将方青洛抱离膝盖,转身要下地。 方青洛伸手臂,从后环住他的腰,“萧郎怎么了?” 萧天衡沙着嗓子道:“过两日要去敌营,万一……” “洛儿,我有不测的话,你总要嫁别人。” 方青洛伏在他背上,“那你平安归来呀!” 萧天衡:“我以为你会说,要为我守着。” 方青洛:“我就算这样说,还有十一道桃花符,就怕这些符不答应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50节 萧天衡:“……” 他伸手去掰方青洛的手,叹息道:“洛儿,别惹我!” 方青洛整个人贴在他后背道:“偏要惹。” 萧天衡无奈,伸手托住她的臀,背着她下地,踱步道:“洛儿,我途中跟你提过,朝中没余粮,这次打不赢,便是残局,再无起死回生之力。” “陛下让我们一行人到边关,便是死马当活马医。” “石将军那次让羡风回京娶亲,也是怕不久后,再无战力,因让羡风娶亲为石家留后。” “上回天降冰雹给了我们信心,但过后一想,桃花符目的,是为你觅佳婿,未必会次次帮着砸敌军。” “如此局面,只能往最坏处打算,因此我若不能回来……” 方青洛伸手,捂住他的嘴,“你一定会回来!” 萧天衡亲方青洛的手心,待她缩手,便道:“我不在,你关好门,不要随意放人进来。” 方青洛:“你去敌营,我焉能安坐院中,自然要去城楼上看着,直至你回来。” 萧天衡又踱几步,“你下来,我教你几式防身术。” 夜风阴寒,方青洛浑身却热腾腾,一共三式防身术,她学了一个时辰,还没完全学会。 萧天衡一点一点纠正,又叮嘱,“务必练熟,有人对你无礼,也好摔他一个跟头。” 又练一会,方青洛累了,停下道:“我手酸,真个举不动了。” 萧天衡看她一眼,意味深长道:“你每次这样说的时候,其实还能动。” 方青洛脸一红,嗔道:“这次是真的。” 萧天衡:“哦,那即是说,以前数次说手酸,是假的!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萧天衡凝视方青洛,上前摸摸她头发,在她额角亲了一下,“洛儿,我回军营了。” 方青洛见他一派正人君子模样,心下有点酸涩,这是怕一去不回,不敢再招惹她。 “萧郎,回军营后,记得找军医再开一贴药煎了服下。” “明儿忙完了,过来我这儿用膳,我给你践行。” 萧天衡应一声,转身走了。 他回到军营外,见肖六还在巡营,遂上前问道:“将军歇下没有?” 肖六道:“我适才过去,他在看舆图,这会子应该未安歇。” 萧天衡一听,去军帐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一见他,问道:“深夜求见,有何要紧事?” 萧天衡行礼,“将军,临行时,父亲说,他在您这儿有一个人情,必要时候,可向您讨要。” 石将军凝视他,“你所求何事?” 萧天衡斟酌言语,“不管发生何事,我希望方青洛能好好活着,平安归京与家人团聚。” 石将军沉默片刻道:“好!” 萧天衡放下心来,“多谢将军!” 方青洛第二日起早,骑着云鹤真人的马出去,在街上买了一点马料和一些薰肉回归。 午后,她拿了针线出来,将一枚平安符缝在荷包内,打算待萧天衡晚间过来,给他佩在身上。 傍晚,她煮了粥,蒸了薰肉,却迟迟不见萧天衡踪影。 天黑了下来,她挂上灯笼,去门外张望。 张望片刻,听得马蹄声,不由惊喜,跑到门外。 远远的,来了一骑,瞧着身影,却不像萧天衡。 一人一骑渐近,马上人是云阳郡主。 云阳郡主勒马,手中马鞭猛地朝方青洛打去。 方青洛手里正好拿着一根柴禾,举柴禾朝前一卷,将马鞭卷住,踏左一步,再踏右一步,借力硬生生将云阳郡主从马上扯下地。 云阳郡主松开手中马鞭,这才没有摔个跟头。 她怒不可遏,指着方青洛道:“大胆,竟敢还手!” 方青洛退后一步,“不知郡主因何要鞭打臣女?” 云阳郡主喝道:“打你就打你了,还需要原因?” 方青洛未及说话,听得前面又有马蹄声,不由惊喜,待一人一骑近了,却又失望,来人是顾飞英。 顾飞英一跃下马,朝云阳郡主道:“郡主,将军有请!” 云阳郡主抿着唇,到底不好当着顾飞英的面打方青洛,只冷哼一声,一跃上马,拍马走了。 顾飞英这才朝方青洛拱手道:“方姑娘,萧探花已出发,临行交托我,让我跟你说一声。还有,方姑娘这几日若有事,尽管找我,我会护你安全。” 方青洛失声道:“怎么走得这般仓促?” 顾飞英又拱手,“将军有法子劝住云阳郡主,让她不找你麻烦。” 又道:“隔一个时辰,就有人巡过这一片,若有人冒犯,张口呼救就行。” 方青洛点头。 顾飞英回军营,跟石将军禀了一声,石将军点头道:“这几日派人多巡查,保着她安全,她的事,及时禀报。” 第二日,顾飞英跟石将军禀报道:“方姑娘上了城楼,拿望远筒看敌方军营方向。” 石将军:“知道了。” 方青洛连着数日,都早起跑到城楼上观望远方。 萧天衡那晚跟她说,已查出杂在流民中间进城的奸细,因将计就计,放“情报”给奸细。 奸细飞鸽传书,说城内多了流民,粮草不继,楚王大闹军营,云阳郡主刁难众人,石将军按压不住,人心溃散等等。 因先前金国三皇子死在冰雹下,砸扁的头颅装在匣子里,送去了敌营,那边正群情愤激,待举兵来攻,为三皇子报仇。 当下看到消息,定然刻不容缓,全军出营,想要一举歼灭守关人马。 萧天衡领着死士潜伏在不远处,探得敌军大队人马出发,候着良机,便在战马上缚鞭炮,驱马进敌营。 马受惊乱踩踏,敌营大火起,敌兵剩下的人马去救火…… 至此,萧天衡领人杀入敌兵军营,趁乱进粮仓劫粮。 …… 方青洛思索着萧天衡说的计策,总感觉不够周全,两军对阵多年,岂是容易糊弄的。 万一反中了对方的计策呢? 她心里焦灼,怕萧天衡有意外。 这一日傍晚又上了城楼,正看远处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:“方姑娘。” 她转身一瞧,见是顾飞英,便问了一声好。 顾飞英看着城外道:“第五日了。” 方青洛焦急,问道:“第几日便不须看城外?” 顾飞英:“今日过后。” 方青洛脸色煞白,过了今日敌人再不出现,便说明萧天衡计策失败,生死难料。 她身子轻颤,拿望远筒看远处,看了片刻道:“顾副将你快看,那边是不是旗帜?” 顾飞英一听,跃上高处,拿了望远筒去瞧,这一瞧,飞跃下地,喊道:“集合,集合,敌袭!” 又喊一个小兵,“快去禀将军!” 百忙中不忘叮嘱方青洛,“方姑娘先回院子内。” 方青洛不肯走,“我要在这儿瞧着。” 待瞧见远方天际浓烟滚滚,敌营着火了,才能安心。 天黑透了。 一筐一筐的箭矢搬上城楼。 石羡风也上来了,调兵遣将中。 他回头见方青洛藏在城楼墙下,也拿了一把弓准备杀敌,便来劝道:“青洛,你力小,在这儿是添乱,还是回院子里罢。” 方青洛摇头。 说话间,城下“轰隆轰隆”声,敌兵已近。 “放箭!”石羡风大喝一声。 万箭齐发。 敌营不远处。 萧天衡诸人在战马的马尾巴缚了鞭炮,举火把点了。 战马受惊,发足奔向敌营方向。 很快,敌营浓烟滚滚,到处嘈杂。 萧天衡看看差不多,发一声喊,领着人疾冲而出,直奔敌营。 众人冲到敌营前,突然感觉不对劲。 敌营一角滚烟滚滚,另一角,数列铁甲兵,手举弓箭,只等着主将一声令下,便要将夜袭者射个窟窿。 萧天衡当下大喊道:“退,速退!” 喊声中,众人调转马头要撤退,到底是慢了一步。 铁甲兵万箭齐发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51节 萧天衡挥剑,劈开射来的箭,侧边另有数箭已至近前。 他整个人一滑,滑至马腹下,双足勾在马背上,堪堪避过一拨箭雨。 又有数箭射来,听得一声马鸣,便知马儿已中箭。 才感不妙,马儿嘶叫,双足跪地,将他甩在地下。 他打一个滚,未及跃起,数箭又至眼前,其中一箭朝着他心口,一箭朝着他左眼。 竟是避无可避。 第45章 城楼上,方青洛突然心悸,冷汗侵湿了后背,手中的望远筒摔向地下,一时捂着胸口,脸色煞白,喊道:“萧郎!” 她喊得一声,紧接着大喊道:“姨母,姨母!” 太真君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来道:“来了!” 方青洛马上拉住她袖角,哽咽问道:“姨母,萧天衡是不是出事了?” 太真君未及答话,怀中匣子发热,里面的符翻动,发出“咯咯”响。 她掏出匣子,揭开一捻,捻出其中一张符,看向方青洛。 方青洛火速拿过火折子,点燃了符。 桃花符瞬间成灰,灰烬散向四周,消失不见。 下一瞬,只听得城楼下数声巨响,人仰马嘶。 方青洛拣起地下的望远筒朝下一看,一时惊住了。 地下裂开数条大缝,敌兵的战马陷入缝内,动弹不得。 城楼上万箭齐发,敌兵被射中,滚落马下,跟马儿齐齐陷入地缝内。 “地震!”她喃喃道。 太真君看向城楼下,同样惊了,“地动,是地动!这一道符,是地动符。” “洛儿,地动符威力太大,死伤太多,恐会天怒啊!” 方青洛:“姨母,天怒会如何?” 太真君:“会惩罚你与探花郎。” 方青洛:“如何惩罚?” 太真君:“尚不知道。” 同个时刻,敌营外。 万箭齐发,夹带着风声。 萧天衡避无可避,千钧一发之际,闭上眼睛,奋力翻滚。 希望不要死得太难看。 尘土飞扬,电光石火间,箭矢带着摩擦音,“吱”一声,从耳边擦过,并没有射中他身体。 下一个瞬间,他感觉身体下坠,条件反射,马上屈膝抱头,随之听到“轰隆”数声爆炸巨响。 他被响声震得晕了过去。 萧天衡恢复意识时,发现自己维持屈膝抱头的姿势,一时缓缓抬头,睁开了眼睛,眼前一片黑暗。 他伸手一摸,触手处,似乎是泥壁,有沙土漏在他手掌心。 萧天衡扶着泥壁,缓缓站起,伸手四处摸索。 隔一会,头顶传来声音,有人在喊道:“萧探花,萧探花!” 听着声音,是同来劫粮的肖六。 萧天衡仰头,敲着泥壁,嘶着声音喊道:“我在这儿!” 这一敲,头顶泥沙坠下,他吃了一嘴沙。 他吐出嘴里沙土,蹲下摸了摸,摸到自己的剑,拿起来朝上试探性捅了捅,一边喊道:“我在这儿!” 剑尖所过,泥沙俱下。 萧天衡跃开,避开泥沙。 头顶突然出现一线光亮。 传来肖六的声音道:“萧探花,你在下面么?” 萧天衡应了一声。 肖六惊喜,很快扒开泥土,拿一根长枪伸下去,喊道:“萧探花,你抓得住么?” 萧天衡抓住长枪,借力一跃,跳到洞外。 天际有一线光亮,已是凌晨时分 他堪堪站稳,抬头一瞧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 到处残垣断壁,敌营倒塌了大半,手执弓箭的铁甲骑兵全部不见了。 肖六灰头土脸,但手脚俱全,看起来没有受重伤。 肖六咧着嘴笑,“拣回性命,赚了赚了。” 萧天衡吐出一口气,“其它人呢?” 肖六:“我在洞里爬上来,现只挖出你一个。” 两人顾不上多说,马上拿着剑四处挖,一边喊同来的将士名字。 挖了大半个时辰,挖出六人,大家又齐齐挖。 天大亮时,跟来的人全部挖出来了,死了三个,伤了十个。 大家坐在地下喘气。 萧天衡至此才开始复盘适才的事。 “是地动。” “那些箭射向我们时,恰好地动。” “地动时,地缝裂开,我们陷入地下,避开了箭矢。” 萧天衡执剑站起,“敌兵全陷在地下了。” 他往前走,“我们去看看他们的粮草还在不在?若还在,便拖回去。” 一众人挑开帐篷角,豁然发现,帐篷内不单有粮草,还有活马数辆并可装粮草的太平车。 众人:天助大兴朝! 萧天衡领着众人,将粮草装到太平车上,套上马,往外驱赶。 直至跑出敌营外,众人还有些恍惚。 这就死里逃生,还抢劫了粮草回去? 萧天衡骑在马背上,伸袖子擦脸上的灰,看向远处,双足夹马腹,策马跑了起来,边跑边喊道:“这一役,咱们能拣回性命且立功,是桃花符,定是桃花符之威!” “只有桃花符,才能引发地动!” 众人一下想起天降冰雹那一幕,跟着大喊起来,“是桃花符,是桃花符!” 众人热血沸腾,紧赶慢赶,在天黑前赶着粮车回到了城楼不远处。 未及近前,便勒住了马,看着地下。 不远处,一个接一个坑洞,坑洞外,有丢弃的盔甲弓箭等物。 此处,也发生过地动! 萧天衡下马,察看一遍,喃喃道:“这是金兵铁甲军的盔甲。” “他们遇着地动,被埋了!” “这一役,他们只怕全军覆没了。” 正看着,不远处有马蹄声,石羡风的声音远远传来,“安之,是安之么?” 萧天衡跳上马,大声喊道:“是我们!” 石羡风带着人来迎他们,激动万分道:“敌人来袭,青洛烧了桃花符,城楼下地动,敌人全军覆没。刚挖出一些尸体,其中有他们的主帅将领。这一次,他们损失惨重,料着无力再侵犯我们了。” 萧天衡也说了自己一行人的遭遇,“箭矢射来时,本以为这回没命了,没料到突然地动,箭矢失去准头,我们陷入洞内……” 他说着,又问道:“青洛呢?” 石羡风指向城楼处,“她在上面。” 萧天衡拍马冲向前,他要马上见到她。 “洛儿,洛儿!”他在城楼下大喊。 方青洛探出头来,惊喜交集,“萧郎!” 城门开了,萧天衡策马进城。 一进去,便下马,往城楼上跑。 “萧郎,你没事么?”方青洛迎向萧天衡,一边打量他。 萧天衡抖一下袍子的灰,疾步上前,将方青洛揽在怀内。 “洛儿,我还以为,见不着你了。” 他话音一落,胸口突然一闷,喉头一甜,不由自主推开方青洛,一侧头,喷出一口血。 方青洛大惊,“萧郎,你受伤了?” 萧天衡抹去嘴角的血,疑惑道:“只有一点皮外伤,怎么就……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52节 方青洛捏了帕子上前给他擦血迹,一边道:“赶紧找军医诊一下脉。” 萧天衡握住方青洛的手,喉头突然又一甜,疾退一步,又喷出一口血来。 “萧郎!”方青洛大急,忙上前扶他,“我扶你去见军医!” 萧天衡才要点头,胸口再次一闷,第三口血喷了出来,溅了方青洛一身。 方青洛顾不得身上的血,搀起萧天衡就走。 萧天衡胸口又是一闷,脸色已煞白。 “洛儿,松手,退后!”不远处传来太真君的声音。 方青洛依言松手退后,看向太真君,“姨母,这是?” 太真君上前几步,搭在萧天衡手腕上,脸色凝重,片刻后松手,喊方青洛道:“再退后两步。” 方青洛看着萧天衡,又退两步。 萧天衡问道:“太真君,我这是什么伤?” 太真君叹口气道:“地动符死的人太多,触怒上天了,现下上天不欲看见你们亲近。” “一旦亲近,你便会吐血,直至倒下。” “现下要保持距离,不得亲近。” 萧天衡运了运气,除了胸口闷之外,又确实没有什么伤,一时便问道:“那什么时候才能亲近呢?” 太真君:“待上天消怒。” 萧天衡:“……”那到底等到何时? 方青洛替他问了出来。 太真君摇头,“我也不知。” 她说着,朝萧天衡道:“你呕了三口血,现速去找军医开点补血药服下,若不然,恐血虚。” 萧天衡看着方青洛,依依不舍,“洛儿,我收拾完去再去看你。” 待他离开,方青洛拉着太真君的袖子,“姨母,就没别的法子了么?” 太真君摇头,“这是上天对你们的惩罚,须得受着。” 方青洛:“不知道罚多久,若是罚一辈子,岂不是……” 太真君:“应当不会。” 萧天衡找军医开了药后,马上去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拍他的肩膀道:“好小子,这回又立大功了。” “这一回,方姑娘一等功,你一等功。” 这一晚,论功行赏,直至半夜方散。 萧天衡煎药服下,洗漱毕,却没有睡意。 这会子见洛儿,不会再吐血了罢。 方青洛睡到半夜,听见窗子响,忙起来开窗。 萧天衡站在窗外道:“是我。” 他说着爬窗,才要跳窗而进,突然捂住胸口,急急往后一跃,跃下窗台道:“洛儿,现下还不能进去见你。” 方青洛借着一点星光,看着他道:“天晚了,你回去休息,明儿再见。” 萧天衡摇头,“洛儿,你掌起灯,让我好好看看你,看一看再回。” 方青洛只好掌灯,站在灯影里道:“行了么?” 萧天衡幽幽道:“我看看你手臂行么?你撸起袖子。” 方青洛担忧他身体,想让他早点回去,闻言撸起袖子,露出白生生的手臂,咬唇道:“行了么?” 萧天衡更加不满足了,“我还想看看……” “想看看你肩膀,看完肩膀我就走。” 方青洛伸右手,褪下左肩衣裳,露出半边细腻白嫩的肩膀。 萧天衡拳头抵着嘴角,“你侧身,转过一点,褪下一点。” “再褪下一点,我看完马上走!” 方青洛撩衣裳,朝下褪,问道:“行了么?” 说着,正要缩手指,不想尾指一勾,却勾住肚兜的带子,将带子扯了开去。 萧天衡站在窗外,惊鸿一瞥,雪峰之中,红梅一点。 他鼻子一热,未及退后,鼻血已喷向窗台。 第46章 电光石火间,萧天衡伸出袖子,朝前一挡。 喷出去的鼻血,洒在袖幅上。 他不想让方青洛看见血迹。 他掩住鼻子,嗓音低哑,“洛儿,我还想看!” 方青洛听得他嗓音不对,拉好衣裳问道:“你不适么?快回去休息,明儿再来罢!” 萧天衡:“我好着呢。我还想看看右肩!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“洛儿,好洛儿,看完右肩就真的回去了。” “你不会忍心让我站在这儿一宿罢?” 萧天衡幽幽,“历了生死回来,只想多看你一眼而已。” 方青洛闻言,到底心软,只好褪衣裳,露出右肩。 香肩白腻,在灯影里莹莹生光,让人恨不得摸一把。 萧天衡喉咙干干的,“咳”一声道:“我还想看看你后背。” “萧郎得寸进尺。”方青洛“呼”一声吹灭了灯,掩好衣裳道:“我要安歇了。” 萧天衡虽不甘心,也不好再强求,低声道:“我明儿再来看你。” 这一晚,军营中还有几个人睡不着。 赵明辉辗转反侧,至半夜睡不着,便坐了起来。 跟他睡同个帐篷的陆锦亭也坐了起来,问道:“怎么,睡不好?” 为照顾他们两个进士,这帐篷内,只睡了他们两人。 赵明辉也不怕别人听见他们说话,当下低叹道:“今日见着城楼下地动,铁甲金兵瞬间被埋,现下犹自惊心。” 陆锦亭道:“那一日天降冰雹,将铁甲金兵砸倒,本以为威力够大,没料到还有威力更大的。” “地动啊,何等惊心!” 赵明辉又叹道:“探花郎今日又得头功,这一趟,他尽出风头。” 陆锦亭嘴唇一勾,“未到最后,不能言败。” 赵明辉会意,地动这样的事,不管是谁听了,都会惊心。 若有人参萧天衡一本,说他引发地动,触怒上天,动摇国本,到时他的功劳还在吗? 亏得是在边关地动,若是在京中地动,早将引发地动之人送去祭天了。 两人在黑暗中思忖着,若有人带头弹劾萧天衡,自要附和一把。 萧天衡啊萧天衡,桃花符能杀金兵,难道还能杀…… 若这样,便是谋逆之罪,死全族。 另一边,楚王召了武侍卫和周大伴说话。 “父皇让我来边关,是为了立功,你们一次两次拦着我,不让我出城,错过立功的机会,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天衡立功……” 他指责一番,又道:“你们得给我想个法子,让我得头功!” 周大伴道:“殿下勿急,现下金兵精锐被歼,料着很快会派人来求和。” “一旦求和,这边自要请旨。” “待陛下下旨,让殿下当大兴国使者,与金国谈判,在两国和平协议上签字,这次边关和平之功,殿下便是头一份。” 楚王闻言大喜,周大伴是父皇的心腹,他这样说,代表的便是父皇的话。 那他这一份大功,是囊中之物了。 方青洛,也是他囊中之物了。 他高兴之余,不忘看向武侍卫,“你呢,有何建树?” 武侍卫恭身道:“属下之功,全属殿下,另,萧探花若冒犯殿下,属下可将他斩杀。” 楚王终于满意了,很好,若萧天衡到时还敢跟他抢方青洛,那自要设法子让他“冒犯”自己,于是武侍卫就可以出刀了。 萧天衡回到军营时,已是深夜。 他倒到床上时,方觉极困倦。 只一会儿,就睡着了。 这一夜竟无梦。 第二日一早醒来,洗漱毕,先去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那里,已令人写了奏折,准备上报边关之事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53节 他一见萧天衡,便将奏折递给他,“探花郎,你且看看,还有什么要补充的。 萧天衡仔细看过,拱手道:“足够详细了,不须再补充。” 石将军便当着他的面,令人封了火漆,速送往京城。 一会儿,石羡风求见,请求领兵出去扫荡金兵余勇。 石将军道:“穷寇莫追。” 石羡风不甘心,拱手道:“将军,从前一直是他们追着我们打,现下他们失了精锐,人心溃散,正是我们追打他们的好时机,怎能放过?” 石将军摆手,“两次歼敌,并不是我们人力之功,现你们情绪高涨,想乘胜追击,一旦吃了败仗,反让对方摸清了底线。” 石羡风:“我们现下军饷……” 石将军未待他说完,喝斥道:“闭嘴,出去!” 萧天衡听见他们父子吵架,忙先告辞出去。 一出帐篷,心下却大疑。 据他观察,镇守边关的兵马,似乎虚报。 虚报者,是为了吃空饷。 但石将军不像是吃空饷的。 空饷是谁吃了? 萧天衡将疑问压在心头,去找军医诸人聊天。 军医来边关十几年,每次战役死多少人,伤多少人,皆清清楚楚。 午后,萧天衡去见军中火头军,聊及军中伙食。 火头军见惯了粗人,一旦见着探花郎这样的人物问话,先是张口结舌,一会儿后便滔滔不绝,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 萧天衡问得每日要做多少伙食,暗暗心算吃饭人数,越算越惊。 至此他已确认,边关虚报兵马人数。 他回至帐篷内,拿出纸笔,写了几行字,突然又搁下。 先得弄清楚石将军因何虚报兵马,空饷又是谁吃了。 他负着手在帐内踱步,片刻后,决定先按下此事。 待晚膳后,再次拿起笔,想写一封信给父亲,写得几行,又再次搁下。 他写的信,不一定原封不动送到父亲手中。 还是斟酌好言词,写一封可公开的信罢。 他磨着墨,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。 写毕,喊过小兵,交代他去寄信,这才出帐去找方青洛。 方青洛这会坐在廊下,看着肖六劈柴。 肖六一边劈一边道:“方姑娘,探花郎太厉害了,那会子万箭齐发……” 他正说着地动时情景,便听得大门外有声音道:“肖六出来!” 是探花郎萧天衡的声音。 肖六忙放下柴刀,跑出院外,咧着嘴笑道:“探花郎,以后劈柴这些粗活,交给我就是。” 萧天衡冷着脸道:“柴房里那些柴,不是全劈了么?” 肖六:“羡风让人又送了一些过来,还没劈。” 萧天衡:“没你的事了,走罢!” 肖六只好跑了。 萧天衡进了院子,见方青洛坐在廊下,一时也不敢靠近,只问道:“晚膳吃了么?” 方青洛点头,“你呢,身子可还好?” 萧天衡回身关了大门,上去拿了柴刀道:“我一身力气没处使呢。” 说着脱了外衣,开始劈柴。 探花郎劈柴,姿势也比别人好看。 还有他这身段,这手臂,这脸…… 方青洛捧着脸欣赏。 萧天衡知道方青洛在看他,劈了一会儿柴,停下来道:“洛儿来给我擦擦汗。” 方青洛闻言,捏了帕子走近。 萧天衡丢下柴刀,才要伸手臂揽她,突然脸色一变,退后一步道:“还不行。” 方青洛马上也退后,将帕子缚个结,丢过去道:“你自己擦汗。” 萧天衡接住帕子,鼻端嗅得帕子香味,不由攥紧了。 这是她贴身放着的,沾了她身上体香。 他将帕子放进怀中,继续劈柴。 方青洛煮了水,泡了茶,提茶壶斟出两杯茶,喊萧天衡道:“萧郎,喝杯茶罢。” 说着站起,退到房门前。 萧天衡在井边洗脸洗手,收拾一下,走到廊下端茶杯,喝了一杯便退后,朝方青洛道:“你也喝。” 方青洛上前,端杯喝了两口,便听萧天衡道:“洛儿,剩半杯给我!” 方青洛抿唇一笑,“茶壶里还有,另给你倒一杯便是。” 萧天衡:“我就要你手中这半杯。” 方青洛一怔,接着脸一红,慢慢搁杯,退到房门前。 萧天衡过去,端起她的杯子,看着她道:“我就想喝你剩下的。” 说着转一下杯子,含住杯沿,眼角瞥着方青洛。 方青洛脸更红了,移开视线道:“天不早了,喝完就回去安歇罢。” 萧天衡啜完半杯茶,依依不舍搁下杯子。 看着方青洛道:“我昨晚瞧着,你房里的窗子,好像不牢靠。” “我给你修一下再走。” “我瞧瞧!”方青洛推开房门,奔进房内去瞧窗子。 她摇了摇窗扇,有些纳闷道:“挺牢靠呀。” 房门处传来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从外面看,不牢靠,我进来帮你看看。” 方青洛一转头,便见萧天衡拿着一把小锤子进了房,还转身关紧了房门,不由低喊道:“你会吐血的。” 萧天衡含笑,“你坐到床边,我站窗边,隔着几步远呢,不会吐血。” 方青洛无奈,只好坐到床边。 萧天衡走到窗边,推了推窗扇道:“有些摇晃。” 说着扶一扶窗扇,用锤子敲了敲,关了窗子,小心叉上了,再敲一下,点头道:“牢靠了。” 他放下锤子,靠在窗边看着方青洛,“洛儿,我昨晚梦见你背上有伤痕,今日有些心神不定,你让我看看行么?” 方青洛:“不用看了,没有伤痕。” 萧天衡:“若不看一下,我今晚难以安睡。” 他伸手摸一下自己额角,“军医说,睡不安稳,就会发烧。” 方青洛咬着唇,“萧郎就会哄骗人。” 萧天衡双眼灼灼看她,“我现下又不敢近着你,只是看一下后背……” 方青洛被他这样看,心口“咚咚”跳,神使鬼差的,便背转了身子,缓缓褪下衣裳,露出后背。 萧天衡在灯影里看着那一片白腻,哑声道:“你转过来!” 方青洛一提衣裳,转过身子,和萧天衡对视。 萧天衡踏前一步,只觉胸口一闷,马上退后一步,倚在窗台上。 他袖口拂了拂,一只围绕着灯火飞的飞蛾被一股风送到方青洛肩膀处。 方青洛见有飞蛾迎面飞来,粘在肩膀上,忙伸手去弹,不想一弹,飞蛾却落入她领口内。 方青洛低低尖叫一声,提了衣领去捉飞蛾。 她衣裳没有系紧,这一提,衣裳褪到腰间,露出肚兜。 飞蛾在她肚兜内。 她一急,扯开肚兜,在雪峰下捂住正扑腾的飞蛾。 萧天衡身子仿佛被定住了,一动不动。 灯影里,对面床边,美人掀肚兜,玉手半捂雪峰,手缝里,夹着红梅一点。 京城点心铺里,有一种糕点,出炉时,点心师傅会拿筷子尖,在其上点一个红点。 那红点鲜艳欲滴,令得糕点更加诱人,让人一见,便想咬一口方罢。 此时此刻,他真想卷住红点好好品尝,真想咬一口点心。 这口点心定然细腻柔嫩,入口香浓,欲罢不能。 “洛儿,我想……”萧天衡话一出口,鼻腔一热,忙忙捂鼻,有热流进了袖子里。 是鼻血。 他悍不畏死,踏前一步,“洛儿,我……” 浑身的血在沸腾,他想…… 十八道桃花符 第54节 第47章 方青洛松手,飞蛾掉落。 末世里,尸骸遍地,到处是腥臭,腥臭里,常围绕着一堆墨黑小飞虫。 方青洛一见小飞虫和小飞蛾便会勾起不好的回忆。 她当下蹙着眉尖,用指腹揉擦飞蛾碰过的地方。 正揉擦,便听得萧天衡喊了一声,她一下抬头,瞬间反应过来,忙忙扯衣裳想遮盖,却来不及了。 眼前人影一闪,探花郎蹲在她跟前,已伸手帮她揉搓被飞蛾糟蹋过的地方,同时贴近,叼住了…… 探花郎蹲下时,鼻腔发痒,胸口发闷,喉咙且有腥甜味。 他深楚知道,一口血已到了喉咙口。 在血喷出来之前,他要先品尝一下点心。 他迅猛叼住雪白点心上的红点,狠狠一吮,恨不得将之吞入腹内。 只听得“咕”一声,点心被吮入唇内,同时,喉咙口那口血,被强行咽了下去。 他再一吮一卷,舌尖尝到柔嫩美味,果然欲罢不能。 方青洛先是一惊,接着全身酥麻,不由自主捧住探花郎的头,呻`吟出声,喃喃道:“萧郎,你不能……” 探花郎再次狠狠一吮,这才松开,疾速站起,飞一般打开房门,狂奔到院子里,在水井边喷出三口血。 喉间有血腥味,舌尖犹存点心的甜美滋味。 他唇边有血迹,脸色苍白,却笑得十分愉悦。 方青洛穿好衣裳,跑到房门前,红着脸朝外喊道:“萧郎,你怎么样?” 萧天衡:“没事,吐完血之后,神清气爽。” 他转过身子,用指腹揩去唇边血迹,踏前一步看方青洛:“洛儿,你真甜!” 方青洛想到适才的情景,脸红心跳,一边轻轻跺足,“萧郎,你吐这么多血,还说没事!快点回去,让军医瞧一瞧,吃点补血的。这几日,不要过来了。就是敲窗,我也不开的。” 萧天衡:“我血多,吐几口不碍事。” “洛儿,你太美味了,我还想品尝一下。” 方青洛害怕他又胡来,转过身子,“哐”一声关上房门,在门内道:“快走罢!” 萧天衡:“马上走。” 说着话,却去摇了一桶水上来,漱口洗脸,冲净井边血迹,收拾散在地下的柴禾。 方青洛听得外面动静,打开房门朝外张望,劝道:“天不早了,你回去安歇罢,这些杂活,我自己干。” 萧天衡抬起头,摸摸腰道:“洛儿,我荷包落在你房内了。” 方青洛这次不上当,瞥他一眼道:“我帮你找。”说着“哐”一声关上房门,掌着灯瞧了瞧房中各处。 一边瞧一边忍不住轻笑,什么荷包落在房内,定然又是哄她的。 但今晚,不能再让他进房了。 正腹诽,却见床下有一物,过去一瞧,是一只荷包。 她拣起细看,认出荷包是萧天衡之物。 “咦,还真落下荷包了。” 她搁下灯盏,走到门边道:“萧郎,我找到荷包了,这就开门抛给你。” 说着,开了门,准备将荷包抛出去。 门一开,却不见萧天衡踪影,不由诧异,喊道:“萧郎!” 她拿着荷包走出门外。 猛地里,一个人影闪过来,一把抱住她,在她唇上一吮,再迅速松开,接着往外一蹿,一边跑一边吐血,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萧天衡跑回军营,找到军医道:“今天吐了四口血,你给我把把脉,看看近几天还能再吐几口。” 军医:“……” 萧天衡:“再吐多少口会倒下?” 军医给他把脉,脸色凝重,“萧探花,你已然血虚,不能再吐血了。” 萧天衡:“死不了就行。” 军医摇着头,给他开了药,另给了一瓶补血丸。 萧天衡吃了一颗补血丸,提着药回去了。 可能吐血太多,这一晚睡不安稳,半夜醒了几次。 每次醒来,便会怀念雪里红点心。 第二日早起,早有小兵来请他,说石将军有事相商。 萧天衡到得石将军帐篷内,楚王诸人也在。 石将军见人来齐了,便道:“今日起,诸位各领一支军队,进行练兵。” “练完兵,就集结出城,直捣金国皇庭。” 石羡风一听,欢呼一声道:“得令。” 众人纷纷应答,都热血沸腾。 若能歼灭金国皇庭,那可是滔天功劳,能载入史册那种。 萧天衡闻言,却冷静得很。 他上次领兵去金兵营中抢粮,本以为营中空虚,谁知对方还留了一队兵马,手执弓箭准备射杀他们,若不是地动,他们那一批人,早就埋骨敌营了。 纵重歼金兵两次,也不能掉以轻心,更不能小看他们。 至于石将军此番话…… 他记起昨日早上,石羡风说要领兵去扫荡金兵余勇,石将军说穷寇莫追,后来又斥石羡风,让他闭嘴。 但今日说的话,却又…… 唔,是了,金国被重歼两次,第一次死了三皇子,第二次死了主帅,现皇庭那边,摸不准他们的实力,短期内,定然不敢再有所动作,但石将军不想坐待对方反应,想做些事情逼他们早些反应。 边关诸兵将练兵,打算直捣皇庭之事,定有奸细报到金国那边。 金国听闻后,一者集结兵力来战,二者就是求和。 萧天衡思忖一番,认为石将军此举,其实是逼金国早点求和。 两次大胜,皆不是人力之功,若再战,谁胜谁败未可料,得趁着对方人心溃散之时,做状还要攻打,逼对方臣服。 至于练兵,那自然要好好练。 读了那么多兵法,正好借练兵之机用上。 接下来数日,萧天衡日日早起,和众将士一起练兵,晚间回营时,又有将士来讨论兵法,一时之间,竟无瑕去看方青洛。 至这天午间,趁机溜出军营外,直奔方青洛的院子。 才到院子外不远,便听得石羡风的声音道:“有我在呢,你尽管策马。” 他一瞧,好么,方青洛骑在云鹤真人那匹马上,正在门外转圈。 石羡风则在旁边指指点点道:“你学会控马,便能骑着它在小巷里横行。” 方青洛小心控马,未曾发现萧天衡站在不远处。 石羡风却是瞧见了,更加大声道:“洛儿,你这匹马叫什么名字?” 方青洛勒马,答道:“它叫白鹤。” 石羡风:“是你起的么?好名字!” 又竖拇指,“洛儿才貌双全,连给马儿起名字,也忒文雅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她控着马,纠正石羡风道:“石公子,你莫要喊我洛儿,还是喊方姑娘好些。” 石羡风:“怎么,安之喊得,我喊不得?”说着在马臀上一拍。 马儿吃痛受惊,猛然扬蹄向前。 方青洛一下坐不稳,惊叫一声,从马背上摔下。 萧天衡瞧见,疾速跃前,伸手臂要去捞,但他没有站在旁边的石羡风快。 石羡风一伸臂,早把方青洛捞进怀内,安抚道:“莫怕莫怕!” 萧天衡捞了一个空,见着石羡风抱住方青洛,心下大怒,喝道:“放下她!” 石羡风将方青洛轻放到地下,抱拳道:“洛儿,我唐突了。” 萧天衡心下更怒,脸上却已恢复平静,淡声道:“羡风,适才我过来,见着你那队的人,正在营外打架,你再不过去,恐会惊动将军。” 石羡风一听,不敢再耽搁,拨腿就跑。 萧天衡转过身,看着方青洛,一脸受伤道:“怪不得叮嘱我这几日不要过来,原来是和羡风……” 方青洛:“你误会了,他刚刚过来,见我在门口学控马,过来指点两句而已。” 萧天衡:“他还喊你洛儿。” 方青洛:“我已请他不要这样喊。” 萧天衡捂着胸口,“我这儿痛。” 方青洛一惊,退后两步道:“是不是想吐血?你不能再吐了,快回去!” 萧天衡缓缓摇头,“不是想吐血,是想着这几日,你和别人……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55节 方青洛:“没有,你想多了。” 萧天衡叹气,“我为你吐了那么多血,结果你和别人……” 方青洛:“真没有。” 萧天衡:“那我晚上来看你,你给我开窗?” 方青洛:“嗯。” 待萧天衡转身走了,方青洛后知后觉,发现自己中计了。 她牵了马进院子,关好门,一时忍不住笑了。 萧郎真是…… 这一晚,方青洛沐浴洗头,在院子廊下擦头发,边擦边想着最近的事。 姨母这几日也不见人影,不知道去了何处。 她正想着,墙上人影一闪,却是太真君翻墙进来了。 方青洛站起嗔道:“这时光还不晚,我未安歇,姨母怎的不从大门进来,偏要翻墙?” 太真君甩一下手中拂尘,“翻墙快。” 方青洛将头发松松挽起,提茶壶斟一杯茶奉给太真君,一边问道:“姨母这几日去了何处?” 太真君接茶,招手让方青洛近前,低声道:“石将军拜托我和师兄,去金国皇庭探一番虚实,现师兄已去见石将军,我来看看你。” 方青洛低声道:“情况如何,有利我们么?” 太真君点点头,“金国正内乱,两位皇子争位,料着不须三个月,登上大位的新帝,就会来求和。” 方青洛松口气,“那我们很快可以回京了。” 太真君喝了茶,仰头看一下星空,负着手道:“师兄应该说完话了,我去和他会合。” 她回身,伸手摸一下方青洛的发丝,“我们要去办一件事,慢则半个月,快则三五日。” 说毕一跃上墙,翻墙而出。 方青洛站在墙下一会儿,学着太真君的姿势一跃,自然没能跃上墙,一时失笑,自语道:“以后,总要跟姨母学些功夫。” 她看看天色,检查一遍大门,吹灭廊下的灯,转身进房。 才要睡下,便听得窗子响,萧天衡的声音喊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应一声,过去开窗,又迅速退后,坐到床边。 萧天衡跃上窗台,爬进窗内,关好窗扇,回身看着方青洛。 他的眼神若能剥衣裳,这会定将方青洛的衣裳剥成丝带。 方青洛抬眸,见他眼神极幽深,忙提醒道:“小心吐血。” 萧天衡踏前半步,今晚,他要品尝点心,更要…… 第48章 门窗紧闭,没有风。 萧天衡浑身燥热,有些难以自控。 方青洛见他踏前半步,忙往床里侧缩了缩身子,娇声道: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 萧天衡不管不顾,又踏前半步。 这么多日不曾亲近,今晚定要品尝一下。 “咚咚”,外间突然传来敲门声。 太真君的声音喊道:“洛儿,洛儿!” 方青洛一听声音,吓了一跳,慌慌道:“姨母稍候,我这就开门。” 说着朝萧天衡比手势,示意他赶紧开窗走。 萧天衡一听太真君的声音,瞬间冷静,退后半步,伸手搭在窗扇上,打算开窗户跳窗。 才拨开窗叉子,便听得太真君在外道:“萧探花,你先不要走,我回转,并不是找洛儿,而是为了找你。” 萧天衡:“……” 房门外脚步声往院子里去了。 方青洛红着脸朝萧天衡道:“姨母是找你的,你先出去罢!” 萧天衡整理一下衣裳,开了窗,深呼吸一下,夜风拂进窗内,身上燥热消退了一些,这才去开房门。 方青洛看着他出去,这才下地,重新将长发扎好,整理好衣裳,走到门边看着院子里的萧天衡。 萧天衡站在太真君跟前,拱手道:“太真君找我何事?” 太真君手一翻,手掌里托着两只药瓶。 她道:“你师父知道你吐血,特意给你制的药丸。” “红色这瓶,是补血丸,一天一颗,连服十天。” “白色这瓶,是加了天山白莲的清心丸,心猿意马时,服一颗,可清心。” 萧天衡道谢,接过药瓶,先倒出一颗补血丸服下。 太真君见他还要揭开清心丸药瓶,便道:“补血丸与清心丸不可同时服用。” 萧天衡忙塞好瓶盖,把药瓶揣进怀内。 太真君:“服用补血丸期间,不可与洛儿见面。” 萧天衡一怔,脱口道:“为何?” 太真君:“见了面又吐血,便前功尽弃。” “待十丸尽数服完,料着天怒也已缓解,那时再见罢。” 方青洛听着外面说话,赶紧又关上房门,扬声道:“萧郎,十天而已,很快就过去了。” 萧天衡苦笑一声,这几日不见她,梦里全是点心,好容易今晚见了,还没如何呢,又要隔十天才能见。 萧天衡回到军营内,盘腿坐了片刻,念了一遍清心咒,这才睡下。 接下来数日,日日忙着练兵,强令自己不去想方青洛。 第十日,才服完最后一颗补血丸,便有小兵来请他去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见萧天衡来了,示意他坐下,这才道:“金国两位皇子争位,大皇子败走,二皇子登了帝位……” “这位二皇子勇武,且有谋略。” 他说着,递了一封信给萧天衡。 萧天衡拆信一看,神色微变。 信是金国新帝所书,言道初登位,有心与大兴朝议和,但群臣说之前两次惨败,大兴朝臣子萧天衡使了妖法,令得三皇子和主帅惨死,群情激愤,难以平静。 因请石将军交出萧天衡首级,则两国马上签和平协议。 萧天衡折好信交给石将军,拱手道:“想求和的是他们,提此要求,实属试探。” 石将军点头,“你对此事,有何良策?” 萧天衡想了片刻道:“他们想探我们的虚实,以便正式议和时谈条件。” “如此,须得在议和前,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。” 石将军踱步,神色凝重,“萧探花,由你领兵潜行夜袭金国皇庭的话,有几分胜算?” 萧天衡拱手,“没有胜算,但属下愿意一试,若属下死了,也只有一个要求,请将军护着方青洛安全,送她回京。” 石将军:“你放心!” 两人商议良久,萧天衡方告辞。 午后,又到石将军帐中,继续商议。 商议一番后,喊了石羡风和肖六进去。 石羡风和肖六听得让他们一起去夜袭金国皇庭,眼睛马上亮了。 若夜袭成功,这是奇功。 商议到晚间,方散了。 萧天衡回到营帐,洗漱毕,拿出舆图,手指头抚过几个地方,寻思片刻,这才卷起图,小心收好。 一时躺下,却没有睡意。 上回去抢劫粮食,出发前没有见方青洛,过后她抱怨了好几句。 这一回…… 他想了想,到底按捺不住。 这一回足有十天没见到她,临行前,总要见见的。 万一…… 这天晚上,方青洛洗漱毕,坐在灯下绣荷包,一边数了数日子。 十天了,萧天衡的补血丸服完了,应该会过来一见。 她抿唇一笑,看向窗边。 窗子没有关,夜风拂了进来,带了一点草木香。 窗外突然响起萧天衡的声音,“洛儿!” 方青洛惊喜,扬声道:“窗子没有关。”说着放下针线。 萧天衡跃上窗台,蹿进窗内,在灯下看着方青洛。 方青洛站起,欲待抬步,想起什么,又止步不动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56节 萧天衡笑一笑,回身关了窗子,低声道:“洛儿,整整十天了。” 他抬步,缓缓靠近。 方青洛有些紧张,若他还是胸闷要吐血,那只好打开门远离他了。 萧天衡又跨两步,深呼吸一下,惊喜发现,胸口没有发闷的迹象。 他瞬间伸手臂,将方青洛揽进怀内,嗅着她发丝清香,喃喃道:“可以近着你了。” 方青洛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心跳,低低问道:“你服了十颗补血丸,感觉怎么样?” 萧天衡亲她耳垂,贴着耳朵道:“师父亲手制的补血丸,功效非凡,我现下只觉得……” 他想说句骚话,却又想起明儿就要出行,此回是去金国皇庭,若不能得手,将尸骨无存,当即止了自己的话,轻轻松开方青洛。 方青洛察觉他情绪不对,抬头问道:“怎么了?” 话音一落,马上补一句,“你要出行?” 萧天衡眼看瞒不过方青洛,只好点头。 方青洛有点生气,“你是探花郎,不是武将,为何每回都让你涉险?边关就没有猛将了么?” 萧天衡伸手指抚方青洛的唇,“洛儿,将军命我领兵出发,有他的考量。” 方青洛:“什么考量?” 萧天衡:“边关本是败局,自从咱们来了,两次大胜金兵,成了如今有利的局面……” 他低低说局势,又道:“上回那样的险境,我都能死里逃生,大歼金兵,夺得粮草,这回出行,没准还能死里逃生,再展神威呢。” “洛儿,我愿意冒险,若成功,以后大兴朝便能享十年以上太平日子。” 方青洛心疼他,抚他眉心道:“万一呢?” 萧天衡捉住她手指,“相信我!” 方青洛看着他,“我知道,你想着若危险,桃花符或者还会显神威。但是桃花符有用尽的那一天,总不能次次指望它。” 萧天衡:“我答应你,以后不轻易涉险了。” 方青洛靠到他怀中,“说话要算话。” 萧天锋拥着她,心猿意马起来,低低道:“我想尝尝你。” 说着已噙住她的唇瓣,狠狠吮了起来。 方青洛低低吟一声,揽实他的腰,回应了他。 萧天衡再控制不住,伸手去抽她腰带,一边道:“洛儿,我想看看。” 方青洛轻轻挣扎,腰带一下散开,被抛向床上。 下一刻,罗衫半褪,露出香肩。 萧天衡抚着她的肩膀,俯头亲了下去。 果然如梦中那般香滑。 方青洛想推开他,只一动,整个人便被抱起,抛向床上。 衫子散开,铺向床上,露出肚兜。 灯影里,美人酥软,难描难述。 萧天衡双手撑在床边,如在梦中。 梦里,他喜尝一款京城点心,那点心入口即融,滋味太过香甜。 ……,竟比梦中更香更滑更甜。 方青洛全身酥麻,软成一堆,呻`吟声在唇间破碎成一片。 萧天衡伸手,把她揽到膝上,让她骑坐在自己身上,低低道:“你喊我一声好听的,我就放过你,若不然,就……” 方青洛向后缩,眼眸汪着水,“萧郎!” 萧天衡:“要喊好听的。” 他舔她耳垂,教她道:“喊我心肝儿。” 方青洛红透了脸,轻叫一声,不肯喊。 萧天衡托住她的臀,不让她往后缩,“喊不喊,不喊可就……” 方青洛轻喘,低低喊:“心肝儿!” 萧天衡一听,只觉自己像中了双倍的药,一时之间哪舍得放手,忍不住去挨擦。 这一挨一擦,差点失了理智。 “洛儿,我,我……” 方青洛本要推拒,被一挨,全身发软,竟无力推开他,整个人挂靠在他身上,“你说喊一句好听的,就放过我的。” 萧天衡:“我说错了,要喊两句才行。” 方青洛:“心肝!” 萧天衡控制着不住,不敢让自己再动,低低道:“连着喊两句,两句不同花样。” 方青洛趴在他手臂上,“心肝,宝贝!” “好洛儿!”萧天衡再忍不住。 方青洛惊叫一声,捶打萧天衡的手臂。 萧天衡硬生生止住身子,松开方青洛,咬牙转身,一跃下地。 他倚在床柱,从身上摸出一只瓶子,倒出一颗药丸纳入嘴里,迅速吞了下去。 这是师父给的清心丸,服一颗就没事了。 药丸进了喉,却没有想像中的清凉之意,反而热辣辣的。 他低头瞧一眼瓶子,一时傻眼了。 从怀中摸出来的,不是清心丸,而是军医给的大补丸。 军医说了,若不是血虚,服了此丸,血气大壮,两个时辰不能消解。 问题是,服了大补丸,不能同时刻服用清心丸。 他将大补丸放进怀中,转过身子看着方青洛,嗓子低哑得不像话,“洛儿,出大事了!” 第49章 方青洛受了惊吓,手一伸,放下了纱帐,双手拢住纱帐不放,低嚷道:“我今晚做刺绣,手指被针扎过,现下还有些刺痛,可帮不了你。” 萧天衡伸手指撩开一点纱帐,在缝隙里看方青洛,“洛儿好狠心。” 方青洛适才全身酥软,知道自己再受不得撩拨,若让他上床来,不知道会出现何种后果。 不远处传来更鼓声,窗下突然传来“咯”一声响。 “谁?”萧天衡瞬间转身,疾冲向窗前,一手提衣裳,一推窗,“呼”一声跃出去。 方青洛吓一跳,迅速整理好衣裳下地,走到窗边去瞧。 今夜无月,星稀,不见人影。 她关紧窗子,回到床边,从枕头下摸出匕首握在手中。 适才那声响,应该是有人在窗边窥探,不知道这人有何目的。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。 隔得一会,有人敲窗,石羡风的声音道:“青洛,你没事么?” 方青洛答道:“没事。” 说着过去开窗,“安之呢?” 石羡风持着火把站在窗外,“发现奸细,捉住一个,走了一个,安之去追了。” 他在暗处看着方青洛,“你若害怕,我进来陪着你?” 方青洛摇摇头,“不用。” 石羡风:“那我喊飞英领人过来这边巡查,若有不对,你便喊。” 又道:“安之不管追到人没追到人,估摸着都不得空过来了。” 方青洛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 待石羡风走了,方青洛关了窗,上床安歇。 一时之间,却是睡不着。 正在辗转,又有人敲窗。 方青洛一下坐起,喝问道:“谁?” 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洛儿,是我。” 方青洛松了口气,下地去开窗。 萧天衡跳进窗内,揽住方青洛,贴在她耳边,耳语道:“捉住了一个金国奸细,未及审问,他就服毒自尽了。” “刚和石将军商议,决定对外瞒着死讯,假意说审问出一些事情。” “洛儿,这趟夜袭金国皇庭,我已有一计。” “放心,我会平安归来。” 方青洛主动亲了亲他的唇道:“我等你!” 萧天衡噙住她的唇,辗了一遍,这才松开她,转身一跃上窗,跳下窗台,消失不见。 方青洛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,有些担忧。 边关自有猛将,石将军不派他们去夜袭,却让萧天衡涉险,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57节 她关好窗,坐在床边想着这次来边关的诸人。 都是领了圣旨要来立功的,现下萧天衡功劳最多,楚王功劳最少。 楚王能甘心? 接下来数日,方青洛计算萧天衡到达金国皇庭的时间,晚间常心神不定。 至这晚,忍不住对着围墙喊道:“姨母,姨母,您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 她喊了几声,围墙上毫无动静,不由叹口气,坐到石凳上提茶壶斟茶。 才端起茶杯,围墙处就传来声音道:“给我也斟一杯。” 方青洛抬头,惊喜喊道:“姨母!” 太真君跳下墙,坐到石凳上,接了方青洛递过来的茶,微微一笑道:“一切顺利。” 方青洛凑近,“姨母细说说。” 太真君喝完茶,搁下杯子,又跃上围墙,四处看了看,听了听,这才跃下来。 重新坐到石凳上,示意方青洛俯耳,在她耳边道:“金国新帝这两日梦魇,请医问巫,皇庭内防守松懈。” “师兄现潜在皇庭内,到时配合萧探花,自能让金国皇室惊慌失策,不敢再拿大。” “我连夜回归,一来是怕你担忧,二来是防着万一需要烧第九道符。” 太真君又道:“若不需烧符,便能证实大兴朝兵力足够,靠人力也可以取胜,如此金国新帝必然胆寒。” “……,再提议和,必然不敢说要萧探花的首级,也不敢多提要求了。” 十日后。 站在城楼上的守卫眺望下方,突然大喊起来:“看那边,是萧探花的旗子,石副将的旗子。” “速禀将军!” 很快的,方青洛也听到萧天衡平安归来的消息。 她忙忙出门,跟着人群过去城门处。 萧天衡诸人,已被兵将围住,正笑语喧哗。 不一会儿,石将军也来了。 萧天衡和石羡风排开众人,上前见石将军。 石将军拍他们肩膀,“好,很好!” “回营再说。” 萧天衡走几步,突然回头,看向人群中的方青洛。 他抛下众人,喊道:“洛儿!” 围观的众人帮着他喊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红了脸,跺跺脚。 萧天衡笑了,回头跟上石将军一行人。 晚间,营内论功行赏,萧天衡和石羡风得了一等功。 众人缠着他们问此行的过程。 石羡风细细描述了,又道:“度着金国新帝很快会重新派人来议和,这一回,咱们要狠狠压制,让他们岁贡。” 他又看向萧天衡,“这回,他们再敢说要安之的人头,安之就能拧下他们的人头。” 石羡风说着,带头灌萧天衡喝酒。 起哄声中,萧天衡推拒不开,只得和众人碰杯,一一喝了。 待喝得差不多了,周大伴突然出现,朝众人喝道:“陛下有旨!” 众人一愣,清醒了过来,纷纷跪下。 周大伴开始宣读圣旨。 圣旨大意,楚王和萧天衡诸人至边关后,边关战事一了,楚王留下当议和大使,余者众人即刻回京待命。 萧天衡跪在地下,听着周大伴宣读,心下一沉。 诸人中,本以他功劳最大,但议和关键时刻,独留楚王在此当议和大使,到时签好协议,楚王凭着和平协议,便能独占一份大功劳。 周大伴读毕圣旨,环视众人道:“陛下旨意,令诸位在战事一了,即刻上京,请诸位今晚收拾收拾,明早好回京。” 众人纷纷应下。 石将军代表众人上前,接过周大伴手中圣旨。 送走周大伴,众人也无心饮酒了。 萧天衡趁机出营,直奔方青洛院子。 方青洛在廊下坐着,听得门外声响,马上去开门。 萧天衡进门,转头关好门,拉住方青洛,将圣旨的事说了,“洛儿,如此一来,此趟最大的功劳,恐会落在楚王身上。” 方青洛脸色大变,“这如何是好?” 萧天衡伸手臂抱起方青洛,坐到石凳上,让她骑坐在他膝上,一边抚她发丝,一边道:“圣旨已下,咱们明儿就得启程回京。” “这道圣旨,早在周大伴手中,说明陛下早有准备。” 方青洛攥住萧天衡的袖子,“咱们得想个法子。” 萧天衡贴到她耳边,“我听师父说,楚王生母温贵妃,是他的小师妹。待回京,若师父和太真君能见到温贵妃,由温贵妃出面,或者能成全我们。” 方青洛稍稍松口气,有姨母在,或者能想出法子来。 萧天衡揽紧方青洛,“这些日子,可有想我?” 方青洛故意摇头。 萧天衡一下就堵住她的嘴。 隔一会,再问道:“可有想我?” 方青洛意乱情迷,点了点头。 萧天衡满意了,却没有进一步,站起将方青洛放到地下,低声道:“我得回去洗漱换衣,好几日没有沐浴了。” 方青洛摸摸他的盔甲,“全是灰。” 萧天衡回到军营中,洗漱换衣毕,便有小兵来喊他,说是石将军有请。 他匆忙去见。 石将军见他来了,请他坐下,示意人递上纸笔。 “萧探花,此回袭敌,要详细禀上,羡风文采不好,写半天写不全。” “你来写罢!” 萧天衡也不推拒,接过笔,回忆一遍过程,斟酌一下,这才落笔。 这一写,便写了一个时辰。 待搁笔,石将军接过纸,展开细读,读毕道:“写得好。” 萧天衡看看深夜,才要告辞,石将军却令人上浓茶,又道:“还要请萧探花再写一道折子,将诸人来到边关后之事,一一禀上。” 萧天衡无奈,只好又写了起来。 堪堪写完,天便亮了。 石将军看看外间道:“萧探花,你且去休息一会,醒了再收拾行装,午后启程。” 萧天衡困倦已极,闻言告辞出营,加到自己军营内,倒头就睡。 待他醒来,已是午膳时分,有小兵送了膳食过来,他匆忙用毕,便见石羡风来了。 石羡风道:“诸人已收拾好行装,皆在等你一人。” 萧天衡:“可有见到青洛?” 石羡风:“方姑娘在营前。” 萧天衡凝视石羡风,“圣旨之事,你们父子是不是一早尽知?” 石羡风摇头,“并不知,也不敢揣测圣意。” 萧天衡看着他,“羡风,一众人中,我与你,算有交情,你……” 石羡风叹口气,“安之,臣子什么时候能跟皇室的人抢人了?你应心中有数。” 萧天衡沉默一下,“不管如何,我都要娶洛儿。” 石羡风:“安之,有些事儿强求不得,你得顾及自己族人性命。” 萧天衡:“若我出事,还请你照顾一下洛儿。” 石羡风:“你若出事,没人敢照顾你的洛儿,所以,你还是好好活着罢。” 方青洛在营前候了片刻,不见萧天衡出来,便喊了一声。 喊声一停,便见萧天衡含笑走了出来。 “洛儿,我收拾行李呢,稍等。” 方青洛见他没有什么异状,这才放下心来 稍迟,一行人启程。 男子骑马,女子共坐一辆马车。 方青洛心神不定,时不时掀帘子朝外看。 萧天衡每瞥见马车帘子掀开,便策马经过马车旁边,微笑看向方青洛。 方青洛见他笑得灿然,便觉安心。 晚间一行人停下扎营安歇,方青洛本想寻机和萧天衡说说话,没料到,不管她走到那儿,宋馨和云阳郡主都跟着。 方青洛有些奇怪,再一想,便明白了,这定然是周大伴叮嘱她们两人看紧自己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58节 来了边关这些时候,吃不好睡不好,边关风沙又大,宋馨和云阳郡主日日抱怨,好容易启程回京,皆松了口气。 初来边关时,她们都怀着心思,想借机给方青洛难看,一段时间下来,发现有心无力,边关这儿,不是她们的地盘,且身边无人使唤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方青洛“快活”。 待回到京城,有的是法子叫她难受。 因着大家归心似箭,且回程时,不须押送粮草,车轻马快的,半个多月时间,便到了京城不远处。 才在城外停下,便见边关急报呈送进城,骑在马上的人大喊道:“楚王殿下立了大功,促使大兴朝与金国签下和平协议。” 方青洛听得声音,脸色微变,楚王立了大功…… 宋馨这会,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,用力拨出,一下抵到方青洛脖颈间,狠声道:“我划花你这张脸,看楚王还要不要你?” 方青洛才要挣扎,脸上一凉,却是云阳郡主拿了另一把匕首抵在她脸上。 云阳郡主阴笑道:“我先划她左脸。” 第50章 方青洛被激怒了。 边关之行,一道冰雹符,一道地动符,扭转败局,令金国不得不求和,此间谁的功劳最大,不言而喻。 但看看这些权贵是如何对待她的! 皇帝早早留了后手,让周大伴持了圣旨,等着为楚王揽功。 而云阳郡主和宋馨,候着时机要欺辱她。 怒火在心口燃烧,一张嘴,气息滚烫。 “桃花符的威力你们见识过的,若敢划伤我,所有伤痕,将全部移到你们脸上。” 云阳郡主和宋馨齐齐一愣,手下顿了顿。 方青洛抬起手,一左一右按住两柄匕首,缓缓推开。 接着站起,掀开车帘,一跃跳下地。 云阳郡主偏不死心,掀开车帘喝道:“我可打听过了,桃花符伤不得皇室血统之人,我才不会……” 方青洛瞬间回头,大喝一声,“第九道桃花符何在?” 她话音一落,只听“轰隆”一声,马车突然剧震,接着裂成两半,硬生生将云阳郡主和宋馨震到地下。 随之,两朵火焰样的东西罩到云阳郡主和宋馨头上,“呼”一声,火焰在她们两人头上燃烧起来。 云阳郡主和宋馨只觉头顶滚烫,有烧灼感,接着嗅到焦臭味,不由伸手一摸,却摸下一大片头发,顿时尖叫起来。 瞬间,她们的发髻烧成了灰烬,成了两个带着焦臭味的光头。 与此同时,远在边关的楚王正得意洋洋写信给皇帝,突觉头上一热,伸手一摸,如被火烧,手指且扯下一把头发。 周大伴站在侧边,听得声响,一眼看去,便见楚王头上有一朵火焰,那火焰“呼”一声烧过,瞬间将他的头发烧了一个干净。 皇宫中。 左御史和宋侍郎正在禀话,突然听得皇帝发出一声怪叫,一时抬头,不由目瞪口呆。 一团火焰在皇帝头顶上燃烧,皇帝头上的帽子掉落,头发则烧成灰烬。 那些灰烬落在他眉毛上,连眉毛也烧掉了。 城外,太真君骑在青驴上,伸手按紧匣子。 适才,匣子震动,一道桃花符自行跳出来,飞到半空中自燃。 是一道火焰符啊。 此符,燃的全是怒火。 她拍青驴前行,很快便见到前面马车裂开,方青洛站在马车前,而云阳郡主并宋馨头发被烧尽,已是惊得昏死过去。 太真君知道不妙了,这道火焰符,烧了云阳郡主,那必然还会烧楚王和皇帝。 皇帝被烧,焉能放过道门之人? 此回,再大的功劳也抵不过了。 “洛儿,跟我上桃花观!”太真君拍驴上前,伸手拉方青洛。 方青洛心下也感不妙,顺着太真君一拉的力道上了驴背。 不知道太真君使了什么法子,青驴驮着两人,却风驰电掣,跑得比骏马还快。 半个时辰后,青驴到桃花观下。 两人下驴,太真君拉起方青洛道:“快走,进了观再说。” 进得桃花观,太真君忙忙喊过清净道:“请观内上香和闲游的人出去,赶紧闭观。” 清净虽诧异,却没有多问,忙忙去清人。 方青洛见太真君神色凝重,惊疑道:“姨母,这道符还烧了别人不成?” 太真君:“还烧了楚王和陛下。洛儿,你这回闯大祸了。” 她话音一落,无尘道长的声音在门槛外响起道:“趁着宫卫未至,咱们且去见师妹一面,将此祸压下。” 太真君定定神,看向方青洛道:“洛儿,你待在这儿,不要乱走,一切待我回来再说。” 方青洛点头,轻轻落座。 半个时辰后,无尘道长和太真君见到了温贵妃。 三人不及述别后之情,只说桃花符之祸。 太真君道:“小师妹,边关之行,两道桃花符立了大功,这功劳,本应算在青洛身上的,但陛下却为楚王揽功,第九道桃花符,是火焰符,也是怒火符啊。” 无尘道长:“小师妹,看在同门一场,还请设法消了陛下的怒火,放过青洛。” 温贵妃长叹一口气道:“大师兄,师姐,适才陛下头发被烧,马上召见我,说此事定与方青洛有关……” “陛下怒极,本要灭方青洛九族,是我劝下了。” “但陛下怒火难消,要你们净化剩下的桃花符,不令其出来害人,另,方青洛和萧天衡必须死。” 太真君闻言,一下站起,“小师妹,我不会让洛儿死的。” 无尘道长也站起,“我不会让天衡死。” 温贵妃看着他们,“我有一个法子。” 太真君:“请说!” 温贵妃:“为今之计,且得合咱们三人之力,将剩下桃花符封印在桃花塘水之下,用水性慢慢消耗桃花符的烈性,最后化为水,方可无祸。” “另,再合咱们三人之力,抹掉一众跟桃花符有关的记忆,如此,陛下记不清头发因何被烧,自不会降罪萧天衡和方青洛,他们可拣回一条命。” 她说着,见太真君似乎犹豫,又补充道:“九道符中,龙卷风,雷电,冰雹,地动,哪一道不是天灾?” “这几道符,实是可怕。” “现下第九道火焰符,竟烧掉陛下的头发,此是人祸。” “剩下九道符,若为了撮合一对男女,闯出更多祸来,如何收拾?” 太真君思忖着,心下挣扎。 若是封印桃花符,那方青洛立下的功劳便被抹消了,她与萧天衡的记忆被抹掉,情意也将消失。 前功尽弃。 无尘道长权衡得失,这会开口道:“小师妹之言也有道理,桃花符威力太大,我等控制不了,万一后面九道符是人祸,便是害了苍生。” 太真君终于点头,“好,那便请小师妹跟我们到桃花观一趟,一起封印桃花符。” 方青洛在桃花观静室中等太真君,等着等着困倦,倒在榻上睡着了。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,梦里,竟与探花郎相恋,最后成婚。 她醒来时,不由失笑,探花郎可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,且是云阳郡主内定的郡马,怎么可能与她相恋。 她坐起,揉了揉眼睛,听得门响,便喊道:“姨母!” 太真君推门而出,微笑道:“醒了?” 方青洛敲敲头,“什么时辰了?” 太真君未及回答,门外传来清净的声音。 “太真君,探花郎带着几位进士到了观外,说听闻桃花塘边的桃花长年盛开,想要进来赏一赏。” 方青洛一听探花郎几个字,兴奋道:“姨母,我听闻探花郎前阵子去边关,帮着石将军打了两场胜仗,因得了陛下恩赏。” “没想到,那样的才貌,竟还一身武功。” “姨母,我想悄悄看看他。” 第51章 太真君看一眼方青洛道:“想看,便光明正大的看。” 方青洛大喜,“姨母最疼我了。” 太真君微微一笑,吩咐清净道:“开观,请探花郎诸人进观赏花。” 清净应声下去了。 方青洛忙起身,洗漱一番,重新梳了头,整理好衣裳,在静室中寻出一只养花的圆口钵,朝太真君道:“姨母,我去桃花塘边取一钵水。” 太真君点头,“换一只大的钵,取了水若是端不动,可请探花郎帮你端回来。” 方青洛一怔,接着捂嘴笑了,“还得是姨母!” 萧天衡踏进桃花观内时,脚步稍缓。 他回忆一遍,确然是第一次进桃花观,但为什么有一股熟悉感呢? 十八道桃花符 第59节 是了,道观布局跟京城其它道观差不多,乍然一看,难免一股熟悉感。 石羡风跟在他身后,低嚷道:“我说咱们去酒楼喝几杯,你偏要来桃花观,瞧着也没什么新奇,跟别的道观差不多。” 萧天衡:“废话真多。” 石羡风:“……” 从边关回来后,这人就跟从前不一样了,说话喜欢刺人。 身后一位姓简的进士打圆场道:“桃花观桃花塘边的桃花,长年盛开,闻名京城,早想来赏赏了,只是桃花观极少接待男客,还时不时闭观,不是随便能进来的。今日托探花郎之福,我等才能进来一观。” 简进士说着,又看向另一侧,笑道:“陆兄,说起来,这桃花观的观主太真君,与你却有些牵绊。” 陆锦亭还没说话,另有人抢着问道:“有何牵绊?” 简进士笑道:“陆兄前未婚妻方姑娘,喊太真君为姨母。” 陆锦亭淡淡道:“以前的事,不要再提了。” 说着话,一行人到了桃花塘边,见塘边的桃花果然开得正好,不由“啧啧”称奇。 简进士眼尖,看向另一侧道:“瞧瞧,那边有姑娘在取水,配着这景色,可入画哪。” 陆锦亭循着简进士的视线瞧去,见塘边取水的姑娘抻了抻腰,想端起水来,那钵水太重,一下端不起,趑趄了一下,一下便跨步过去,喊道:“青洛。” 方青洛抬头一瞧,见是陆锦亭,便淡淡道:“陆公子。” 说着话,视线已拐弯,悄悄瞥一眼不远处的探花郎。 啊啊啊,上回在宴席间远远看一眼,心跳半天,现下这个距离看着,更让人心跳。 要怎么才能靠近,好好瞧一瞧呢? 陆锦亭适才还让简进士不要提从前,但现下一见方青洛,却是心头一热。 真没料到,方青洛越长越美,这身姿这相貌,叫人…… 那时与方青洛退婚,另定了宋馨,一直郎情妾意,没料到宰相府宴会,楚王瞧上了宋馨,他不得不和宋馨退婚。 现下正要再择妻室人选,若这人选是方青洛,也不是不能接受。 他想着,又跨前一步,正要说话,却见方青洛将钵里的水倒掉一半,用力端起,绕过他身后,朝前走去。 陆锦亭呆了一呆,很快又回神,女子总是记恨,总要多哄哄。 他转过身,整整衣裳,跟了上去。 萧天衡正赏花,便听得石羡风压着声音在笑,不由抬头看他一眼。 石羡风乐不可支道:“陆进士过去搭讪塘边取水的姑娘,那姑娘不搭理他,端着水朝咱们这边过来了。” 萧天衡抬眸,看了过去。 阳光正好,水钵的水反光,映在姑娘脸上,莹莹生光。 此情景,此姑娘,怎么有点熟悉? 方青洛眼角瞥见萧天衡在不远处,便紧走几步,看着离萧天衡只有几步远了,这才将水钵放到地下,抬头看了过去。 正好探花郎看了过来,两下里视线一触,又各各移开。 萧天衡:奇怪了,好生眼熟! 方青洛心下尖叫,啊啊,探花郎果然比桃花还要艳。 金凤上回远远瞧过,回来描述了半天,说见着探花郎时,光剩下心跳,就是想不出形容词。 现下可明白她的感觉了。 此时陆锦亭追了上来,趋步道:“青洛,我帮你把水端回去罢。” 方青洛满心满眼全是探花郎的风姿,闻言脱口道:“探花郎帮我端回去!” 话音一落,她羞红了脸。 啊,怎么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?探花郎要是当着陆锦亭的面拒绝她,那多没脸啊。 她一慌,低头道:“我自己端!” 萧天衡见着陆锦亭追上姑娘,要帮她端水时,莫名有些不快。 待见姑娘脱口要求他帮着端水,不知因何,心头却是一软。 他当即上前,伸手端起水钵,淡淡道:“走罢!” 陆锦亭不敢置信,探花郎对女子从来不假辞色,今儿怎么出手帮青洛端水了。 石羡风诸人也惊了,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有姑娘假意摔倒,想摔到探花郎怀中,探花郎轻轻巧巧避开,任由姑娘摔在地下。 也见过有姑娘当众递了荷包给探花郎,探花郎冷着脸,直接走过去,看也不看姑娘一眼。 所以,探花郎今儿是怎么回事? 萧天衡端起水,走得两步,心下也困惑,自己怎么就…… 方青洛则又惊又喜,以为在梦境。 她快步跟上,一边喃喃道:“往这边走。” 萧天衡侧头,见姑娘红着脸,耳垂粉粉的,忙移开视线,心道:这姑娘比桃花还要粉。 他问道:“姑娘之前见过我?” 方青洛点头,“在宴席间远远见过。” 她又忙忙介绍自己,“我姓方,名青洛。” 萧天衡看向前面,“方姑娘。” 探花郎腿长,走得快,一会儿,就走到静室门口,将水钵放在地下,转身就要走。 方青洛忙喊住他,“萧探花,我想请你喝一杯雪光茶,这茶是太真君亲手泡制,极是难得。” 萧天衡本要拒绝,不想一开口却吐出一句话,“既然难得,倒要尝尝。” 说着转身,跟方青洛进了静室。 静室案几上,搁着一只托盘,托盘内一只茶壶,两只茶杯。 方青洛:姨母知我心,竟早早备下茶! 两人落座,方青洛提壶倒茶,一时情不自禁抬眸看探花郎。 萧天衡垂眼,突然道:“满了!” 方青洛低头一瞧,这才发现茶水已满杯。 她红了脸,忙忙放下茶壶道:“萧探花,请喝茶!” 萧天衡不忙端茶,只审视方青洛,“姑娘故意放水钵在地下,引我端水过来,现下又让我喝茶,这茶中,莫非下了药?” “姑娘意欲何为?” 方青洛一惊,想也不想道:“我只想近距离看看你,没别的意思。” 萧天衡:“看了又待如何?” 第52章 方青洛待要说话,抬眸对上萧天衡幽深的眸子,一下忘记言语,只怔怔看他。 萧天衡移开视线,垂下眼角,端起茶时,视线却又定在姑娘裙角。 姑娘穿的是杏色裙子,裙角绣着翠绿的叶子。 他呷一口茶,不动声色问道:“除了宴会,姑娘还在别的地方见过我吗?” 方青洛轻轻摇头。 萧天衡搁杯,站起来就走。 方青洛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喊道:“我在别的地方见过你。” 萧天衡没有回头,脚步一顿,问道:“何处?” 方青洛喊毕,红了脸,声音低下来,“梦里。” 萧天衡:“梦里,我们认得吗?” 方青洛:“认得,且很熟悉。” 萧天衡:“方姑娘,这桃花观有些古怪,你当心些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萧天衡出了静室,也不去跟石羡风诸人会合,直接出观,下了青石阶,策马奔驰。 半个时辰后,他回到萧府。 在门外下马,将马儿交给小厮,进门直奔书房。 书柜中间有一只上锁的抽屉。 他开了锁,轻轻一拉,拿出一只匣子,揭开,拎出一只荷包。 这荷包精巧,边角用青色线绣了小小四片绿叶。 这四片绿叶,跟方姑娘裙角的绿叶,一模一样。 嗬,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劲。 月上中天时,萧天衡开始用糯米炒茶。 茶香溢出来时,廊下人影一闪,有人进了他院子里。 他抬起头喊道:“师父!” 无尘道长跨步进院子,坐到廊下石凳上,等着萧天衡泡茶。 萧天衡煮水泡茶,斟出茶来,奉一杯给无尘道长。 无尘道长看他一眼,等他说话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60节 萧天衡等着无尘道长喝了一杯茶,这才道:“师父,我今早起来,总感觉自己不对劲。” 他斟酌言词,“我去了一趟桃花观,明明是第一次去,却觉得观中景物极是熟悉。” “师父,我怀疑有人对我用符,令我失了部分记忆。” 无尘道长稳稳托着茶杯,待要再呷一口茶,这才发现茶已见底。 他搁下茶杯,甩一下拂尘,飞掠上墙,消失不见。 萧天衡仰头看墙角,嗬,果然有问题。 师父不探问,不回答,那这个问题,跟他有关? 同个时刻,方青洛在抽屉里翻出一支木簪。 她捧在手中看了片刻,记不起这支木簪的来历。 奇怪了,她记忆力很好的,且这木簪珍而重之放在抽屉里,怎么记不起来历呢? 这一晚,她怀着疑惑睡下,梦里,再次见到探花郎。 探花郎抱起她置于膝上,俯下了头。 “啊!”方青洛叫了一声,醒了过来。 一时脸红心跳,要命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么。 第二日,她起得迟了些,才洗漱毕,蕊黄拿了一张帖子进来道:“姑娘,潘姑娘令人送了帖子来。” 方青洛展开一看,却是潘金凤约她见面。 隔两日,方青洛带了蕊黄和芍药去潘府见潘金凤。 潘金风一见方青洛,便拉她去园子里看花,一边道:“京城这几日的八卦,你可听闻了?” 方青洛含笑道:“听了一些,只不知道真假。” “全是真的。”潘金凤捂着胸口道:“我家表哥亲眼所见。” “对,赵明辉表哥。” “他前阵子跟着萧探花诸人去边关历练,前几日回至京城,在城外碰着云阳郡主和宋馨……” “据他说,云阳郡主和宋馨一出现,天际突然‘轰’一声,打起了雷,接着划过闪电,那闪电花为一团火焰,劈在云阳郡主和宋馨头上,瞬间将她们的头发烧成灰烬。” “云阳郡主和宋馨平素嚣张,可也架不住这等惊吓,当场晕倒在地。” 方青洛听得微张了嘴,“她们的头发真被烧成灰烬了?” 潘金凤压低了声道:“千真万确。此事不单我表哥见到,萧探花和陆锦亭也见到了。” “据说她们被抬回府后,马上请医问药,只是人醒了,头发一时半刻却长不出来。” “还有人说,她们发顶被雷电火焰烧过,焦了一片,估摸着长不出头发了。” 方青洛一时唏嘘,“这两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事,触怒了上天,受此惩罚! 潘金凤摇着方青洛的手臂,“云阳郡主这样子,忙着寻医问药,求神拜佛,估摸没空惦记萧探花了。” “这两日,贵女们都在寻机接近萧探花。” “三日后,罗侍郎夫人开花宴,据闻萧探花也会出现,咱们得找人要张帖子去一趟。” 方青洛笑着打趣她,“你婚期已定,还惦记萧探花?” 潘金凤戳她额角,“没了云阳郡主,不知道多少人惦记萧探花,自然要去瞧热闹。” 她顿一下,微微喟叹,“待我嫁人,婆家若不喜我出门,这等盛况,便见不着了。” “青洛,咱们姐妹间这等闲闹的好日子,只怕不多了。” 方青洛闻言,揽了她肩膀,“好了好了,不要多愁善感。不就是罗侍郎夫人花宴帖子么,我让姨母帮我要两张就是。” 潘金凤喜笑颜开,“那我明儿就备好衣裳首饰。” 说着话,潘金凤又为方青洛担忧,“你母亲还没给你看好人家么?” 方青洛摇头,“高不成低不就呢。” 潘金凤想了一下,“你不如找你姨母想想法子,她不是认识很多权贵夫人么?” 方青洛:“父亲母亲在,姨母不好干涉我婚事。” 潘金凤:“据说陆锦亭……” 她看一眼方青洛,犹豫要不要说。 方青洛笑道:“我又不是听不得这名字,你有话便说。” 潘金凤这才道:“陆锦亭和宋馨退婚后,据说也是高不成低不就。前日表哥听得有人讨论,说陆锦亭还惦记你。” 方青洛摇了摇头,“好马不吃回头草。” 潘金凤眨巴一下眼睛,“哪你瞧我表哥怎么样?” 方青洛惊讶,“你兜这么大的圈子,是为了你表哥?” 潘金凤:“青洛,你别多心,是我自己觉得,你与我表哥相配。” “表哥去边关历练回来,得了陛下嘉奖,过段日子自然授官。他现下准备说亲。” 方青洛想起赵明辉的模样,只觉心如止水,当下摇头道:“你不必为我操心。” 潘金凤:“哎,你不想吃回头草,也看不中我表哥,莫非想嫁萧探花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潘金凤:“这事儿没准真能想一想。若萧探花不看门第,只看相貌,那你就有机会呀。” 她再凑近,“若机会来了,你可得抓住。青洛,咱们女子想觅一位佳婿,何其难。若嫁得探花郎,一世吃斋也情愿。” 方青洛:“胡说,吃斋怎么亲近他?” 潘金凤:“哈哈哈!” 萧府。 萧天衡将绿叶子荷包揣进怀中。 他得设个法子让她见到这只荷包。 若这只荷包是她所绣,她定然会认出来。 第53章 方青洛见完潘金凤,回到家时,沈氏身边的丫鬟来请她,说沈氏要见她。 方青洛忙跟丫鬟过去沈氏房中。 沈氏见她到了,挥退丫鬟,示意她坐下,这才道:“陆家遣了婆子,送了两篮时新果子,瞧着有意重修旧好。” 她看着方青洛的神色,“你如今的婚事,高不成低不成,有些难办。陆锦亭和宋馨退婚,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合适的婚事,若他家有意……” 方青洛打断她的话道:“当年闹得那样难看,大家难堪那么久,心中怨恨犹在,怎么可能重修旧好?” 沈氏松口气,当年两家退婚,撕破了脸皮,她这个继母也担了许多不是,若现下两家重修旧好,将来有怨,她当继母的依然落不了好。 沈氏转着念头,嘴里道:“你可有见过潘金凤那个进士表哥赵公子?” 方青洛点点头。 沈氏:“你瞧着怎么样?若觉得好,便直接说,我请人去探探口风。” 方青洛摇摇头。 沈氏蹙了眉,“大姑娘,你年纪不小了,不能再这样挑三拣四。” 方青洛低下头,“母亲,三日后罗侍郎夫人办花宴,据闻好几位进士会去,我想去赴宴。” 沈氏一听为了难,“我没有收到请帖。” 方青洛道:“我明儿上桃花观一趟,跟姨母要两张请帖。” 这几年,京城贵妇但凡办花宴,总会派人上桃花观要几株盛开的桃花,插在花瓶里,放在某方位为未婚女儿“招桃花”。 罗侍郎夫人家中还有待嫁女儿,这回办花宴,实则是为女儿相看佳婿。 如此,定会上桃花观折桃花。 既到桃花观,便会递两张请帖给太真君。 沈氏心下不喜方青洛常去桃花观,但她是去要请帖,倒不好说什么,只点点头。 第二日,方青洛起了一个大早,收拾毕,便带了蕊黄上桃花观。 马车到了山下,蕊黄突感腹部不适,只好留在马车上。 方青洛自己抬步上青石阶。 堪堪走了一半,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 方青洛一惊,转过身瞧了瞧,这一瞧松了口气。 几级台阶下,站着探花郎萧天衡。 萧天衡见她回头,轻轻颔首,大跨步上台阶,转眼便到了她身边,接着擦身而过。 方青洛怔一下,轻提裙角,款步而上。 正走着,一抬头,却见上面的台阶上有一只荷包。 她正要喊萧天衡,告诉他荷包掉了,嘴一张,马上闭上了。 这只荷包四角绣着绿叶子,明显是女子所佩,不像是萧天衡的。 不知道是哪个姑娘掉落的? 若叫登徒子拣了去,那可太闹心。 她踏上台阶,俯身拣起荷包,只一瞧,呆住了。 这荷包四角绣的叶子,极像是自己绣的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61节 她呆了片刻,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荷包,对照着拣来的荷包,喃喃道:“难道是我自己掉的?” 萧天衡回转身,见方青洛拿着两只荷包在比照,一时下两步台阶,站到她跟前道:“这荷包是我掉落的。” 方青洛抬头看他,不敢置信,脱口道:“这荷包不像是你的。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荷包里放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,一枚平安符,一条红丝绳。” 方青洛先收好自己的荷包,再解开拣来的荷包,把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,这一看,顿时无言。 荷包里装的东西,果然是银票、平安符并红丝绳。 她有些尴尬,将东西装进去,束好荷包口,递给萧天衡,“萧探花,这荷包像女子所佩,所以……” 萧天衡接过,看着荷包道:“荷包里虽然装着我的东西,但我也怀疑过这只荷包不是我的。” 他手指抚在荷包绿叶子上,“前几日,我一觉醒来,收拾案几和抽屉时,在抽屉里发现这只荷包,当时想了半天,也想不起这只荷包的来历。” “方姑娘,我适才瞧着你神情,似乎认得荷包的来历?” 方青洛纠结了,低声道:“我瞧着荷包有些眼熟而已。” 萧天衡抬头看向方青洛,“那日在桃花观,我瞧见姑娘裙角上绣着绿叶,跟我这只荷包上的绿叶一模一样,绣法也一模一样。” “方姑娘,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” 他慢吞吞道:“这只荷包,是你送给我的!” 方青洛失声道:“怎么可能?” 萧天衡:“方姑娘不要那么快否认。” “或者你再想一想。” 他斟酌言词,“方姑娘,你也寻思寻思,是否在抽屉里见到一些不像是姑娘所用的东西。” 方青洛一下想起抽屉里的木簪子并一块玉佩。 萧天衡:“方姑娘是不是想起什么了?” 疑云重重,方青洛艰难开口道:“我抽屉里有一支木簪子,想不起来历。” 萧天衡点点头,“我抽屉里也有木簪子,虽想不起来历,但我一瞧就知道那是我所刻。方姑娘的木簪子,说不定……” 他低了声音,“方姑娘,我回家拿木簪子,你再拿你的木簪子,两下里比照一下如何?” 方青洛才要答应,想起什么来,“萧探花,我还要去见姨母,这两日也不便再出门,不若过后再约如何?” 萧天衡摇头,“不能再等了,须得及早弄明白这事。” “这样,你晚间不要关窗,我持了木簪子来见你,在窗台上比照一下。” 他说着,不待方青洛答复,一个箭步,已蹿得无踪无影。 方青洛呆愣片刻,这才上台阶去见太真君。 太真君见她心神不宁,便问道:“洛儿,你在烦忧婚事么?” 方青洛定定神道:“姨母,我好像忘记了什么。” 太真君:“为何这样说?” 方青洛:“家中抽屉里有一只木簪,瞧着眼熟,但是记不起是何来历。我记性一向很好的呀。” 太真君摸摸她的头,“也不是大事,过段时间或者就想起来了。” 方青洛拿了请帖回到家中,犹自心乱。 至这晚,设着法子遣开蕊黄和芍药,掌了灯,拿了木簪子坐在窗前。 她正在灯下看木簪子,便听得窗外“咯”一声轻响,一时低声问道:“谁?” 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是我。” 方青洛开了窗,一时有些恍惚,这情景怎么有点熟悉呢? 萧天衡探手,递过一支木簪子。 方青洛忙举起自己手中的木簪子。 借着灯光,两人细细比较两支木簪,只要不是瞎的,便能瞧出来,两支木簪是同一人所刻。 萧天衡才要开口说话,突感头上一凉,倾盆雨水灌到他脖颈上,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。 同个时刻,正在打坐的太真君突然睁开眼睛,执起拂尘往外就走。 走到桃花塘旁边,便见塘水卷起浪花,一股水柱喷向天空。 她喃喃:“第十道桃花符竟能冲破封印,好在被压制了这些时候,烈性不再,只有水性了。” “这一道,是雨符。” 第54章 萧天衡诧异,适才月朗星稀,分明是好天气,怎么突然下了暴雨? 这么一下子,全身除了伸进窗内那半只手臂外,余者皆湿透了。 他迅速将木簪子塞在方青洛手上,缩回了手,整个人往窗侧处避了一避。 不想那雨邪门得很,“哗哗”往他身上袭来,不管左避还是右避,皆避不过。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,雨水更狂暴,一股一股“袭击”他,大有一种要把他袭倒的架势。 他无奈,只好又缩回窗下。 方青洛见突然下暴雨,风声狂暴,带着一股凶狠的气势,也是怔了一怔。 她犹豫一下,终是问道:“萧探花,要不要进来避避雨?” 萧天衡毫不犹豫答道:“好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,你真要进来? 下一刻,萧天衡便伸手拧了拧裤管的水,跃上窗台,进了方青洛闺房。 雨势更大,雨水溅进窗子。 萧天衡回身,顺手关了窗。 方青洛一愣,便见萧天衡在案几对面坐下了。 萧天衡伸手抹一下脸上的水,坦然看向方青洛,“方姑娘可有帕子?” 方青洛没有多想,忙忙摸出袖子里一方帕子递了过去。 萧天衡接过,擦了擦脸上和发间的水,郑重道:“过后定赔方姑娘一方好帕子。”说着将帕子收到怀中。 方青洛默然,又去比照木簪子。 萧天衡:“不用看了,两支木簪子都是我刻的。” 方青洛:“为什么你刻的木簪子,会在我这儿呢?” 萧天衡:“会不会是我送给你的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方青洛两颊渐渐漫上红云,她赠他荷包,他则送她木簪子? 这怎么可能呢? 她明明跟他不熟。 方青洛回过神,“萧探花,会不会我们曾经在某地方相遇,我掉落了荷包被你拣到,你掉落了木簪子被我拣到,但因着某缘故,我们忘记了这件事?” 萧天衡严肃道:“若地下有女子荷包,我从来不拣,有时候还会踩过去。” “方姑娘也自问一下,在地下拣到一支平平无奇木簪子,会珍而重之放在抽屉里吗?” 方青洛思索了一下,木簪子确实雕得不错,但也不值得珍藏,除非其中代表某种含意。 萧天衡拳头抵在嘴角,低低咳了一声,“方姑娘,按常理来推测,你既珍藏着木簪子,那自是珍重送簪子之人。” “而这簪子,是我所刻。” “你与我,应该有一段故事。” “但有人看不得这段故事,便抹掉我们的记忆。” “抹掉我们记忆的人,当有些道法在身上。” 方青洛揉头,“萧探花莫非认为这件事跟我姨母有关?” 萧天衡:“不好妄言,但方姑娘既然这样想,何防设着法子从太真君嘴里探知真相。” 方青洛点点头,眼角瞥过去,见萧天衡身上还在滴水,心下怕他受寒,便道:“我下回见到姨母时,会试探的。”说着站起身去推窗,想要送客。 不想窗子一推,风雨扑面而来,风借雨势,硬生生将窗子“按”上了,随之“咯嚓”一声大响,窗外有什么东西倒下,抵在窗子上。 她再推,一下子竟推不动窗子。 萧天衡过去推窗,一时之间也推不开。 他回头道:“方姑娘,雨太大,容我再避一避雨。” 方青洛有点尴尬,“萧探花,你身上湿透了,再这样下去,会着凉的。 萧天衡又低低咳了一声,看向房门,若有所思。 方青洛循他视线一瞧,马上慌了,“你若从房门出去,被人瞧见了,可就水洗不清。” 她一慌,又起身去推窗,还是推不动,没法子只好从房间角落的洗脸架上拿下洗脸盆,放到萧天衡跟前道:“我到床后避一避,你脱了衣裳拧干水罢。” 萧天衡眉峰一动,静静看方青洛。 方青洛脸红心跳,脱口道:“我不会偷看的。” 话音一落,差点咬断舌头,只想寻个地洞钻下去。 萧天衡嘴角微微一勾,语气平静,“姑娘若想偷看,也无妨的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62节 她红着脸冲到床后,身子贴着床柱,低声道:“我藏好了。” 萧天衡看着灯盏,微微一笑,其实,将灯吹灭了就好。 不过么,有姑娘藏在床后伺机偷看,这般脱衣拧干,特别刺激。 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。 他心情莫名愉悦,慢条斯理脱外衣,还要报备道:“方姑娘,我脱掉外衣了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湿衣全贴在身上,几乎是剥下来的。 萧天衡拿起拧水,拧干了,摊开晾到椅子上。 开始剥裤子,这回却默不作声。 抬左腿剥裤子,再抬右腿剥。 裤管还在滴水。 他狠劲一拧,将裤子甩在衣裳上面。 待剩下里衣和亵裤,他抬头看向床后,见姑娘一动不动,便道:“方姑娘,我想借你床单用一用。” 方青洛低声道:“萧探花自取就是。” 萧天衡:“方姑娘真不会偷看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问什么问啊?再问我就偷看了。 萧天衡眼中闪过笑意。 一时却又困惑,不明白自己为何想撩惹床后的姑娘。 他迅速剥下里衣和亵裤,甩在椅子上,一个大跨步到了床前,伸手扯床单。 待裹上床单了,再好好拧干里衣和亵裤。 他的手才触到床单上,门外突传来脚步声,沈氏的声音喊道:“大姑娘!” 要糟! 萧天衡想也不想,一个后退,将椅子上的衣裳全部卷起抱在怀内,同时扬手灭了灯,再一矮身,钻进床底下。 “大姑娘!”沈氏又喊一声,继而敲门,“适才管家出去,瞧见你窗外有一颗树被风吹倒了,恰好抵在你窗上,不知道砸烂了窗子没有。你开门,我进去瞧瞧。” 蕊黄和芍药的声音跟着道:“姑娘,快开门!” 方青洛吸一口气,转出床后,摸黑将脸盆踏到一边,再走过去开门,一边装做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,拦在门口道:“窗子好好的,没事。我困得很,明儿再瞧罢。” 沈氏身为继母,更怕出事儿怨在她身上,当下喊蕊黄道:“掌灯!” 又喊芍药道:“扶住大姑娘。” 说着话,蕊黄已进房,掌起了灯,一面惊呼道:“窗子下全是水。” 沈氏也进了房,检查了一遍窗子,皱眉道:“倒是没砸坏,但瞧着似乎渗水。” 方青洛当下走到案几,挡着灯光,不让灯光照到床底下,一面道:“适才暴雨时,不及关窗,溅了雨水进来。窗子没坏,也没渗水。” 她打个呵欠,“母亲,这么大的雨,你该去瞧瞧弟弟和妹妹。” 沈氏又检查一遍窗子,确认没有坏,点头道:“这场暴雨太突然,外间全是积水,今晚你别开窗。” 说着急于去瞧儿子和女儿,吩咐蕊黄和芍药看着方青洛,便走了。 蕊黄眼尖,发现椅子上有水迹,忙拿毛巾去擦,又:“姑娘,我今晚在房中陪着你罢。” 方青洛暗急,脸上却淡然,“我素来爱静,你们在这儿,我反睡不好。” “你们都下去罢。” 蕊黄和芍药见方青洛连连打呵欠,只好下去了。 待她们一走,方青洛忙关好门,贴在门上听得脚步声远去,这才走到床前轻轻道:“她们走了,你出来罢!” 说毕又藏到床后。 萧天衡抱着湿衣,脸无表情,无声无息从床下钻了出来。 他才站定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 蕊黄的声音道:“姑娘,我给你送一壶热茶!” 方青洛没有听到萧天衡的声音,以为他还没钻出来,当下急于打发走蕊黄,一个转身出了床后,扬声道:“把茶壶放在门前,我自己拿。” 话音一落,脑子便“嗡嗡”响了起来。 萧探花活色生香站在床前,不闪不避,任她看。 第55章 萧天衡在钻出床底前,已迅速将一件湿衣裳围在腰间,其它衣裳卷成团,抱在手中。 只他钻出床底时,围在腰带的湿衣裳下角卷起,缩成一团,该围住的,并没有围住多少。 他淡定得很,还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床后。 这一回,他不想钻床底了,他想避在床后。 方青洛呆站着,直至萧天衡擦身而过,躲到床后,这才猛然醒过神。 她慌慌走到门后,捂着胸口,朝外道:“蕊黄,你下去罢,今晚也不必过来了。” 蕊黄应了一声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 方青洛扶着门,勉力定神,这才发现自己两颊烫得厉害,手指微微颤抖着。 啊啊啊,探花郎瞧起来清瘦,脱了衣裳后,却有八块腹肌。 她适才差点伸手去摸。 方青洛站了一站,确认门外无人,这才打开门,将门外的托盘端进门内,又赶紧关了门。 她端起托盘走到案几前,摸了摸托盘上的茶壶,壶身滚烫,是一壶热茶。 她结结巴巴道:“萧探花,你出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。” 又补充道:“裹上床单。” 说着面窗而站。 萧天衡闻言,闪身走到床前,迅速扯出床单裹在身上,另将手中的湿衣裳并围在腰上的湿衣裳卷了卷,抛到椅子上。 方青洛听得椅背上发出“?”一声响,并不敢回头看,只猜测萧天衡的动态。 萧天衡裹紧床单,走到案几前,在另一张椅子上落座。 “方姑娘,你可回头了。” 方青洛小心翼翼回过身,一眼瞥见萧天衡裹着床单,遮得严严实实,这才松口气。 她站到案前,斟了一杯热茶,推到萧天衡跟前道:“暖暖身子罢。” 萧天衡右手从床单内撩开一条缝,伸出去端了茶,一口喝尽,又迅速缩回手,将自己包得严实。 方青洛红着脸退后,坐到床沿,看向窗子道:“窗外有一颗树倒了,抵在窗子上,现下打不开窗了。” “还得家中众人全部歇下,你悄悄从房门出去,在园子那边跳墙出去。” 萧天衡点点头,两人一时无言。 隔一会,萧天衡道:“方姑娘,荷包和木簪子之事,疑云重重,但总结一点,事涉我们两个人。” “方姑娘若不介意,可说说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,或者能从中找出真相。” 长夜漫漫,窗外雨声簌簌,方青洛一时之间也有倾诉的欲望。 她简短说了一下自己成长经历,说到被陆锦亭退亲时,略略停顿,又接着往下说。 萧天衡待她说完,问道:“所以,你被陆锦亭退亲后,再没定过亲?” 方青洛:“嗯。” 萧天衡沉吟一下,“你没有定亲,你姨母是什么态度?” 方青洛回忆了一下,“姨母自然是担忧的,还提过,会帮我寻一位佳婿。” 萧天衡:“何时提过?” 方青洛:“半年前?”她有点不确定。 萧天衡:“那之后呢?” 方青洛:“之后没有下文。”不该啊,姨母若提过,定会为她安排,为什么没有下文呢? 萧天衡:“你好好回忆,这半年时间做了什么事,参加了什么宴会?” 方青洛这一回忆,惊悚发现,竟回忆不起参加过什么宴会,也回忆不起自己做了什么事。 萧天衡:“不瞒方姑娘,我也回忆不起近半年的事情。” “结合荷包和木簪子事件,我推测,我们在半年内认识,互赠信物,之后发生了某事,我们的记忆被抹掉。” “此事,你姨母极可能知情,甚至有可能是她抹掉我们记忆的。” 方青洛蹙着眉,姨母为何要这样做? 她定定神,朝萧天衡道:“我说了自己的经历,萧探花也说说自己的经历罢。” 萧天衡笑一笑,也简短说了自己的经历。 方青洛见他丝毫不提云阳郡主,便道:“我听闻你是内定的郡马?” 萧天衡摇头,“云阳郡主一厢情愿而已。” 话音一落,想起了什么,朝方青洛看过去,“云阳郡主和宋馨被烧光头发的事,你听闻了罢?” 方青洛点头,“听人提过。” 萧天衡:“除了她们两个人,还有另两个人也被烧光了头发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63节 他声音低沉,“一个是楚王,另一个,是陛下。” “楚王和金国议和,本有大功劳,因着头皮被烧,心下惶惶,便不敢居功,上了折子说这功劳是边关众将士之功。” “陛下因头发被烧,数日不安,已搁置修缮避暑山庄之事,这几日,也不再难为太子殿下。” 他眸色幽深,“这四人头发被烧,心下定惶然到极点,若是……” 他止了话,只看着方青洛。 方青洛也看他,隔一会道:“云阳郡主该去封地养头发,楚王也该去封地了。” 萧天衡在灯下一笑,“你我心意相通。” 方青洛脸颊又发了烫,不敢再与他对视,低下头道:“楚王去封地,宋馨这个准王妃,自也要跟随。” 萧天衡:“如此论起来,我们失忆之事,没准跟他们头发被烧之事有关联。” 方青洛隐约有念头闪过,只是捉不牢。 “萧探花,我会设着法子打探姨母的口风。” 萧天衡点头,裹紧床单,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。 踱一下步道:“你出去瞧瞧,家里众人是不是皆歇下了,若全歇下了,我得走了。” 方青洛点点头,轻手动脚走到门边,悄悄推开门,掩上门后,潜了出去。 她观察过一遍,确认家里全睡下了,这才蹑手蹑脚回房。 一推门,便见萧天衡已换上湿衣裳,鞋子也穿上了。 她站在门边比了一个手势,示意可以走了。 萧天衡走到门边,正欲抬步出去,不想鞋子突然一滑,整个人滑入方青洛怀中。 方青洛突然抱了一个满怀,受惊太过,一声惊叫逸到了嘴边。 电光石火间,萧天衡俯头,堵住了她的嘴,封住了那声惊叫。 两唇相触,柔软,温热,馨香。 萧天衡不由自主吮了下去。 方青洛伸手要推萧天衡,手一伸,不知因何,却揽住了他的腰,踮了脚尖回应他。 两人在门边难分难解,心里想推拒,身体却渴望对方。 好一会,方青洛挣扎着,推开萧天衡,声音低不可闻,“萧探花,我……” 萧天衡伸手指横在她唇上,沙着嗓音道:“我的唇告诉我,我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亲近。” “方姑娘,我们以前可能……” 方青洛不敢再听下去,“萧探花,你赶紧回罢!” 萧天衡也怕惊动方家的人,当即闪身出去。 雨夜,众人睡得沉。 他轻轻易易跃上墙,出了方家。 很快便回到萧家。 待沐浴毕,换过衣裳,上了床,他忆起和方青洛在门后那一幕,一时之间再也睡不着。 被窝温暖,他身体滚烫,整个人仿若中了春`药。 第56章 方青洛这一晚睡不好,做了许多梦,梦里全是萧天衡。 一早醒来,不由怔忡。 到得下午,她略觉不适,自己一摸额角,原来发了烧。 沈氏听闻她病了,忙请了大夫给她诊治。 当晚服了药睡下,又做起了梦,梦里依然全是萧天衡。 第二日一早,略觉好些,便喊了蕊黄进去,让她拿罗侍郎夫人的请帖去给潘金凤,又交代道:“你跟潘姑娘说我病了,这次宴会就不去了,她听到什么新鲜事,得空再跟我说。” 蕊黄应了,自行出门去潘府。 隔两日,潘金凤便登了门来看方青洛,问及她的病情。 方青洛道:“那晚暴雨,夜半受凉才发烧的,养了两日便好了。” 潘金凤见她无事,便笑道:“怎么早不病晚不病,偏这两日病了呢?就这样错过罗侍郎夫人花宴上的热闹。” 方青洛含笑道:“快说说!” 潘金凤便描述当日盛况,又道:“萧探花出现时,贵女们全凑上去了。” “不过呢……” 她卖了一个关子,见方青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,便接着道:“萧探花似乎在找人,绕一圈就走了,谁也没亲近上他。” 潘金凤说着,凑近了些,“云阳郡主和宋馨没到,倒有大胆的贵女说了几句八卦,说她们两人的头发一点要长出来的意思也没有,光溜溜的。” “还有孙御医的孙女悄悄提了一句,说是宫中所有御医轮着给她们两个诊治,抹了许多药,一点效果没有。” “据闻,太后娘娘还让钦天监的人给云阳郡主卜卦,测算头发什么时候长出来。” “总之,她们过得极闹心。” 方青洛捏捏潘金凤的手,“如此,我就舒心了。” 潘金凤低声道:“是呀,她们两个,从前太过嚣张了,都说她们触怒上天,被上天惩罚了。” 说完八卦,潘金凤便告辞了。 方青洛起身相送。 到得门外,潘金凤让方青洛留步,想了想,又贴在她耳边道:“若还没人来提亲,就考虑一下我表哥罢。” 方青洛推她一下,“快走快走!” 方青洛回至房内,蕊黄和芍药却齐齐来劝,“姑娘,潘姑娘婚期定下了,过得两个月就要成亲,你这还没定亲,该上上心了啊!” 方青洛:“怎么上心法,难不成上街抢一个?” 蕊黄:“罗侍郎夫人的花宴没能去,下回李夫人的花宴,可得去一趟。” 方青洛:“知道了,我过几日去跟姨母要请帖。” 当晚,方青洛在灯下看着木簪子发呆。 她与萧探花,真有过一段故事么? 正寻思,有人在窗子外轻轻敲了敲。 方青洛脱口问道:“谁?” “是我。”萧天衡低低回答。 方青洛忙回头看了看房门,见关得严实,这才起身去开窗。 “萧探花这么晚过来,有何要事?” 萧天衡低声道:“我有件事想要证实一下。” “进窗内再说,站这儿容易被人瞧见。” 方青洛眉头一跳,不由自主让开身子。 萧天衡“呼”一声跃上窗台,进了房内。 他回身,关严了窗子,倚在窗边看着方青洛。 方青洛:“萧探花想证实什么事?” 萧天衡不答,突然跨前一步,伸手臂去揽方青洛。 方青洛吓一跳,下意识往后退,不想退得太猛,差点摔了。 等反应过来,她已伏在萧天衡怀内。 萧天衡揽着她腰身,俯头看着她的唇,低低道:“这场景,是不是似曾相识?” 方青洛心跳加快,没错,这情景太过熟悉。 萧天衡紧了紧手臂,“这几晚,我总梦见你,梦里全是这场景。” “你有没有梦见我?” 方青洛抿抿唇,俏脸生霞,不肯回答。 萧天衡看着她,轻声道:“不肯说话,那便是梦见了。” “我们之间的故事,定然比梦里还要精彩。” 他说着,轻轻松手,退到窗边。 “方姑娘,接下来两个月,我有大事要办,应不会过来。待办完,再来看你。在咱们没恢复记忆之前,请方姑娘不要与别人定亲。” 方青洛抬眼,脱口道:“若有人求亲,我不答应,过后再没有好人家怎么办?” 萧天衡:“我会负责。” 方青洛:“如何负责?” 萧天衡:“我娶你!” 方青洛疑心自己听错了,不由揉揉耳朵。 萧天衡:“等我!” 说着推窗,一跃而出,消失不见。 方青洛关好窗,站在窗前良久,依然疑心自己听错了。 萧探花啊,可是京城贵女们争着要嫁的人,会来娶她? 十八道桃花符 第64节 虽说那晚他亲了她,但她只当是一个绮梦,并不敢奢想。 萧天衡回到家,躺到床上时,身体又开始发烫,依然是中药症状。 他抚自己的唇,适才若不及时跳窗走,恐会在她面前露出中药症状。 虽一晚睡不好,第二日依然早早起了。 因他得到线索,已知晓吃边关空饷的人是谁了,只是需要再找证据。 待证据足了,便将这证据悄悄透给左御史。 以左御史为人,定然会弹劾吃空饷的人。 一个月后,京城发生两桩大事。 其一,左御史带着一群人跪在宫外,弹劾太后的弟弟伯安侯吃边关将士空饷,要求审问伯安侯,将其绳之以法。 其二,众多大臣上折子,要求皇帝下旨令楚王就藩。 皇帝焦头烂额,召了萧太傅进宫商议。 萧太傅道:“陛下,左御史手中有伯安侯吃空饷的证据,人证物证皆全,现下若不处罚伯安侯,恐难以服众。” 皇帝皱着眉,伯安侯敢吃空饷,其实是他默许的。 他让伯安侯修建皇陵,可边关打仗,国库空虚,户部无钱,伯安侯筹不到钱,向他请罪,说想先挪借一点军饷,过后再补上。 后来一直没补上,再后来,就吃空饷了。 萧太傅又道:“陛下,先前几年,军饷不足,连着打败仗,死了那么多人,伯安侯大罪啊。若不治他的罪,恐犯众怒,也恐犯天怒。” 皇帝自不怕什么众怒,但一听天怒这两个字,心下一跳。 他的头发被烧光之后,至今没长出来,常夜不能寐,疑心是上天降罪于他。 天怒…… 数日后,伯安侯被问罪抄家,男的流放,女眷充为官奴。 太后因着伯安侯之事,也闭门不出。 与此同时,皇帝下了两道旨。 第一道旨让楚王带着宋馨择日离京就藩,到藩地再大婚。 第二道旨让云阳郡主进皇觉寺清修,没有旨意,不得出寺。 楚王带着宋馨离京后,云阳郡主也哭着去了皇觉寺。 京城众人讨论得热闹。 没料到,很快又出现一桩震惊朝野的事。 皇帝下了罪己诏。 令人宣读罪己诏后,他同时下旨,宣布退位为太上皇,将皇位传给太子,令太子即日继位。 太子继位大典上,萧天衡身着红袍,侍立在侧。 他是当朝探花,又是太子伴读,太子登位为帝,他当仁不让成了新帝身边第一红人。 接下来的日子,萧天衡忙得不可开交。 而萧太傅夫人,也忙得不可开交,因上门说亲的人太多了。 之前因顾忌云阳郡主,贵女们虽爱慕萧天衡,也不敢明着表示,现下云阳郡主失了势,萧天衡又是新帝身边第一红人,贵女们的母亲开始争着上门探问太傅夫人的口风,想将女儿许给萧天衡。 甚至还有姑娘托人上门,说不当正妻也行,愿意当萧天衡的小妾。 太傅夫人不堪其扰,这一天晚上截住萧天衡道:“最近说亲的太多,你到底是什么想法?若没有想法,我就做主替你选一个了。” 萧天衡微微一笑,“母亲,我的婚事,要由陛下做主的,你不须操心。” 太傅夫人一听,眼睛一亮,“倒也是,陛下这般器重你,自要给你赐一门婚事。好啦,我明儿就放出风声,说你的婚事我做不得主,夫人们若有想法,只管去求陛下,料着她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进宫求赐婚。” 萧天衡进了房,待沐浴毕,换好衣裳,却不忙上床安歇,只推窗看月色。 算一算,他足有两个月没见方青洛了,不知道姑娘可有想念他。 方青洛这两个月,还真拒了两门亲事。 一位是方立仲同门的儿子,一位是沈氏娘家的侄子。 沈氏因着她拒亲事,气得吃不下饭,过后和方立仲道:“大姑娘再这样挑下去,只能当老姑娘了。” 方立仲也怕方青洛再不定亲,以后更难,这一晚特意喊她过去说话。 “洛儿,你一再推拒婚事,可有什么因由?是你姨母答应帮你挑一门好的么?” “她若能帮你挑一门好的,我倒要谢谢她。” 方青洛低声道:“父亲,一切是我自己的主意。请父亲再给我三个月时间,三个月后,不管谁提亲,都由父亲和母亲做主。” 方立仲叹了口气,“怪为父官职低,不能给你挑一门胜过陆家的亲事。” 女儿三挑四拣,该当是憋着一口气,想要挑一门压过陆锦亭的婚事,但这谈何容易。 方青洛从方立仲书房出来时,天色已晚。 她回至房中,心情不佳,铺了纸笔写字,写得一会儿,遣蕊黄和芍药道:“你们下去安歇罢,今晚不必过来了。” “是。”蕊黄和芍药福一福,退了下去。 方青洛收拾好纸笔,心绪不宁,一时推窗,想要看看月色,不想这一推,便听见一个声音道:“方姑娘。” 窗外站着一人,淡淡月色洒在他身上。 是萧天衡。 萧天衡这回也不询问方青洛,直接跃进窗内,转身关了窗,回头看着方青洛低低道:“方姑娘,我已请陛下为咱们赐婚,赐婚圣旨已拟好,现下搁在御案。明儿,宫中太监会来方家宣旨。” 方青洛呆住了,她正为婚事苦恼,萧天衡这个新帝身边第一红人跑来告诉她,已请新帝给他们赐婚! 这简直天降馅饼,听着极不真实。 萧天衡趋前半步,“方姑娘,你此刻,已是我未婚妻。” 他看着灯影里的姑娘,两个月的思念全在奔涌。 他想揽她入怀,想亲她,想要…… 方青洛也看着萧天衡,好一会回过神,低声道:“萧探花,你说的,是真的?” 萧天衡点头,“当然。” 他说着,伸手臂,试探着揽住方青洛的腰。 方青洛本想挣扎的,不知为何,鼻端嗅得探花郎身上的气息,身体但酥软了,若不是探花郎揽着,几乎站不稳。 探花郎揽着姑娘,却没有进一步动作,只鼻息渐重。 姑娘酥软在他怀中,他身体已然是一副中药的状态,只要一动,就会叫姑娘发现他的异状。 他一个正人君子,绝对不先动。 若是姑娘要动,就由得她动。 第57章 方青洛反应过来时,发现自己双臂攀在萧天衡脖子上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 她羞红了脸,忙忙松手,轻轻挣了挣,想从他怀中挣出来。 不想这一挣,对方将她揽得更紧,低低道:“方姑娘,你别乱动。” 方青洛僵住了,红着脸道:“那你松手!” 萧天衡闻言马上撤手,不想他撤得太快,方青洛身子还绵软着,当下一个趑趄,差点摔倒。 电光石火间,萧天衡右手臂一伸,揽住了方青洛的腰,左手臂去托她的臀。 方青洛顺着他的动作,不由自主双足一蹦,盘到他腰上。 萧天衡当下一俯头,噙住她的唇,一边朝床边走。 方青洛被甩到床沿,长发散于枕上,双腿半吊在床前,双颊如桃花,眼眸汪水,红唇艳艳。 萧天衡双手撑在床沿,刚好将方青洛笼罩在身下。 他俯头看着方青洛,低哑道:“方姑娘,你有小名么?你已是我未婚妻,我想喊你小名。” 方青洛身子绵软如水,半点使不上力,轻轻道:“家里人喊我洛儿。” “洛儿!”萧天衡轻喊一句,舌尖打卷,俯到方青洛耳边道:“你可喊我萧郎。” 萧天衡这么一俯身,气息铺天盖地,袭面而来,方青洛连耳根都红透了。 她不敢动,只低声道:“萧探花有字么?” 萧天衡:“我字安之,但这是同门和长辈们喊的。” “你喊我,应喊萧郎,喊郎君也可。” “喊一声听听!” 他眉眼若画,身上气息清洌,嗓音低低,话语缠绵,叫人心里荡漾。 方青洛脸儿红透了,没法拒绝他,低低喊道:“萧郎!” 这一声“萧郎”稠粘,带着丝丝情意。 萧天衡耳朵痒痒的,心里也痒痒的。 “洛儿,再喊一声!” 方青洛不肯喊,微微偏头,“你该走了!” 萧天衡也觉自己再这样撑在床沿,会撑不住。 他待要直起身子,不想手掌一松,整个人没稳住,直接扑在方青洛身上。 他怕压伤方青洛,瞬间已是抄起她,一个翻身,自己在下,方青洛在上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65节 “啊!”方青洛低叫一声,发现自己跨坐在探花郎身上,一时忙缩腿,才一动,就听探花郎带着鼻音道:“洛儿,你别动!” 她闻言,一动不敢动,嘴里道:“天晚了!” 萧天衡揽着她的腰,低声道:“你坐着不要动,我想跟你聊聊明天接旨的事。” 方青洛乖乖坐好,洗耳恭听。 萧天衡:“明儿来宣旨的,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洪公公。” “洪公公卖我面子,不会拿腔作势,你们不必慌张。” “旨意一下,誓必有许多人疑惑陛下为何赐婚,若有问的,你只推作不知,让他们来问我。” “你父亲与母亲疑惑,你也让他们来问我。” 方青洛轻轻点头,身子微微一晃。 萧天衡低哼一声,半闭上眼睛,却依然不肯放开方青洛,嘴里道:“洛儿,你再喊我一声萧郎!” 方青洛看向身下的探花郎,见他颜若春晓,一下子也动了春心,俯下身子,凑到他耳边轻喊:“萧郎!” 她身子一俯,臀部移向后,一下子察觉异样,不由僵住了。 萧天衡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,低叹:“别动!” 方青洛心口乱跳,有点慌乱,“我想下来!” 萧天衡:“你骑了我这么长时间,总得……” 他半仰头,吮在方青洛唇上,辗转反侧。 方青洛意乱情迷,不由自主回应。 萧天衡难耐,坐了起来,轻喊一句:“洛儿,帮帮我!” 方青洛反应过来,猛然推开萧天衡,慌慌跳下床,跑到窗边,喘息道:“我不留你了!” 萧天衡坐起,整理衣裳。 身体状态百出,但他脸上云淡风轻。 “洛儿,我腿麻了,容我缓一缓。” 方青洛转身坐到案几前,捧着脸不敢看他。 天啊,刚才是,是…… 怎么那么,那么…… 萧天衡念一遍清心咒,没能安抚身体的症状,一时也顾不得了,站起朝方青洛走过去,“洛儿,我走了!” 他推窗,回首道:“你可目送我。” 方青洛闻言,抬起头看他,一张俏脸若桃花。 萧天衡抓着窗扇,克制着自己。 “洛儿,我明晚再来看你,记得开窗。” 说毕跳窗而出。 方青洛捧着脸去关窗,站在窗下良久,脸颊依然滚烫。 这一晚,她做了一个梦,梦里春色无边。 萧天衡这一晚,泡了半个时辰的冷水,方稍解身上燥热。 待上床安歇,却死活睡不着,没法只好起床点香,寻了一本游记看,想着看两刻钟,心神稍定,有了困意,自能睡着。 谁知这本游记里,前面几页记载的是游历奇事,几页后记载的,却是游历艳事。 一眼扫过,身上又起了燥热。 他合上书,眼前全是方青洛的影子。 他不由叹息,“看来得快点成亲了,再不成亲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 方立仲和沈氏近来因为方青洛的婚事忧心,这一晚绊了两句嘴,各自郁郁歇下。 至第二日一早,互不理睬,脸黑如锅底。 方立仲见沈氏不来服侍他穿衣,便自己穿了,一边甩腰带发脾气。 沈氏没忍住,郁声道:“为着大姑娘的婚事,我厚着脸皮四处打听,想给她寻一个好的,寻来了,她自己挑三拣四不要,叫我怎么办呢?我当继母的,若是逼着她定亲,过后日子不顺心,还不恨死我?” 她渐渐带了哭腔,“我出门,别人嘲笑我当继母的,没能力给女儿找夫婿,回了家,你还给我脸色看,我这日子有什么意思?” 方立仲拂袖出房,疾步到了书房,令小厮打了水洗漱,连早膳也不吃,关在书房中看书。 沈氏听得他不吃早膳,一时气苦,“他若饿出一个好歹,一大家子靠谁去?” 到底是自己下厨,煮了小食,叫人端去书房。 待听得方立仲吃了,她放下心来。 只一时之间,自己却吃不下,忍不住红了眼眶。 大姑娘再不定亲,这个家没有宁日。 她正拧着帕子气苦,却见婆子疾跑进来,喘着气道:“太太,太太……” 沈氏见婆子这般,气不打自来,喝斥道:“有话好好说,作出这个样子是要吓唬谁?” 婆子着急,越加结巴,“太太,太太,门外来了一位公公,说是来宣旨的。” “公公,来宣旨?”沈氏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一遍,这才失声道:“还不快去禀老爷?” 婆子:“庆儿已去书房禀老爷了!” 沈氏慌张了,什么事情值当宫里公公来宣旨? 莫非立仲犯了什么事? 她脸色大变,顾不得还在跟方立仲生闷气,忙忙整衣裳,直奔书房。 方立仲这会正好出了书房,一见沈氏马上道:“快备香案接旨!” 沈氏忙吩咐人备香案,一边问道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 方立仲见她神色慌张,头发也没梳好,便止步道:“我不过五品小官儿,若犯了事,来的便是都察院的人,不值得宫中的人来一趟。” “你且别慌!” 沈氏稍稍定神,“咱们可是第一次接旨。” 方立仲:“你去换衣梳头,我先去前头应付着。” 沈氏低头看看自己,这才发现穿的是一件旧衣。 方立仲很快到了中厅,亲出大门去迎接洪公公。 洪公公跟着他进门,一边笑眯眯道:“先给方大人道喜了。” 方立仲一听“道喜”两个字,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,不动声色问道:“喜从何来?” 洪公公:“待宣传过圣旨,便知道喜从何来了。” 方立仲虽猜不透是什么喜事,闻言一颗心便稳了。 待请洪公公上座,又奉了茶,厅中也摆出香案了。 隔一会,沈氏也领着家中大大小小的人出来。 洪公公一眼便看见了方青洛,不由暗点头,探花郎果然好眼光,瞧这姑娘,生得真好。 他捧了圣旨站起,待方家诸人全跪下,这才开始宣旨。 方立仲和沈氏听到一半时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什么?给洛儿赐婚? 未婚夫婿是探花郎萧天衡? 这,做梦也不敢想啊! 待洪公公宣读完圣旨,方立仲和沈氏还呆怔着,如坠梦中。 探花郎萧天衡才貌双全,家世出众,现还是新帝身边第一红人,怎会看中洛儿? 等等,他认不认得洛儿?只怕连洛儿的名字也未听过。 这桩婚事,是怎么回事? 洪公公宣完圣旨,小心卷起,上前一步,递到方立仲手中,“恭喜方大人,恭喜方姑娘!” 方立仲接过圣旨,如梦初醒,忙忙站起,请洪公公上座,又让人上茶,亲自奉给洪公公,同时悄悄给沈氏使个眼色。 沈氏终于也回过神来,看一眼方青洛,激动得脸都红了,忙忙去备红包。 方立仲待洪公公喝一口茶,这才问道:“敢问公公,探花郎这桩婚事,怎会落在我家洛儿身上?我们小门小户的,洛儿也没甚名声,实不敢肖想这样的事。” 洪公公搁杯,“方大人若有疑问,到时问你家准女婿探花郎便可。这桩婚事,是他向陛下求来的。” 方立仲:“……”更疑惑了。 沈氏那儿,快速封了一个大红包,忙忙出来,悄悄儿递给方立仲。 方立仲大大方方递给洪公公,“这样的大喜事,自要请公公与我们同喜。” 洪公公也不推拒,伸手接了。 待送走洪公公,方立仲和沈氏立在门前面面相觑,犹自不敢相信这样的大喜事落在他们身上。 方立仲:“洛儿三挑四拣,挑不着夫婿,其实是要等着探花郎这桩婚事?” 沈氏:“大姑娘要找一位压过陆锦亭的夫婿,这就找着了?” 夫妇两人又互视一眼,忙忙进厅落座,让人请方青洛过去说话。 方立仲:“洛儿,这桩婚事到底怎么回事,你可知晓?” 方青洛:“不知晓。” 沈氏:“你识得萧探花么?” 方青洛:“去桃花观见姨母时,偶然遇见过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66节 沈氏一下站起,凑到方立仲耳边,小声道:“我知晓了,这桩婚事,定然是太真君作法弄来的!” 方立仲吃惊,“别乱说,这是陛下赐婚的。” 沈氏喘着气,“你认真想想,凭我们,陛下怎么会赐婚?” 方立仲:“你不许人家探花郎看中洛儿么?” 沈氏不再理他,看向方青洛道:“大姑娘,你在桃花观遇见探花郎时,是何情景?你且细说说。” 方青洛作回忆状,拣能说的,简略说了几句,至于两人同处一室诸事,则省略了。 沈氏:这样平平淡淡的相遇,引得探花郎求陛下赐婚,还说不是太真君作法? 方青洛怕他们再多问,忙忙告辞回房。 她一走,沈氏腾一声站起来,团团转道:“我是探花郎岳母了,以后赴宴会友,我这面子啊……” 方立仲捻须,喜不自胜,“我是探花郎岳父了!” 他说着站起,“我得去见见女婿,问问这桩婚事的因由。” 沈氏一把拉住他,“哪有岳父去见女婿的,自然是等着女婿来见你。” 方立仲:“有道理,我等着就是。” 他们没有等多久,就有婆子来禀报:“老爷,太太,探花郎来了!” 方立仲:“快请!” 说着看向沈氏,“快帮我瞧瞧,我这一身可齐整。” 沈氏:“齐整齐整。” 萧天衡在方家大门前下马,喊人从马车内搬下礼物,自己捏着礼单站在台阶上。 终于可名正言顺登堂入室了。 今日起,便正式是洛儿未婚夫了。 昨晚轻轻易易放过她,今晚见她,定要撩得她多喊几句好听的,要叫她…… 第58章 适才接旨时,方立仲和沈氏如在梦中,不敢相信萧天衡这样出色的女婿能落在他们头上。 送走洪公公后,依然不敢置信。 待听得萧天衡来了,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。 “女婿”都上门了,不会假了吧! 他们两人在厅里正襟危坐,腰背都绷直了,待见管家领了萧天衡进来,差点就起身相迎了,意识到自己的长辈身份,这才坐着不动。 萧天衡进厅,见得方立仲和沈氏,便上前施礼道:“天衡见过伯父,见过伯母。今早接了宫中赐婚圣旨,这便忙忙过来了。” 方立仲应道:“我们也接了赐婚圣旨,这才送走洪公公。” 说着又道:“探花郎请坐!” 萧天衡且不落座,先笑道:“我字安之,伯父伯母可喊我安之。” 说着递上手中礼单,“这是家父家母备下,让我送过来的,还请伯父伯母笑纳。” 方立仲接过礼单,展开一看,差点失声,礼物也太厚了。 他将礼单递给沈氏,看沈氏一眼。 沈氏会意,这是让她看着办,可留下的便留下,该回礼的便回礼。 沈氏看完礼单也惊了。 能得探花郎这样的佳婿实属惊喜,没料到对方出手还这般大方,诚意十足。 方立仲待萧天衡落座,吩咐人上茶,又转头道:“探花郎,今日宫中突然赐婚,到底是什么因由?” 萧天衡拱手道:“不瞒伯父伯母,因陛下要给我赐婚,问我可有心仪之女子,我思来想去,便想到了令爱。” 他一脸坦然,“那一日在桃花观遇见令爱,过后难以忘怀。” “陛下既问,我便报了令爱的名字。” 方立仲和沈氏悄悄对视一眼,探花郎何许人呀,岂会遇见一女子就难以忘怀,分明是太真君在桃花观做了法,令他陷入其中。 方立仲有些惴惴不安,这样的佳婿谁会不爱,但以后若知真相…… 沈氏也不安,定定神道:“安之,我们是小门小户,青洛虽长得好些,却没有什么才名,这桩婚事,是不是还需要斟酌?” 萧天衡站起,施礼道:“陛下赐婚,便是定局,不可更改。” “伯父伯母也放心,我会善待令爱。” 方立仲稍稍安心,吩咐沈氏道:“你让厨房做几样好菜,我要留安之吃饭。” 说着朝萧天衡道:“到书房说话!” 萧天衡闻言,知道这是真正接纳他,要与他说几句体己话了。 沈氏亲去厨房安排菜式,一时又怕厨子做的菜不舍萧天衡口味,另又拿出钱,让人去酒楼买几样现成的菜回来。 忙到近午方收拾出两桌酒菜来。花厅摆了一桌,隔间摆了一桌。 看看时辰,便让人去请方立仲和萧天衡出来用饭。 方立仲与萧天衡在花厅中用饭。 很快用毕,饭后漱口,另上了茶。 茶过三巡,萧天衡起身告辞。 方立仲犹豫一下道:“探花郎可要见见洛儿?” 萧天衡肃声道:“今日才赐婚,倒不便见她,待过了礼正式定亲,再相见罢。” 方立仲点头赞叹,探花郎真个谨守规矩,谦谦君子! 送走萧天衡,方立仲马上喊沈氏和方青洛进书房说话。 方立仲激动啊,负着手踱步,“探花郎不愧是陛下身边第一红人,实是……” 萧天衡和他在书房说了一会儿话,稍稍提点了几句,一瞬间,他便醍醐灌顶,知道自己为何多年未能晋升。 稍一思索,已知接下来要如何做。 有萧天衡这样的女婿,相信不须一年,他就能升职。 但这些话,不便与妻女说。 他要说的,其实是另一件事。 方立仲斟酌片刻,看向方青洛道:“洛儿,你明儿上一趟桃花观,将今儿赐婚之事细细告诉太真君,另问她,若以后探花郎清醒过来,你该如何。” 方青洛一怔,“什么清醒过来?” 方立仲:“女儿啊,这桩婚事太过突然,瞧着像是探花郎被迷惑了,就怕他以后会清醒过来。” 沈氏憋着一句话,这会子贴在方青洛耳边道:“须得尽快成亲,快快生下娃儿,如此就妥了。” 正说着话,婆子在外禀道:“老爷,太太,邻居们听得陛下给姑娘赐婚,都想进来道喜,现正候在门外。” 沈氏忙扬声道:“快请他们进来喝茶。” 且说萧天衡策马回府,才到府门前,就见管家小跑过来,小声道:“爷,广宁公主派了两位嬷嬷过来,请你去公主府说话。” 萧天衡当年当太子的伴读时,常在宫中行走,那时广宁公主便常在他路过的地方偶遇。 之后皇帝为广宁公主择了驸马,广宁公主不肯嫁,还设着法子见萧天衡,要萧天衡带她私奔。 萧天衡一边稳着她,一边令人悄悄去通知太子。 太子及时赶来,领走了广宁公主。 没多久广宁公主便出嫁了。 想着这些往事,萧天衡有些头痛。 因广宁公主的驸马去年没了,至今未再择婿。 且广宁公主是新帝同母胞妹,新帝对这位胞妹极为纵容。 另有一个,新帝登位后,与太上皇多有不睦之处,皆是广宁公主去调和。 并且广宁公主还帮新帝从太上皇那儿要到了一大笔钱,有了这笔钱,新帝的新政才得以施行下去。 在新帝心中,广宁公主是他胞妹,同时也是有功之臣。 这时节,广宁公主若有所求,皇帝总会设法帮她办到。 这两个月,萧天衡常被新帝召进宫,也常在宫中遇见广宁公主。 广宁公主每见到他,总是含情脉脉。 也因此,他急着求新帝赐婚。 今儿终于得了赐婚圣旨,这当下广宁公主派人来传他,实是…… 萧天衡知道自己避不过,且也怕不去见,过后广宁公主会去难为方青洛。 他略想一想,跟管家道:“你请两位嬷嬷略坐,待我更完衣,便跟她们去一趟公主府。” 萧天衡更完衣,先去见萧太傅和太傅夫人。 萧太傅道:“我知你不想娶权贵之女,怕权贵们连络有亲,跟太上皇连着心,借你刺探陛下,令你难做。” “但你让陛下赐婚,赐的这一位,门第会不会太低了些?我倒不是嫌弃她家门第,是怕门第低,见识不够,到时不能应付大事。” 太傅夫人也道:“你说要请陛下赐婚,我本以为怎么着,也会赐一位三品官之女,没料到……” “我自然也不是嫌弃方家门第,是跟你父亲一样,怕方家女见着贵女会胆怯,到时被人欺负了去。” “你须知,贵女们连络有亲,自成圈子,她们要欺负一个小官儿之女,等你拍马去救,已是来不及。” 萧天衡淡淡道:“父亲,母亲,这桩婚事,是我向陛下求来的,我不会让人欺负她。另外,方姑娘父亲官职虽低,但她本人胆子可不小,你们不必忧虑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67节 太傅夫人抓着话问道:“你何时识得这位方姑娘,见过多少次,怎么知道她胆子不小?” 萧天衡这才想起,其实他见方青洛的次数并不多,为何笃定她胆子大呢! 他念头一转,嘴里道:“母亲,我挑方姑娘为妻,有我的道理,过后,你们自然明白。” 太傅夫人听得儿子如此说,且赐婚圣旨已下,也不好再更改了,当下道:“别的也罢了,你要如何应付广宁公主?她得陛下欢心,权势滔天,咱们可得罪不起。” 萧天衡朝萧太傅道:“此事还要请父亲助我。等我去公主府,请父亲进宫一趟,跟陛下说及此事,请陛下派人传召我进宫。见了陛下,我自有话说。” 萧太傅点头,“还得说服陛下赶紧为广宁公主再择驸马。” 稍迟,萧天衡策马,跟两位嬷嬷去公主府。 他骑的是一匹老马,马儿走得极慢,还要时不时停下来左右摇摆甩尾巴。 如此磨磨蹭蹭的,半个多时辰才到公主府门外。 才下马,就有宫中侍卫快马而来,说皇帝召见他,让他即刻进宫。 两个嬷嬷眼睁睁看着萧天衡跟宫中侍卫走了,无奈只得进去禀报广宁公主。 广宁公主正躺在榻上,让宫女给她涂脚指甲,一听萧天衡被皇帝召走了,当即睁开眼睛,跳起来道:“好个探花郎,这是玩的金蝉脱壳之计呢。” 正骂着,一位嬷嬷进来禀道:“殿下,田侍卫来了!” 广宁公主:“让他进来禀话!” 田侍卫很快进殿,跪伏在广宁公主脚前,“殿下,属下已查清,萧探花属意的方姑娘,其父方立仲只是五品小官儿,其生母早亡,现掌家的,是继母沈氏。” 广宁公主俯头看田侍卫,“那位方姑娘才貌如何?” 田侍卫:“方姑娘并没有才名,至于相貌……” 他想了想道:“她送客出门时,我在暗处窥了一眼,长得不错,但万万不及公主殿下。” 广宁公主闻言,伸足踏了他一脚,“嘴挺甜。” 田侍卫不闪不避,犹自道:“属下说的是实话。” 广宁公主落座,托腮道:“无才无貌,无家世,探花郎看中她哪一点?” 她看向田侍卫,“除了这些,她还有何特别之处?” 田侍卫想了想道:“她有一位姨母,是桃花观的观主,号太真君。据闻这位太真君颇有些道法在身上,深受京中各府夫人的欢迎。” 广宁公主眨眨眼睛,“有些道法……,莫非这位太真君使道法迷惑了探花郎,令他对方姑娘着迷?” “田侍卫,你好生查查这位太真君的事,再查查探花郎如何识得方姑娘,见过几次。” 这当下,萧天衡已策马至皇宫外,很快下马,进宫见新帝。 新帝正批折子,听得通报,说萧天衡来了,便令人快传。 萧天衡进得殿,行了礼,这才道:“陛下可得为臣做主。” 新帝笑了,“探花郎,广宁不过召你去说话,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 萧天衡一脸苦恼,“陛下今儿给臣赐婚,臣才刚刚有了未婚妻,广宁公主突召臣过去说话,若……” 他抬起头,“臣未婚妻是小官儿之女,胆小怯场,是万不敢与公主争的,只会自苦。臣不忍!还请陛下早日为广宁公主择驸马!” 新帝指着萧天衡,“还没成亲,就护成这样了,可见这方姑娘不简单。” 又道:“朕已在物色驸马人选了。” 正说着,洪公公在外禀道:“陛下,严公公求见!” 新帝:“宣!” 严公公很快进殿,捧上一个匣子,恭声道:“陛下,这是太上皇炼的金丹,特意奉与陛下享用。” 新帝看着洪公公接过匣子,这才朝严公公道:“你下去罢,好生服侍太上皇!” 严公公应了,告退出殿。 新帝挥退洪公公,揭开匣子给萧天衡看,“在宫中炼丹,炸了几次丹炉,又遣人到处寻丹方,昨儿还派人来要钱,说要在宫中修建一座观星台……” 他不再往下说,摆手道:“朕累了,你告退罢!” 萧天衡回至府中,天色已晚。 他见过萧太傅和太傅夫人,用毕晚膳,便去了书房。 得想个法子,令皇帝早点为广宁公主择定驸马人选。 最要紧的,是择一位顶顶厉害,能制住公主的驸马。 入夜,他沐浴毕,换好衣裳,推窗而出。 他到了方宅外,很快就飞跃至方青洛窗外,轻轻敲窗。 窗子开了,他一跃而进。 这时节,月色正好,站在不远处屋顶上的田侍卫,目睹高冷探花郎爬窗进姑娘的闺房,目瞪口呆。 探花郎不可能干出这种事,他一定是被迷惑了! 还得赶紧禀报公主殿下,让殿下来捉个现场! 第59章 “洛儿!”探花郎左手揽住方青洛的腰身,右手去托她下巴,声音低沉,问道:“为何不敢看我?” 方青洛脸色酡红,半酥软在探花郎手臂内,鸦密长睫轻颤,闻言缓缓抬起汪水的双眸,看向探花郎。 探花郎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,花瓣似的红唇,只觉口干舌燥,偏忍着没有动,低哑道:“今日接了赐婚圣旨,也见过你父亲与母亲,我已是你夫婿了,不必再害羞。” 方青洛咬唇,反驳他道:“未婚夫婿而已。” 探花郎凑近她耳边,“未婚夫婿也是夫婿。” 方青洛察觉探花郎气息滚烫,一时缩了缩身子,不想才一缩,小蛮腰被揽得更紧。 探花郎低声笑道:“怕夫婿吃了你么?” 方青洛身子发软,不由伏到探花郎怀内,低声道:“放开我,我给你斟茶。” 探花郎:“你怎么知道我口干舌燥,饥渴已极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探花郎发出轻笑,揽着方青洛移动两步,挪到案几前,将她抵在案几上,右手从她背后去够茶壶,一边道:“我自己斟茶。” 他斟了一杯茶,端起递到方青洛嘴边,“我知道你也渴了,先喝一口。” 探花郎身子滚烫,这样贴在她身上,她自是又热又渴。 当下启了红唇,就着探花郎的手,含住杯沿,轻轻啜了一口茶。 探花郎看着她喝茶,喉结滚动,俯下头去,也含住杯沿去啜茶。 啜得两口,微倾茶杯,待方青洛喝了一大口,便搁杯,俯下头噙住方青洛的唇,去啜她嘴里的茶。 一口茶啜尽,又再喂她喝一口,继续啜。 一杯茶喝毕,探花郎更饥渴了。 他俯在方青洛耳边,“洛儿,我胸口有些闷,你帮我揉揉!” 探花郎捉住方青洛的手放到胸口上。 方青洛只觉触手处滚烫,轻轻揉了揉便要缩手,才一动,整个人被抱起。 探花郎将她抱放在案几上,俯头过去,含住她耳朵,一边捉着她的手不放。 “洛儿,喊我萧郎!”探花郎低声要求。 方青洛只好低低喊道:“萧郎!” 探花郎得寸进尺,“喊我萧郎,再求我……” 他耳语,“求我疼你!” 方青洛心口乱跳,捶打他道:“探花郎竟这般……” 探花郎伏在方青洛脖子上,“洛儿,在我梦里,你求过我的。” “梦里,你叫得动听。” 方青洛大羞,伸手要推他,却被捉住了。 探花郎有些难以自制。 梦里,她像一块点心,是甜的。 这当下,田侍卫已至广宁公主府,跪伏在公主跟前禀道:“属下亲眼见到萧探花爬窗进了方姑娘闺房。” “不可能!”广宁公主不敢想像萧天衡爬窗的模样。 田侍卫发誓道:“属下若有虚言,天打雷劈。” 广宁公主一下又嫉又恨,站起道:“我要去捉一个现场,治方青洛一个有伤风化之罪。” 没错,广宁公主有官职在身,她是风化官。 这个官职,是上个月封的。 因太上皇炼丹,突发奇想,令数位女子不着衣裳站在炉前看火,新帝听闻,便令广宁公主去劝阻。 广宁公主便笑着讨官职,新帝索性封她为风化官。 若京城男女有伤风化,她有权治罪。 广宁公主恨恨。 若捉到萧探花半夜在方青洛房内,当即就可治方青洛一个使用邪法勾引萧探花的罪名。 因萧探花这样的,定没人相信他会半夜爬姑娘的窗,只会认为姑娘使了法勾引他。 混乱中,正好治方青洛一个有伤风化之罪,当场仗杀。 她一边寻思,一边吩咐田侍卫道:“你领两个武功高的,先过去方家,一人守住他家大门,一人守住窗口。我随后就来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68节 田侍卫也怕萧天衡太快,未等他去捉人就完事跑了,当下忙应下,飞一般出去点人。 方家。 方立仲和沈氏今儿接了赐婚圣旨,中午接待了萧天衡,下午接待了邻居,忙到晚间才消停。 这一晚歇下时,便睡得极沉。 不想睡到半夜,被拍门声吵醒,管家大喊道:“老爷,太太,广宁公主殿下领着人在外敲门,说是有事跟老爷和太太商议。” 方立仲惊醒,推一推沈氏,两人忙忙爬起,披了衣下床。 一开门,管家一脸着急,“老爷,太太,是不是赶紧开门迎公主?” 方立仲一个小官儿,平素根本见不着皇帝,也见不着什么公主,只在年节大朝会上,混在百官中,远远跪着给皇帝叩头。 今儿先是接了圣旨,现下半夜,又有公主登门,简直…… 他勉力定神,先整整衣裳,这才道:“开大门迎接!” 方家大门一开,便见门前立了数人,灯笼照耀下,一个华衣丽服的女子立在中间,早有人喝斥道:“公主殿下在此,还不跪迎?” 方立仲和沈氏见着门前女子的架势,忙跪下道:“不知公主殿下深夜光临,有何要事?” 广宁公主竖眉道:“有人瞧见你家女儿方青洛使了妖法,勾了一个男子进闺房,现下速领我们至你家女儿闺房内。” 方立仲和沈氏大惊。 方立仲道:“我家女儿一向守规矩,这不可能。” 广宁公主懒得再跟他们说,吩咐田侍卫道:“领路。” 田侍卫在暗处窥着方宅,熟知方宅格局,也知晓方青洛闺房的方向,当下踏步进门。 他适才领着两个人过来,喊一人守着大门,一人守着窗子,自己贴着窗听了片刻,已确认萧探花还在方青洛房内。 现下只要推开方青洛的房门,就有热闹可看了。 萧天衡揽着方青洛,意乱情迷,正难以自制,突然听得房门外传来一片脚步声,其中还杂着人声。 他一惊,松开方青洛,将她抱下地,匆忙道:“有人来了!” 说着一跨步走往窗边,正待推窗而出,手一伸,又止住了。 淡淡灯光映照下,左边窗扇明显比右边窗扇亮些,由此可见,右边扇窗外,站着一个人,那个人挡住了透窗的一点光亮。 萧天衡向后一缩步,揽住方青洛,贴在她耳边道:“窗外有人,今晚不寻常,若有情况,全推在我身上。” 说着松手,矮身一缩,滑入床底下。 与此同时,房门被敲响了,沈氏的声音喊道:“大姑娘,开开门!” 方青洛一边整理衣裳,一边应道:“母亲这么晚过来,有何要事?” 沈氏道:“广宁公主殿下要见你,你穿好衣裳开门。” 方青洛一听广宁公主几个字,脸色微变,她一早听闻,广宁公主从前也爱慕过萧天衡,如今新寡,正欲另招驸马,现下半夜来敲门…… 她瞥一眼床底下,莫非广宁公主是为了萧天衡而来? “大姑娘,穿好衣裳了么?”沈氏又喊一声。 “好了。”方青洛慢吞吞走到门边,开了房门。 广宁公主一见房门打开,当即喝道:“方青洛,有人瞧见你使妖法勾引男子进闺房,你可认罪?” 喝斥着,又吩咐田侍卫诸人,“搜!” 田侍卫领着两个侍卫冲进房,揭床帐搜过,跳上横梁搜过,床后搜过,窗边瞧过,甚至案下也细细瞧了,一无所获。 很快,三人聚集在床前。 还剩下床底没有搜了。 想到待会儿搜床底,探花郎从中钻出来…… 田侍卫双眼发光,且让公主殿下亲眼瞧瞧,她爱慕的探花郎如何狼狈。 田侍卫敲了敲床沿,吩咐另一位侍卫道:“你进床底下瞧瞧!” 方青洛倚站在案前,这会喝道:“慢着!” 她转向广宁公主,“公主殿下半夜突然前来搜臣女的房,说什么臣女使妖法勾引男子,若没有搜到人,当如何?” 广宁公主在灯下觑方青洛,冷笑道:“没有搜到人难道还要给你赔罪不成?” 说毕看着侍卫,“搜!” 方青洛一个跨步,坐到床沿,张开双手不许人钻床底,一边咬牙道:“我今儿接了赐婚圣旨,已是萧探花的未婚妻,公主突然领人来搜房,分明是有备而来,这是准备毁我名声,坏我婚事的。” 她哽咽,“说不定,公主已安排一位男人藏在床底下,就等着搜出人来,好羞辱于我。” 她看向被挤在门边进不来的方立仲和沈氏,哭着道:“父亲,女儿不孝,待会儿就自尽,不给你丢脸。” 侍卫听见她要自尽,不由看向广宁公主,这位毕竟是萧探花的未婚妻,若闹出人命,那可不好看。 广宁公主听着方青洛这番话,差点气歪了鼻子。 听听这话,不知道的,还真以为她事先安排人藏在床底下,借此诬蔑人。 她恼火极了,喝侍卫道:“搜!” 又朝方青洛道:“有本事现在就撞墙。” 方青洛眼看拦不住侍卫搜床底,当下站起来,看沈氏一眼,然后疾冲,喊道:“公主殿下逼我撞墙,我焉敢反抗?” 说时迟那时快,沈氏已挤进房内,一个箭步挡住了方青洛,哭道:“大姑娘,你要是死了,你姨母不会放过我。” 吵嚷声中,钻进床底的侍卫已钻了出来,禀道:“殿下,床底没有人。” 房中突然静了下来。 田侍卫不敢相信,自己提灯笼钻一遍床底,细细搜一遍,这才爬出来。 “公主殿下,床底下没有人。”他说着去推窗。 窗子一开,只见窗外站着一人,正是公主府的侍卫。 田侍卫问道:“可有人跳窗出去?” 窗外的侍卫道:“属下一直守在这儿,并没有人跳窗出来。” 田侍卫惊疑,明明看见探花郎爬窗进来的,怎会消失不见? 方青洛这会也疑惑,人呢? 第60章 桃花观。 太真君夜半察觉异动,提着灯笼走到池塘边,便见冷月映池塘,一股水柱冲天而起,忽而不见。 她震惊,这一道桃花符,竟然是隐身符。 不刮风不劈雷不化雹不喷火,而是低调隐忍的隐身符。 果然这池塘的水化去了桃花符的烈性,现下走的是低调温柔风。 太真君抖一下拂尘,极是欣慰。 桃花符不再发狂,这是成熟懂事了啊。 夜风拂过,吹皱一池水。 太真君喃喃:“今晚,是第十一道符,还有七道,希望池水能将它们洗得更柔和。” 她话音一落,身后突传来一个声音道:“师妹!” 太真君转身,见是无尘道长,也不意外,“师兄何时来的?” 无尘道长:“刚刚。” 两人说着话,齐齐看向池塘。 无尘道长:“宫中给他们赐婚了。” 太真君:“方家着人给我送了讯,我已知道。” 无尘道长:“桃花符纵被压制,也不会容许别人破坏他们。” 方家。 方青洛在沈氏怀中抬起头来,带哭腔看向方立仲道:“父亲,半夜三更的,一堆男子冲进女儿房内,撩床帐钻床底,传出去了,女儿名声何在?女儿不活了!” 她说着,作势要挣开沈氏去撞墙。 沈氏一把搂住她,安慰道:“此事不是你的错,见到探花郎时,好好解释解释,他会明白的。” 广宁公主没有搜到人,眼神朝田侍卫飞刀子,沉下脸道:“撤!” 侍卫们跟在她身后,“呼啦”一声,全撤了出去。 待人一走,方青洛从沈氏怀中挣出来,委屈道:“公主殿下就这样欺负人的。” 方立仲叹气道:“真是无妄之灾。” 说着安抚,“待天亮,我就派人给探花郎递个口讯,请他过来一趟。到时,我会将今晚之事详细说与他听,看看他是什么态度。” “洛儿,现下天晚,你且歇下,凡事明儿再说。” 沈氏也劝几句,看着方青洛上床躺下,帮着拢好床帐,关好窗子,喊进蕊黄和芍药道:“今晚守在床前,好好看着姑娘,不要再让她受惊。” 蕊黄和芍药应了,送走方立仲和沈氏,便坐到床前脚踏上,专心守着方青洛。 方青洛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,探花郎哪儿去了啊? 明明亲眼看着他钻进床底下的,怎会不见? 她寻思了一会儿,半仰起身子朝蕊黄和芍药道:“这儿不须你们守着,下去安歇罢!” 蕊黄道:“姑娘,今晚发生这样的事,我们哪能放心去安歇?且太太特意交代我们守着您的。” 方青洛索性坐起,“你们向来知道,我从小到大,晚上不喜人守着,有人在房里,便一直睡不好。下去罢,若不然,我今晚也没法睡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69节 蕊黄和芍药没法,只好站起来告退。 方青洛下地,看着她们退出去,这才关好门,走到床前,弯腰朝床底瞧了瞧,里面黑漆漆的,瞧不出什么来。 她转身去持灯,跪坐到地下,探手将灯盏伸进床底下照了照。 奇怪了,床底下真个空空荡荡。 正疑惑着,身后突然传来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惊喜转头,却不见萧天衡的身影,便持灯站起来试探着喊道:“萧郎。” “洛儿,你是不是瞧不见我?”萧天衡的声音在她左侧响起来。 “我什么也没瞧见。”方青洛有些慌了神,怎么只听见声音,不见人呢? “别慌,这应该是你姨母使了道法,为我遮盖。料着天一亮,这道法就消失了。”萧天衡安抚她。 方青洛定定神,将灯盏搁到案几上,自己坐到床沿,拍着床沿另一边道:“萧郎,你坐下再说!” “洛儿,我坐下了。” “我准备握住你的手,若你感觉到了,别惊叫。” 萧天衡说着,伸手握住方青洛的手。 方青洛感觉手被人握住了,但低头瞧了瞧,身边什么也没有。 她有些受惊,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搭过去,感觉搭上了男人的手,不由低低“啊”了一声,“这是隐身术不成?” 萧天衡拍着她的手道:“别怕。” 方青洛吁出一口气,定定神问道:“适才是怎么回事?” 萧天衡:“适才我钻进床底下,听得你母亲拍门,说广宁公主殿下带人来了,便寻思着,窗外守着人,门前的是广宁公主,插翅难飞,没必要待人搜床底时,才狼狈钻出,因马上又钻了出来。” “我钻出来时,看向你,正待说话,却发现你视线越过我,看向门后,似乎没瞧见我似的……” “待门一开,涌进数人,奇怪的是,这些人好像也没有瞧见我,我低头一瞧,眼前空荡荡,自己也没瞧见自己……” 萧天衡带着笑意,“至此,我反应了过来,我应该是隐身了。” “数年前,我师父喝醉了,说世间道法万万千,有些道法厉害的,还会用隐身术,只不过,隐身术只能坚持三个时辰,三个时辰后就解开了。” “如今我隐身,定是你姨母使的道法。” 方青洛:“可姨母如何得知我们今晚……” 萧天衡:“这便是她道法高明之处了,一旦感觉我们有危险,便抛出隐身符,那符自会寻人,让人隐身避祸。” “不过听闻隐身符制作不易,穷尽二十年最多制出一枚。” 方青洛听着身边醇厚男声,不由自主靠了过去,虽看不见什么,却踏踏实实靠在一个宽阔肩膀上。 紧接着,感觉有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。 萧天衡凑近方青洛耳边,“洛儿,这隐身符还有一个禁制之处,不能叫猫狗嗅到气息,若被嗅到,会被猫狗咬下一块肉来。” “现下暂不能走,须得满三个时辰,解了符,才好跳窗回去。” 方青洛:“现下才过去半个时辰,还有两个多时辰呢。” 萧天衡:“咱们上床躺着说话罢。” 他说着,揽住方青洛的腰,抱着滚到床内。 两人并着头躺下。 方青洛提起广宁公主今晚的行径,侧头道:“明儿父亲会跟你说这件事,你待如何?” 萧天衡握着方青洛的手,“我自要去求见陛下,让陛下给我们做主。” 他顿一下,“她是陛下亲妹,陛下不会因为她半夜上门来搜你的房,就重罚她,最多意思意思禁足几日。但禁足这几日,足够我做功夫,让她吃个大亏,知道不能随便惹我的人。” 他将手搭在方青洛腰上,“洛儿,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。” 方青洛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过去,摸索一下,摸在萧天衡脸上,轻轻揉了揉。 萧天衡张嘴,含住她的手指,含糊道:“洛儿,我又渴了。” 方青洛:“我斟一杯茶给你。” 萧天衡:“我自己斟。” 他下地去斟茶,喝了半杯,回头问方青洛,“你渴不渴?” 方青洛“嗯”了一声。 萧天衡便含住一口茶,回身上床,揽住方青洛,将茶渡给她。 唇舌相触,温热湿软,叫人神魂半荡。 萧天衡舌头辗过方青洛唇舌,犹不满足,轻轻喊道:“洛儿。” 方青洛闭着眼睛,伸手摸索,摸得胸肌结实,悄悄探下,嗯,八块腹肌…… “洛儿!”探花郎声调微颤,捉住方青洛的手,轻轻搓揉,似在恳求。 方青洛犹豫着,现下也看不见,就随便摸一把? 下一刻,她发出一声低低惊呼,接着双唇被封住了。 “呜呜呜……”她想推开对方,双腿不由蹬了一下床板。 床板发出“咚”一声大响。 拉扯闹腾间,房门外突传来蕊黄的声音道:“姑娘,姑娘,您是不是梦魇了?” 方青洛喘着气,扬声答道:“没事了,你去安歇罢!” 蕊黄不放心,在外敲门道:“姑娘,我去煮一盅安神汤给您可好?” 方青洛:“不用,下去罢!” 蕊黄听了听,听得里面再没动静,只好退下了。 萧天衡也在听外面的动静,待听得脚步声远去,这才重新拉起方青洛的手,轻轻牵引。 方青洛试图缩回,又被捉住了。 萧天衡:“洛儿,我已是你夫婿,你总要知道我实际如何。” 方青洛心跳加剧,探花郎实在,实在太…… 她脸颊滚烫,“我已知道了。” 萧天衡:“你知道的不多,我希望你多知道一些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隔一会,方青洛又差点惊叫,忙忙缩手道:“已知道得够多了,不用再知道了。” 萧天衡:“还是要多了解了解。” 方青洛怕引火烧身,装做困了,打个呵欠道:“我撑不住了,要先睡一会。” 萧天衡温柔道:“我给你拍背。” 他伸手轻拍她的背,拍着拍着变成抚背。 “洛儿,你瞧不见我,我感觉很空虚。” 方青洛:“那你待如何?” 萧天衡:“我想有个依靠。” 他扳过方青洛,靠入她怀中,陷在一片温软处,轻轻喘息。 “洛儿,洛儿!” 他轻轻喊着,试探着动了动,想要品尝一点美味。 方青洛低低呻~吟,意乱情迷。 “萧郎!” 两人正有些难以自制,窗外突然“咯”一声响。 萧天衡马上静伏不动,同时握住方青洛的手摇了摇,示意她不要作声。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,两人不由松口气,原来是猫儿。 方青洛醒过神,轻推萧天衡,“萧郎,我真困了,想要睡一会儿。” 萧天衡翻身,躺在她身侧,轻轻揉她肩膀,“你睡罢!” 方青洛装睡,一边悄悄挪向外,想离萧天衡远点。 萧天衡察觉,一伸手臂,将她揽入怀中,嗅着她发香,一时忍不住,又亲在她唇上。 这一亲,皆喘息起来。 片刻后,萧天衡搂着方青洛不放,声音嘶哑,“洛儿,我好难受。” 方青洛:“我实是帮不了你。” 萧天衡:“你能,你动一动手指头就能帮我,伸手之劳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第61章 方青洛睁开眼睛,看着自己的手在半空中划来划去,心情很复杂。 下一刻,她瞪大眼睛,差点惊呼出声。 萧天衡伸手捂住她的嘴,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,很好,未及三个时辰,隐身符的效果就消失了。 他适才仗着隐身符效果,解开腰带,散开衣襟,捉着方青洛的手在身上划来划去,结果符性突然消失,就这样现身,让方青洛看了一个满怀。 方青洛酡红着脸闭上眼睛,缩回手道:“快走罢,再不走,就天亮了。” 萧天衡整衣下地,又回身,伸手抚了抚方青洛的脸颊,“洛儿,我走了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70节 说毕大跨步走向窗边,推窗,迅速跳出去。 方青洛忙下地去关好窗,抚着胸口坐至床边,只觉一颗心还在狂跳。 适才突然看着萧天衡现形,他八块腹肌,还有…… 视觉效果太冲击了! 好一会儿,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。 她上了床,缓缓躺下,闭上眼睛将今晚的事想了一遍,不一会儿,便进入梦乡。 因睡得迟,起的便迟些,整个人也恹恹的。 蕊黄和芍药服侍她洗漱,一边道:“适才老爷身边的人过来,说已遣人去给探花郎送口讯了,料着探花郎很快会过来的,姑娘不要忧心。” 方青洛点点头。 待用毕早膳,沈氏身边的婆子一脸喜色来了,“姑娘,探花郎来了,老爷迎了他进书房说话。” 正说着,帘子一揭,却是沈氏来了。 沈氏吩咐众人道:“你们且退下!” 婆子和丫鬟忙退下了。 沈氏这才看向方青洛道:“你现下打扮打扮,也去一趟书房,见着探花郎时,自己尽可以将昨晚的事说一遍,记得要一边说一边哭,有多委屈就多委屈。” 稍迟,方青洛打扮一新,和沈氏一道去了书房。 萧天衡正和方立仲说话,听得门外动静,抬头一瞧,便见方青洛羞答答进来了。 他一下想起昨晚之事,心头一荡,喉头不由一紧,不由自主端茶呷一口。 一见着洛儿就口干舌燥,得赶紧润嗓子,免得在未来岳父和岳母跟前失态。 沈氏领着方青洛和萧天衡相见,叹道:“探花郎,昨晚半夜,广宁公主殿下突然来了,带着一群男子闯进大姑娘房中……” 她推推方青洛,“大姑娘,你自己来说。” 方青洛抬头,迎着萧天衡的视线,将昨晚的事说了,说毕低头,“探花郎,你可得为我们做主!” 萧天衡脸上适时出现怒气,拍案道:“广宁公主殿下欺人太甚,我现下就递折子进宫求见陛下,让陛下给你们一个说法。” 他站起,看着方青洛,柔声道:“姑娘不要怕,一切有我。” 送走萧天衡,沈氏抚着胸口道:“探花郎果然是一个有担当的。” 方立仲也很满意,“我本还怕广宁公主权势大,探花郎会劝咱们算了,没料到啊……” 说毕却又担心,“广宁公主到底是陛下亲妹妹,探花郎纵想为我们讨公道,能讨到么?” 方立仲和沈氏并没有担忧多久,第二日,宫中来人了。 这次依然是洪公公。 洪公公带来的不是圣旨,而是皇帝的赏赐。 皇帝赏赐方青洛一柄玉如意,一盒东珠,十匹宫纱。 方立仲领着家人跪下领赏并谢恩。 才送走洪公公,管家又报进来道:“老爷,太太,萧探花来了!” 方立仲在书房候着,待萧天衡到了,让人上茶,又把洪公公送赏赐的事说了。 萧天衡拱手道:“昨日递了折子进宫见陛下,说及前晚之事,陛下听了震怒,当即召见广宁公主,训斥了几句,令其禁足七日。今日之赏赐,是安抚之意。” 方立仲想了想又道:“洛儿前晚受了惊,这两日饮食少了些,还在惶惶,探花郎可安抚她几句。” 萧天衡:“应该的。” 方立仲便扬声吩咐书僮,“去告诉太太,让太太领了大姑娘过来一趟。” 书僮应了,忙忙下去。 很快的,沈氏领了方青洛进书房。 萧天衡当着方立仲和沈氏的面,安抚了方青洛两句。 沈氏见状,悄悄扯了扯方立仲的袖子,示意避一避。 虽于礼不合,但…… 方立仲实在太喜爱这位“女婿”了,很愿意让“女婿”和女儿单独说几句话。 他当即借口有事,朝萧天衡道:“安之,你且在书房稍候,我去去就来。” 说着领了沈氏出去,还体贴的带上门。 书房一静,萧天衡视线灼灼,看向方青洛。 方青洛避开他的视线,“探花郎请喝茶!” 萧天衡伸手端茶,呷一口搁下,又看向方青洛,“伯父和伯母特意让我们独处,姑娘就没什么说的?” 方青洛看他一眼,不由自主想起那晚所见,脸颊慢慢浮上红云,咬唇道:“你想好如何应对广宁公主了么?” 萧天衡一笑,“放心,她以后不敢明着欺负你的。” 他伸手,探过案几,握住方青洛的手,“陛下为我们赐婚的事,这两日已传扬出去了,因着一些前事,不止广宁公主要找你麻烦,京城有些贵女,恐也要找你麻烦。这段时间若出门,凡事小心。” 公主府。 广宁公主伸脚,狠狠踹田侍卫,“废物,废物,没能治方青洛的罪,反让我被皇兄禁足了。” 骂完又喊进一位婆子,“我被禁足不能出府,但别人可以来瞧我呀。去,召几位贵女来,我有事和她们商议。” 她报了几个名字。 婆子应下了。 方家。 萧天衡说着话,不由自主站起,走到方青洛跟前,伸手揽住了她。 “洛儿,昨晚可有想我?” 方青洛推他,轻声道:“这是父亲的书房,快松手!” 萧天衡闻言,双手一揽,将方青洛抱离地面,逼着她双足盘在他腰上,轻笑道:“岳父大人让我们独处,那便不会让人来扰了我们。” 他话音一落,亲在她唇上。 方青洛只觉又紧张又刺激,一边要推开他,一边又忍不住回应。 他将她抱放在案几上,轻轻抵她,低低问道:“洛儿,你前晚瞧见我原形,为何怕成那样?” 不待她回答,他贴在她耳边,“你是怕……”后面几个字,低不可闻。 方青洛羞得不行,忍不住捶打他。 萧天衡:“别打别打,再打就现原形了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 第62章 到底是在方立仲书房,萧天衡还是放过了方青洛。 待方立仲和沈氏敲门进来时,两人已正正经经坐着,看不出一点端倪。 送走萧天衡后,沈氏单独喊方青洛说话,欲言又止。 方青洛见状,福一福道:“母亲有什么话尽管直说。” 沈氏斟酌一番,定定神,招手让方青洛凑近些,这才压着声音道:“大姑娘,你与探花虽没正式过定,但赐婚圣旨已下,你其实已是他的未婚妻。” “你与他独处时,也不用太拘谨,可适当……” 她不知道如何引导,说重了不好,说轻了没用,犹豫一下,接着道:“你要适当亲近他,姑娘家撒撒娇也使得。待你们熟了,再有人欺负你,他自会马上给你出头。” 方青洛闻言,一下想起适才在书房的情景,不由红了脸,低声道:“我明白母亲的意思。” 沈氏见她脸颊霞红,心下免不了嘀咕,大姑娘平时伶俐得很,偏一碰上探花郎,就羞成这样…… 皇帝给萧天衡和方青洛赐婚的事,终于传至京城各府夫人和姑娘耳中。 那些想与萧家结亲的夫人,一下子全炸了。 萧探花这样的,怎么就配了一个小官儿之女? 这是怎么回事,其中莫不是有阴谋? 肖想萧天衡多年的一众贵女,更是气得不行,恨不得马上去撕了方青洛。 萧天衡若是配一个贵女,她们生气归生气,也能容忍,但他配一个小官儿之女,这便不能忍了。 这位小官儿之女凭什么得到萧天衡这样的夫婿? 她凭什么? 贵女之中,犹以罗侍郎女儿罗若兰和宰相的女儿严云朵最为气不过。 本以为没了云阳郡主,她们就有机会得到萧天衡了,万没想到一个圣旨下来,竟让一个小官儿之女得到萧天衡。 偏这小官儿之女名声不显,之前听也没听过她名字。 罗若兰和严云朵叫人去查方青洛,这一查,发现一件事—方青洛的姨母是桃花观主太真君。 太真君近些年深受京城贵妇欢迎,传闻她会道法,能为贵妇解忧。 莫不是她使了道法为方青洛谋得这门亲事? 若如此,那得戳破她的道法。 正在瞌睡,便有人送枕头。 广宁公主召见罗若兰和严云朵,说听闻外面有道姑使妖法蒙骗人,如今须得戳破道姑的妖法,还京城一个清净。 广宁公主告诉罗若兰和严云朵,说莲花观的观主擅长破人道法,可去探访她。 严云朵当即派心腹婆子悄悄去莲花道观跟观主讨教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1节 莲花观主早就看不惯太真君了,得此机会,自然不放过。 当即详细说了一番话。 若能借此破了太真君的道法,京城贵妇以后再不会信太真君。 她们莲花观,就有出头之日了。 戳破道法有个说法,叫现原形。 因道法是施在方青洛身上的,所以要戳破这道法,只须叫方青洛现出原形便可。 现出原形,顾名思义,便是叫她除了衣裳,拿莲花水洒到她身上,让她露出本质,彼时道法即破除。 道法破除那刻,萧天衡便会反对这门亲事,皇帝也会诧异自己为何下这道圣旨。 到时,方青洛便会被退婚,打回原形。 方青洛这几日,却忙得不可开交。 赐婚圣旨一传出去,方家一众亲友连着上门道贺,每一拨人都要见方青洛,拉着手说她好福气。 方青洛几位闺蜜,不管嫁人的还是没嫁人的,也连着上门道喜。 沈氏也沾了光,接到几家府中夫人的请帖,请她去赴宴。 她现下可是探花郎的岳母了,身份不同从前,值得一请。 方青洛自也收到一些贵女的赏花帖。 这一日,还收到宰相夫人的请帖,请她第三日到宰相府赏花。 沈氏见得宰相夫人的请帖,不由感叹万分,“想不到有一日,宰相夫人会给咱们送请帖,她的请帖,可是一帖难求。那一回她办赏花宴,你想去看看宰相府的名花,因没有请帖,还是求着太真君弄了一张,才混进去的。没料赴宴时碰着宋馨,被奚落了一回。” 沈氏说起往事,想起宋馨,“不知道她的头发长出来没有?” 另又提起陆锦亭,“不知道陆公子知道你要嫁探花郎,是什么心情?” 她又转回话题,“现下好了,宰相夫人亲自给你下请帖,看谁还能笑话你?” 方青洛拿着请帖沉吟,宰相夫人的赏花宴,到的多是贵女,这些贵女们听闻皇帝给她赐婚,只怕会在花宴上给她难看。 此时此刻,还是要暂避锋芒,不去赴宴为好。 方青洛准备托病不出。 没料到花宴这一日,宰相夫人亲派人来接方青洛,随行的还有一位大夫。 派来的婆子道:“我们夫人说了,近来天气多变,要先请大夫给姑娘请一个平安脉,能出门再出门。” 沈氏无奈,只好请一行人进门,让大夫给方青洛请脉。 请毕脉,大夫笑道:“方姑娘身体虽虚些,却没大碍,可以出门。” 宰相府中。 严云朵抱着宰相夫人手臂,娇声道:“母亲,一个小官儿之女,怎么配得上萧探花?今儿我定要戳破她身上的道法,叫她现出原形来。” 宰相夫人拍拍严云朵的手,满脸肃然,“如今这世间,一个小官儿之女为了攀高枝,竟借着道法蛊惑人心,欺瞒陛下,罪该万死哪。” “这等女子,岂能容她?” 母女说了一会儿话,就有心腹婆子来禀道:“夫人,方姑娘来了!” 宰相夫人闻言,朝婆子道:“你亲出去相迎,将她迎向锦鲤池那边,记住……” 她低低叮嘱一番。 婆子领命去了。 方青洛下了马车,跟着婆子进宰相府大门时,心下便存着警惕。 宰相夫人非得请她过来,自然有大招在等着她。 还有今儿聚集宰相府的一众贵女,自然也在憋招,准备给她难看。 她过来时,已悄悄派人去见萧天衡,请他也过来宰相府一趟。 这些祸事,皆因他而起,自要他来拦住。 婆子领着方青洛走过石子路,绕过月洞门,进了园子,朝着锦鲤池方向走。 近了锦鲤池时,便有一个声音喊方青洛道:“青洛,这边这边。” 方青洛循声看过去,见是潘金凤,警惕心消了一半,笑道:“你也来了!” 潘金凤招手,“这锦鲤可爱得紧,你快来瞧瞧!” 方青洛朝前走几步,踏上青石板,不想脚下突然一滑,整个人就这样直直滑出去,眼看就要滚下石阶,摔入锦鲤池中。 方青洛:要命了要命了,这天气要是落水,只怕会去掉半条命。 说时迟那时快,不远处有一条人影飞跃而至,伸长手臂一把揽住方青洛的腰。 方青洛慌乱抬头,瞧出来人是萧天衡,便任由他揽着。 不想石板像是刷了油,萧天衡又冲得猛,一下子也没能收住脚,就这样揽着方青洛一道摔入锦鲤池中。 “咚”一声,水花四溅。 两人一入水,萧天衡已是迅速托着方青洛上岸,众人还没看清,他已抱起方青洛,直奔更衣室而去。 天寒,须得赶紧脱了湿衣,换上干爽衣裳。 宰相夫人设花宴,自是准备得周全。 更衣室内有备用衣裳,也有侍女。 萧天衡抱着方青洛进了更衣室,喝斥两个侍女道:“出去禀了宰相夫人,说有人落水,请她速派人送干净衣裳过来,另请大夫来请脉。” 待两个侍女晕乎乎的出了更衣室的门,萧天衡马上将门关紧了,伸手剥方青洛的衣裳,“洛儿,赶紧除衣,换上干衣裳。” 方青洛冷得发抖,双手打颤,自己无力脱衣,只得任由萧天衡动手。 萧天衡迅速帮她脱下衣裳,一伸手拿过旁边的干衣裳给她穿上。 身上一暖,方青洛缓过一口气,看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顾不得许多,当着方青洛的面,迅速脱掉自己的湿衣裳,伸手拿过干衣裳时,朝方青洛看一眼。 他一边穿衣,一边道:“很好很好,宰相夫人好手段,叫咱们都现了原形。” 他穿好衣裳,上前一步,将方青洛揽入怀中,搓她的双手。 “洛儿,适才可看清楚了?” 方青洛:“我什么也没看见。” 萧天衡:“没看见为什么脸红?” 方青洛:“我是冷的。” 萧天衡:“可我看见了。” 他语含双关,“我看见了,你也看见了,咱们须得尽快成亲,不能再耽搁。” 他凑近她耳边,“刚才看见的,可满意?” 方青洛脸红如血,咬唇不答。 萧天衡亲她耳垂,“不说话,那便是很满意了。” 方青洛赶紧转移话题,“今日的事透着古怪,若不是你来了,我便被算计了。” 萧天衡紧紧拥住她,在她耳边道:“陛下正要收拾这些老臣,宰相夫人撞上来,我少不得成为陛下手中刀,先收拾宰相府。” “我先送你回家,待见过陛下,禀了今日之事,晚上再去见你。” 方青洛点头,“正事要紧。” 萧天衡伸手抚她的脸,“适才你没瞧清楚的话,今晚,我让你好好瞧瞧,不让你白担了虚名。” 方青洛:“不用不用,瞧清楚了的。” 萧天衡:“那瞧着怎么样?行还不行?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想踹他一脚怎么回事? 第63章 “咚咚咚!”有人在外敲门,宰相夫人的声音响起道:“萧探花,快开门,干衣裳来了!” 萧天衡揽着方青洛,在她耳边道:“你冷成这样,待会儿一开门,自然要晕倒,过后的事,交给我。” 方青洛低低道:“回去后,是不是还要病好长时间?” 萧天衡:“也不用很久,三五日就行了,病的时间太长,会耽误咱们成亲的日期。” 宰相夫人又让人敲门,门“哐”一声开了,萧天衡冷着脸站在门后道:“宰相府处处是机关。” 宰相夫人陪笑道:“天寒地滑,出了这等意外,皆是下人不小心,过后定责罚他们。” 萧天衡伸手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件披风,回过头时,却惊呼出声,“洛儿,你怎么了?” 众人看过去,便见方青洛脸色青白,软软向下倒。 萧天衡眼疾手快,已是揽住了她,另一只手将披风披在她身上。 宰相夫人见状,忙回头喊侍女,“快,快请大夫过来!” 萧天衡这会已是当众抱起方青洛,看向宰相夫人道:“一进宰相府就落了水,再留在这儿,恐她会没命。” 方青洛窝在萧天衡怀中,感觉他抱着她奔出宰相府,又抱着她上了马车。 马车行驶时,她张开眼睛,对上了萧天衡的视线。 萧天衡低头,吮在她唇上 好一会,他松开唇,再看她的唇,红艳艳的,忍不住又俯头。 方青洛怕车夫听到动静,咬唇不敢出声,右手悄悄去掐萧天衡的腰。 萧天衡吃痛,却不管不顾,舌尖滑到她下巴,滑向锁骨处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2节 他又怕她冷,一只手滑入披风内,去摸她腰际。 一时之间,想起了适才帮她换衣时看到的情景。 她看着瘦弱,其实山峰起伏,见之难忘。 萧天衡想屏了自己脑海里的情景,可温香软玉在怀,却没法控制自己。 他硬生生缩回手,又坐直身子,看向车壁。 但是迟了,他全身已像中了药,无可救药。 方青洛察觉到异常,迅速闭上眼睛,假装什么也不知道。 她脸颊酡红,越不敢动,越感觉异样感太强。 这会子,她脑海中也忆起适才看到的情景。 现了原形后,原来…… 萧天衡低低喘息,知道这样下去不行,趁着马车拐弯,一把抱住她挪了挪,不想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,她双腿一分,骑坐在他膝上,与他紧贴。 方青洛察觉不对,想要挣开,马车再次一颠,她又陷在他膝上动弹不了。 萧天衡眼尾已泛红,伸手按住她的腰,不许她再动。 这一段路,似乎是石子路,马车一路颠簸着。 方青洛被摇晃了几下,身子酥软,只好把头埋在萧天衡怀内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 萧天衡整个人荡漾着,伸手托着方青洛的臀,不让她滑出去。 马车狠狠一颠时,他不由伏到方青洛耳边,沙声道:“你这个小妖精,这样弄我……” 马车终于走上了平坦的路。 萧天衡将方青洛挪了挪,改为横抱着。 方青洛枕在他手臂上,脸颊霞红,浓密睫毛轻颤,诱人至极。 萧天衡狠心移开视线,极力控制着自己。 若在车内如何,待会下了马车,根本掩饰不了。 马车终于停了。 萧天衡揭车帘,抱着方青洛跃下马车,走上台阶,见方家婆子迎出来,便开口道:“青洛落了水,现下发烧了,快请大夫!” 姑娘满脸通红,只能说她发烧了。 他说着抱了她进大门,在丫鬟带路下,进了闺房,将她放到床上。 方立仲和沈氏很快来了,萧天衡和他们见过,简短说一下方青洛落水的过程。 毕竟是姑娘闺房,不好留太久,他拱手道:“我且得进宫一趟,面禀陛下,待明儿再来瞧她。” 方青洛听得萧天衡走了,困意上来,很快便睡着了。 待她醒来,便听得蕊黄的声音道:“姑娘,大夫来了,要给您请脉。” 大夫搭上她的手腕,把了脉之后道:“姑娘体虚,这番受寒,又受了惊吓,须得养上几日了。” 待大夫开药,沈氏又在旁边问了几句。 送走大夫后,沈氏进房,问方青洛道:“大姑娘,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方青洛坐起,将自己落水的事情详细说了,至于萧天衡帮她换衣之事,当然省略了。 沈氏听毕,恼声道:“当时潘姑娘朝你招手,你才过去的,是不是她……” 方青洛摇头,“我与金凤相交多年,她必不会害我,她应是被人利用了。” 正说着,丫鬟报进来道:“太太,潘姑娘来了。” 沈氏看一眼方青洛,见她点头,便道:“请潘姑娘进来!” 潘金凤到得方青洛的房间,见过沈氏后,便趋向床边,坐到床沿上去握方青洛的手,“青洛,你怎么样,没事么?” 方青洛看着她,“金凤,若不是你招手,我就不会过去,不过去便不会落水。” 潘金凤一下落泪了,抹泪道:“青洛,是罗侍郎之女罗若兰突然跟我示好,得知我跟你交好,便让我朝你招手,说想近前看看探花郎的未婚妻,我不疑有它……” “青洛,若你今日有个好歹,我一辈子难以心安。” 方青洛闻言,反握住她的手道:“以后小心她们就是。” 又小声道:“我回去后,若有人问我的病况,你便说我落水后受惊,发了烧,情况不大好。” 潘金凤点头,“好。” 待潘金凤告辞,方青洛喝了药,困意上来,又睡着了。 一觉醒来,感觉身体已无碍,一时吩咐人抬水给她沐浴洗头。 蕊黄劝阻道:“姑娘,你今儿落了水,该保养着,这会子沐浴若着了凉怎么办?” 方青洛小声道:“今儿落水时,有锦鲤进了我领口,我拎着它出来的,后来虽换了衣裳,总感觉身上一股鱼味,我得沐浴。” 她沐浴毕,另吩咐蕊黄道:“将换下来的衣裳洗净晾干,明儿送回宰相府去,再将我遗落在宰相府的衣裳领回来。” “领回衣裳后,也不用拿进来,直接烧了。” 蕊黄应了。 这会子,严云朵却是拿莲花水洒在方青洛换下来的衣裳上,一边跟宰相夫人道:“母亲,若她领了这衣裳回去,不穿上身怎么办?” 宰相夫人道:“她今儿在咱们府受了惊吓,我自得送衣裳安抚她。就挑那套月华裙赠她,那样的好衣裳,姑娘自然会上身。” 严云朵一听,眼睛一亮,“如此,自要先将莲花水洒在月华裙上。” “只要她穿了,不怕她不现原形。” 这天晚上,方青洛睡到半夜突然醒来,竖耳听了听,果然窗子有响声。 她下地,摸黑走到窗边,问道:“谁?” 萧天衡的声音道:“我。” 方青洛开窗,萧天衡便上了窗台,转瞬进房,关严了窗,回头来揽住她。 “天冷,赶紧上床。”萧天衡打横抱起方青洛,一个大跨步到床边,将她放在床沿上,蹲下帮她脱了鞋子,自己也甩掉鞋子,一跃上床。 两人盖好被子,萧天衡摸方青洛的额角,松口气道:“没有发烧就好。” 方青洛低声道:“你老是半夜里爬窗,时间长了,恐会损身子。” 萧天衡握住她的手,“洛儿,你今儿瞧过我全身,现下终于知道要关心我的身子了。” 方青洛伸足踹了他一下,“我说正经的。” 萧天衡:“我也是说正经的。” 萧天衡低笑一声,说起进宫的事。 “洛儿,宰相大人这回,可能要栽了。” 他压低声音,“因着这几日广宁公主被禁足,太上皇没能见到她,便派人上公主府去传话,这传话之人在公主府大门外,恰巧碰见宰相大人府上的人。” “更巧的是,宰相大人的女儿见过莲花观的观主,那位观主前几日进宫见了太上皇。” “今日你进宰相府,滑了脚落水之事,很快就传至陛下耳中。” “待我进宫面禀,陛下已令人查封了莲花观,捉了观主。” “那观主承认,她给了宰相千金两瓶莲花水,为的是让你现出原形。” 方青洛吃一惊,啊,现原形,是她想的那种么? 萧天衡似乎知道她所思,低笑道:“严云朵以为你姨母在你身上施了道法,她要设着法子令你除下衣裳,往你身上洒莲花水,一旦莲花水沾身,你姨母的道法就失效了,这种叫现原形。” “原来如此。”方青洛另问道:“现下陛下查得莲花观主和严云朵有来往,接着就会怀疑太上皇和宰相大人勾结么?” 萧天衡捏捏她的手,点头道:“洛儿聪慧。” “一朝天子一朝臣,宰相大人自己收敛了,却没让妻女收敛,这便叫陛下抓住了把柄,借着这个把柄,不消半个月,陛下会让宰相大人告老还乡。” 方青洛说了潘金凤之事。 萧天衡听毕道:“我会查查她,若她有问题,便绝了来往罢。” 方青洛应了一声。 说话间,被窝已暖乎乎的。 萧天衡抱起方青洛,让她伏在他身上。 “洛儿,你今日在马车上怎么弄我的,现在就怎么弄我。” 方青洛:“我没有,那会是马车颠簸。” 萧天衡:“明明是你借着颠簸之机,坐实了我。” 方青洛一怔,很快反应过来,一时脸红心跳,忍不住伸手捶打他。 两人拉扯翻滚间,探花郎鼻息渐重,托着方青洛的臀晃了晃,一边沙着声音道:“洛儿,我已是你夫婿,你想如何就如何。” 方青洛察觉他有异状,一时不敢乱动,低声道:“今日都累了,你还是早些回去罢。” 萧天衡:“叫我萧郎!” 方青洛:“萧郎,松开我可好?” 萧天衡:“求我!” 方青洛:“萧郎,求你了!” 萧天衡:“既求我,我自然让你……” 他如在马车上那般,狠狠颠簸了一下。 方青洛受惊,张口欲叫,红唇被封住了。 温热的舌头颠了一下她的唇,从缝隙里钻了进去,四处试探。 “呜!”她一下失神,意乱情迷,任由他颠簸。 萧天衡试探了一下,借着角度又是一个颠簸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3节 薄薄衣裳引着他,陷进一片温柔里。 方青洛捶打他胸口,“快松开,咱们还没成亲。” 萧天衡吮在她锁骨上,渐渐往下滑。 他舌头极会内卷,不一会就挑逗得她“嘤”一声叫。 梦里雪里红点心摆在他跟前,他自然要品尝。 舌尖尝味,回味无穷,忍不住再尝。 “洛儿,洛儿!”探花郎轻喊她名字,下一刻,难耐得很,捉住她的手,喃喃道:“小妖精……” 他贴在她耳边,“小妖精,你坐实我可好?” 第64章 方青洛俏脸发烫,趴在萧天衡肩膀上,吐气如兰。 “萧郎,今儿马车太颠簸,我腿侧破了皮,现在还在痛,动不了。” 她意有所指,“好痛!” 萧天衡马上意会,今天在马车上,他弄痛了她,现在还痛。 “洛儿,我身上带了药膏,给你涂点药可好?” 方青洛咬唇,“不用。” 萧天衡:“腿侧受伤破皮,可大可小,若伤损严重,不及时涂药,明儿可能连路都走不了。” “乖,先涂药罢。” 方青洛自己看不见伤处,又不好叫丫鬟帮她涂,这会子萧天衡哄着她,明知要拒绝,最后却不知不觉点了头。 萧天衡松开她,下地掌了灯端进床帐内。 方青洛羞极,本想反悔,萧天衡已是按住她的腰,一脸严肃道:“你只把我当大夫看,大夫给病人涂药,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 萧天衡将灯放在床沿,伸手揭方青洛的裙子,轻轻往上卷,卷至腿侧时,果然见着一片红肿破皮,不由怜惜道:“都伤成这样了,怎么不早说?” 方青洛闭上眼睛,睫毛扑扇着,羞道:“回来一屋子人,怎么说?” 萧天衡掏出药瓶,用手指醮了药膏,轻轻涂在她腿侧上,一边问道:“可有感觉?” 方青洛不敢张眼,答道:“一片清凉,没那么痛了。” 萧天衡语气非常正经,“我帮你再卷上一点瞧瞧好么?若还有伤,也一并涂了药。” 方青洛轻轻缩腿,“不用了。” 萧天衡叹息,“若不叫我涂,明儿痛起来,难道要叫丫鬟帮你涂?” 方青洛被哄得心软,不知不觉张开腿,星眸半张,艳若桃李。 萧天衡见此艳景,心口跳得厉害,手指醮了药膏,伸了过去。 他试探了一下,涂抹上去,轻轻研磨。 伤口一阵清凉意,方青洛咬唇,逸出一声呻`吟。 萧天衡耳根赤红,动作却很规矩,涂毕药便帮方青洛拉好裙子。 方青洛按住裙角,星眸半张,看着萧天衡道:“萧郎,你且好好回忆回忆,未遇见我之前,是何性格。” 萧天衡一怔,确实,在未遇见方青洛之前,他对女子从来不假辞色,自问清心寡欲。 那回桃花观见到她之后,就再也放不下了。 方青洛揉头,“萧郎,见到你之后,我常常恍惚,这阵子更甚。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,总得弄清楚。” 萧天衡:“我试探过师父,他似乎知道。” 方青洛:“过几天,我上桃花观见姨母,再试探一番。” 两人说着正经事,渐渐压下身上那股骚动。 方青洛又劝萧天衡,“上回广宁公主突然搜房,料着是有谁见到你爬窗了,亏得那回你隐了身,若不然……” “萧郎,这阵子还是别爬窗了,若有事,正经见面说罢。” 萧天衡抚了抚方青洛的发丝,“这阵子,若晚上不见你一回,便睡不宁。” “也罢,我让钦天监将咱们的婚期往前推,尽快娶你过门,到时晚晚都……” 方青洛推他,“快走罢,这阵子你常来闹,我白日没精神,母亲疑惑着呢。” 萧天衡依依不舍,到底狠狠心走了。 方青洛掌着灯,起身下地去关好窗,又迅速上床,只一时没有睡意。 她将遇见萧天衡之后的事情仔细想一遍,有些不安,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撮合她和萧天衡。 她与他,身份悬殊,为什么撮合他们? 第二日,蕊黄去了一趟宰相府,回来跟沈氏禀报,又进去跟方青洛禀报道:“宰相夫人归还姑娘的衣裳,另赠了姑娘一套月华裙。” 她将盒子打开,给方青洛看里面的衣裳,问道:“姑娘可要上身试试?” 方青洛摇头,“你将衣裳给太太,请太太收着。” 蕊黄便去见沈氏,将方青洛说的话转达了。 沈氏让蕊黄把衣裳拿出来,她伸手摸了摸,“这样的好料子,好式样……” 她沉吟一下,便吩咐婆子将衣裳收了起来。 几日后,方青洛“病”好了,便跟沈氏禀了话,带着丫鬟去了桃花观。 太真君一见她,拉住细细看一遍,怜惜道:“数日不见,竟清瘦了。” 方青洛便做憔悴状,“姨母,我这几晚睡不宁,梦见许多荒唐事。” 太真君看她气色不好,倒一杯清心茶给她,这才问道:“梦见什么了?” 方青洛喝了半杯茶,斟酌言词道:“梦见有人挖走我脑袋里的记忆,死活不肯还给我,还说一个人失了忆,如失了魂,五智不全,只要一受惊,就会发疯。” 她幽幽道:“连着几晚做同样的梦,一醒来就头痛,似乎真个失了部分记忆。” “姨母可有寻回记忆的法子?” 太真君垂眼,轻轻摇了摇头,隔一会道:“我给你一瓶安神丸,你晚间若心神不定,便服一丸。” 方青洛悄悄抬眸,察看太真君的神色。 从前,她若说自己身体有问题,或者说做了噩梦,姨母定然紧张万分,细细问一遍之后,还会给她烧一张平安符。 可今日,姨母不问细节,只说给她安神丸。 这只有一个可能,姨母知道她失忆的原因。 知道原因,却不急着为她寻回记忆,即是说,失去记忆这件事,对她无害。 方青洛出了桃花观,到得山下,未及坐上马车,就见不远处驰来一骑,马上人喊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听得是萧天衡的声音,便立在马车旁边。 萧天衡很快到了近前,一跃下马,吩咐蕊黄等人道:“你们退后!” 蕊黄等人看方青洛一眼,见方青洛点头,便远远退开。 “洛儿,这个时刻,我家应已将聘礼送至你家,父母亲也请钦天监为咱们择定了婚期。婚期是明年三月初八。” 萧天衡说着,看看左右,见丫鬟们离得远,便压低声音道:“好几晚不见,可有想我?” 方青洛脸一红,是有点想他。 她不答他,只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 萧天衡:“我跟着送聘礼的到你家,本想光明正大见见你,一问,方知道你来了桃花观,因片刻也等不得,急急就来了。” 他试探问道:“我今晚来看你?” 方青洛摇头,“现下天冷,房里放了炭炉,丫鬟们轮着守夜看火,你会惊动她们的。” 萧天衡一听,只得作罢,一时叹道:“这几晚,煎熬得很。” 正说着,不远处又来了两骑,却是宫中侍卫并洪公公。 洪公公到得近前,跃下马朝方青洛道:“方姑娘,陛下召你进宫。” 方青洛吃惊,问道:“敢问公公,因何事召我进宫?” 洪公公看向萧天衡,“此事有关萧探花。” 萧天衡一怔,马上反应过来,“莫不是金国公主提了要求?” 洪公公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 前段时间,金国使者带同金国公主前来京城,使者呈上金国皇帝的信。 金国皇帝在信中说,金国愿与大兴朝结姻,想求娶大兴朝公主为皇后,另外,送金国公主过来大兴朝择婿。 因大兴朝适婚的公主,只有新寡的广宁公主一人,广宁公主马上去求太上皇,说她不想去金国联姻。 太上皇跟新帝闹腾一阵,新帝便跟朝臣商议了一番,决定挑一位大臣之女封为公主,择期送往金国联姻。 至于金国公主择婿之事,新帝未放在心上,不料,金国公主自己提出要求,说想嫁萧天衡。 萧天衡当即表示,他已有婚约在身,请金国公主另择他人。 金国公主这段时间挑来挑去,今日又上殿求见皇帝,说她还是想嫁萧天衡。 她说她知道萧天衡有婚约,她想见见萧天衡的未婚妻,若未婚妻同意两女共侍一夫,金国会送大兴朝一千匹战马,再送未婚妻十万两白银。 她提出的条件太诱惑了,新帝便令洪公公出宫传召方青洛。 因萧天衡在侧,洪公公打算给个面子,一时简略说了事情经过。 方青洛一听,脸色微变,看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也看她,提示道:“洛儿,这会要进宫,你该跟太真君交代一声。” 十八道桃花符 第74节 方青洛一下醒悟,是哦,上回广宁公主搜房,姨母用隐身符为萧天衡隐身,现下她进宫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,该跟姨母说一声,让姨母给她一枚平安符。 太真君正在打坐,听得声响,见方青洛去而复返,不由诧异,“怎么回头了?” 方青洛说了经过,摇太真君的手臂道:“姨母,金国公主想跟我共侍一夫,陛下没有拒绝,现下竟让洪公公来召我进宫,这是要逼我答应啊。姨母帮我想想法子!” 太真君抬眸,冷声道:“一千匹战马,十万两白银,只为了和人共侍一夫?嗬!” “她分明是来搅动风云,惑乱人心,坏人感情的。” 太真君“哼”一声,招手让方青洛凑近,在她耳边道:“洛儿,你放心,只要事涉你和萧天衡的婚事,自有万能符出来护着你们。” 方青洛眼睛一亮,“姨母,上回的隐身符是您……” “嘘!”太真君竖手指,低声道:“知道就好,不要说。” 又压着声音道:“只管进宫,凡事有万能符。” 方青洛下青石阶时,瞧见萧天衡迎了过来,便含笑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 萧天衡一下松口气。 半个时辰后,一行人进了宫。 金国公主一见方青洛,跳上前道:“方姑娘,我敬仰你们大兴朝的文化,得知探花郎才貌双全,心切慕之,现下知道探花郎与你有婚约,愿送大兴朝一千匹战马,赠你十万两白银,只求与你共侍探花郎。” “方姑娘,我不会争宠,只会追随在你们左右。” “你我,不分大小。” 方青洛未及答话,萧天衡在旁边道:“公主殿下,陛下给我和方姑娘赐婚时,我心里只认方姑娘一人为妻,再容不下他人,请见谅!” 金国公主转头,双眼灼灼看着萧天衡,“萧探花,你多娶一个,为大兴朝赢得一千匹战马,为未婚妻赢得十万两白银,为何不答应?你不答应,便是不爱国。” 萧天衡:“……” 金国使者的声音突然响起道:“请陛下给我们公主和萧探花赐婚,我朝愿意再送大兴朝两千匹战马,共计三千匹。” 金国公主又补充道:“我不会独占萧探花,愿与方姑娘共侍一夫。” 新帝:三千匹战马啊!不费一兵一卒,只需萧天衡答应娶两位女子! 朝臣:我朝得三千匹战马,方姑娘得十万两白银,萧探花多娶一位美娇娘,这么好的事,还不赶紧答应! 方青洛:咦咦咦,这么好的事,怎么拒绝? 第65章 众人正权衡,洪公公从殿外进来禀道:“陛下,太上皇携广宁公主来了。” 大兴朝以孝治天下,新帝听得太上皇来了,忙站起身出殿相迎。 朝臣便跟在他身后迎出去。 太上皇站在殿前台阶上,穿着道袍,戴着一顶莲花道冠。 他一见新帝露面,便挥手道:“儿啊,我有话要说,你到台阶下听着罢!” 新帝眉头微动,行个礼便下了台阶,站到台阶前。 朝臣“哗啦”一声,依次下了台阶,排列在新帝身后。 萧天衡依着官职,站在新帝不远处。 方青洛则站在萧天衡不远处的侧边。 太上皇环视众人,指指台阶旁边的广宁公主,朝新帝道:“儿啊,听闻金国公主也要嫁萧探花,你正打算给她赐婚……” “萧探花娶一个是娶,娶两个也是娶,娶三个同样是娶。” “你赐婚圣旨上,把广宁的名字也添上。” 新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两国公主共侍一夫,传出去像什么话? 萧天衡听得太上皇的话,脸色难看,侧头去看方青洛。 方青洛朝他做了一个口型,“安心!” 萧天衡吁一口气,定了定神,今日之局,要怎么破呢? 广宁公主站在台阶上,看向萧天衡,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 从前得不到他,今日定要得到他。 三女共侍一夫,不过权宜之计,她有是手段对付方青洛和金国公主。 方青洛不过小官儿之女,无根基无背景无见识,一根指头就能搌死她。 金国公主人生地不熟,只要挖个坑,就能将她埋了。 总之,不须多长时间,萧天衡便是她一个人的夫婿。 金国公主站在台阶上,仰头看向太上皇和广宁公主,眉头轻蹙,嗬,三女共侍一夫…… 也罢,待进了门,先灭方青洛,再灭广宁公主,不须半年,萧天衡便是她一个人的。 新帝这会为难着,朝太上皇道:“父皇,广宁是我胞妹,我心中实是疼惜她,正要为她再择一位佳婿,人选也有了,只待她看过再定夺。” 太上皇摆手,“广宁愿意委屈自己,三女共侍一夫,你便遂她心愿,下旨罢!” 萧天衡再也忍不住了,上前道:“太上皇,臣此生只娶一人,绝不娶第二个。” “哦!”太上皇看着萧天衡,长长叹息道:“既如此,就只娶广宁一人罢!” 萧天衡:“太上皇,臣只愿意娶方青洛一人。” 太上皇:“你这是抗旨,其罪当诛。” 新帝此时打圆场道:“萧探花,两国公主皆想嫁你,为了家国,你须得答应!” 萧天衡:“陛下,恕臣……” “且慢!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,却是方青洛越众站到人前,朝着新帝和太上皇的方向盈盈行礼,“禀太上皇,禀陛下,臣女家世不显,才貌一般,实是配不上萧探花,臣女自请退婚,求陛下成全!” 萧天衡闻言,怒视方青洛一眼,说好一起克服困难,怎么就放弃我了? 他开口道:“陛下,臣……” 方青洛扬声,打断他的话,“萧探花,我不过小官儿之女,若与两国公主共侍一夫,是寻死啊!求萧探花饶过我一命!” 萧天衡再看向方青洛,狠声道:“你……” 方青洛叹气道:“我姨母必不忍我丧命!” 她在姨母两个字上,咬重了语调。 萧天衡一听,把嘴里的话缩了回去。 洛儿这是暗示,太真君已为她谋了计? 方青洛:姨母说了,只要事涉她和萧天衡的婚事,自有万能符出来护着他们。现下她要求退婚,且看万能符如何护着她和萧天衡! 此时,太上皇在台阶上点头,很好,此女有自知之明。 他看着新帝道:“下旨罢!” 新帝无奈,吩咐洪公公道:“摆案,拟旨!” 洪公公领命,领着小太监进殿,一道抬了香案出来,摆在殿前阶下。 新帝落座,待洪公公磨好墨,便提笔落字。 他写上字首,未及写完一个字,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闷雷,瞬间,乌云席卷而来,天空暗沉了下来,接着黑漆一片。 刚刚还是好天气,怎么突然黑了? 众人不由抬头看天。 新帝也看一下天际,一边吩咐洪公公道:“掌灯!” 洪公公应了,进殿点灯,提了灯笼出来。 新帝再次提笔,未及落笔,狂风突至,将案几上的纸一卷而空。 新帝愕然,站起道:“进殿!” 话音一落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一道炸雷劈向殿门前。 大殿的门狂震,接着“吱呀”一声,再“轰”一声,关闭了。 “咯嚓”一声,又一道闪电劈下,闪电的光罩在殿门上,瞬间凝成一道水幕,水幕里映出殿前诸人的身影。 众人惊骇异常。 此情此景之下,皆惊得不能动弹,呆站当地。 太上皇就站在殿门前,见得众人脸上神色,当即转身,这一看,也呆住了。 这莫不是在梦中? 怎么殿门映出他的身影了? 桃花观中。 太真君站在池塘边,看着喷溅而起的水柱,惊异道:“第十二道桃花符,竟是真相符!” 同个时刻,皇宫垂拱殿门的水幕已不再映出众人身影,另有人影晃动,一幕接一幕,一闪而过。 第一幕,一阵龙卷风,将一男一女卷起,眼尖的已认出,男的是萧天衡,女的是方青洛。 第二幕,方青洛站在马车内,手一挥,天际一个炸雷炸向金国追兵。 第三幕,城楼上,方青洛喊了一句什么,冰雹从天而降,砸向铁甲金兵。 第四幕,万箭齐发之际,突然地动,萧天衡陷入地下…… 众人脑子“嗡”一声,涌进一些记忆,记起有关萧天衡和方青洛一些传闻。 太上皇脑子“嗡嗡”两声,记起一团火焰落在他头上,将他头发烧光之事。 那一次,他想让楚王领了萧天衡的功劳,再纳方青洛为王妃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5节 这一次,他想让萧天衡娶广宁公主。 所以,只要有人敢干涉萧天衡和方青洛的婚事,就会天降惩罚! 广宁公主看着殿门,双腿发软,她记起来了,之前传闻方青洛的姨母有道法在身,为方青洛求得数道桃花符,但凡有人阻碍了方青洛的姻缘,桃花符便刮风劈雷,降冰雹兴地动,火烧皇帝发顶。 今日两国公主想嫁萧天衡,方青洛自请退婚,桃花符又来了,又来了,一副想劈死众人的模样。 金国公主见着水幕闪过的场景,差点魂飞魄散。 她记了起来,两国交战时,金国一部分精锐兵将被冰雹砸死了,一部分在地动时,被埋于地下。 那两仗,太过惨烈! 正是那两次,金国被损了无气,短期内无法振兴,只好派人跟大兴朝议和。 之后细作禀报,说金国铁甲兵之所以惨败,全因方青洛使了道法。 方青洛的姨母,有翻天覆地之能,一怒起,能灭国。 之后不知道为何,有关这两次战争的事,却无人记起,只恍惚记得大兴朝派了兵马来边关,助着打了两次胜仗。 今日突然恢复了记忆。 若早些恢复记忆,她怎么敢跑来大兴朝择婿啊? 萧天衡和方青洛也齐齐忆起往事,不由朝对方看去。 原来水幕上闪过的情景,便是他们缺失的记忆! 他们早就两心相印,相许一生。 萧天衡更是忆起水幕上没有显现的数幕情景。 一幕接一幕,全是他半夜爬窗的场景。 在边关,他爬得最勤。 他还尝了好多甜点心。 方青洛也忆起夜半诸事,一时俏脸霞红。 原来第一次龙卷风时,他就送她木簪子了。 而那只荷包,是桃花观私会,他从她腰间摘走的。 各人心念一转,殿门上的水幕一闪消失了,紧跟着,雷电又至。 “轰隆隆”,数道雷电齐齐劈下。 电闪雷鸣,众人抱头鼠窜。 萧天衡不顾雷电,径直朝方青洛走过去,伸手揽住了她,在雷声中喊道:“洛儿!” “萧郎!”方青洛伏在萧天衡怀内。 雷电劈下时,广宁公主和金国公主抱头鼠窜,两人不知不觉窜到同一个角落。 炸雷劈在他们脚边,很快在地下劈出一个圆圆的圈子,圈子入土三分。 雷电终于停了。 广宁公主和金国公主豁然发现,她们脚边的地下被雷炸出一行焦黑花纹。 仔细分辨,那些花纹却是堆堆叠叠的“乂”字。 两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。 这是警告,若她们坏了方青洛的婚事,就会被雷劈成叉? 另一则,太上皇也是脸色煞白,炸雷在他脚边劈出一个焦黑花纹,他仔细分辨,那花纹其实是一个“乂”字。 这个字如一把剪刀,在这时这刻出现,有警告威吓之意。 上回天降火焰烧了他的头发,这回要剪他哪儿? 众人惊魂未定,天际又响起一声闷雷,乌云席卷而来。 “轰隆”一声,震耳欲聋。 半空响起炸雷,闪电刷一声,闪过众人头顶。 炸雷又去太上皇和两国公主脚边刷“乂”字。 太上皇两股战战,大喊道:“不要劈了,我马上回去清修,不再过问别人姻缘,这样行了么?” 广宁公主双腿一软,瘫在地下,举手发誓道:“不要劈我,我不嫁萧天衡了,以后也不肖想他了,行么?” 在他们头顶上盘施的雷声,突然拐道,全奔金国公主而去。 金国公主魂飞魄散,跪坐在地下,嘶声喊道:“不要劈我,不要劈我,我也不嫁萧天衡了,明儿就回金国!” 雷声未消,“轰隆隆”继续往下炸。 金国公主福至心灵,举手喊道:“不嫁萧天衡,还送他三千匹战马,再送方青洛十万两白银。” 她话音一落,雷声突然停了。 她松了一口气,接着一瘫,晕了过去。 众人正松一口气,雷声又响了起来,这回直奔新帝而去。 新帝:“礼部何在?快给萧探花和方青洛准备婚礼,让他们即刻在殿前成亲!” “朕当主婚人!” “着人去请他们两人之父母进宫。” “快快快!” 第66章 新帝话音一落,瞬间风歇雷停,乌云散尽,碧空如洗。 刚刚那些炸雷,好像噩梦。 朝臣呆愣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,视线“刷”一下朝太上皇和两国公主看过去。 瞧着,这些炸雷是冲你们来的,我们只是池鱼之祸。 你们再不走,下一刻炸雷又来了该怎么办? 太上皇看着脚下的“乂”花纹,如梦初醒,转身就走。 他马上回殿清修,以后再不掺合萧天衡和方青洛的婚事了。 头发已经被烧没了,那些“乂”纹再往上刺,他和宫里的公公们也没啥两样了。 一个太上皇,可以没头发,但不能连子孙根也没了。 广宁公主见太上皇顾不上看她一眼,抬步就走,知道大势已去,且再看看地下的“乂”纹,马上捂着胸口,跟着抬步就走。 她不过想嫁萧天衡,上天竟然想炸死她。 她堂堂公主,还怕没男人么? 这就走,回去马上择驸马。 以后,再不招惹萧天衡了。 雷声停歇时,金国公主幽幽醒转,见金国使者过来,不忘交代道:“我承诺的战马和白银,回去后,你们马上送过来给他们。” 不送过来,我怕被雷劈啊! 使者一边点头,一边搀扶她起来,急声道:“此地不可久留,速走。” 冰雹和地动时,他们死了许多人,今天炸雷,差点死人,再待下去,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雷来劈他们。 趁着众人忙乱,新帝在案前落座,招手喊萧天衡和方青洛上前。 待他们上前,便道:“你们是天定姻缘,朕顺应天意给你们赐婚而已。” 又道:“朕还是太子时,边关危急,国库空虚,百官无为,直至你们去了边关,打了两次胜仗,形势才开始逆转。” “我朝能有今日,两位功劳甚大。” “今日炸雷,朕也受了惊吓,但朕不怪你们,你们不必惶恐。” 萧天衡和方青洛齐齐道:“陛下英明!” 此时礼部官员上前禀话。 他们之前办事,都慢吞吞按照规制和仪式来办,今儿办事,风驰电掣。 只一忽儿功夫,就着人寻到一套新郎服饰和一套新娘服饰,又很快摆好拜堂成亲的案几,甚至在案几角上系了红绸。 一忽儿功夫,萧天衡被礼部诸人领到内殿沐浴更衣。 方青洛则被老嬷嬷领到偏殿沐浴装扮。 又有嬷嬷带了胭脂诸物过来给方青洛上妆。 很快又有宫妃领旨,带了首饰头面过来,给方青洛佩戴。 方青洛本貌美,一装扮完,连嬷嬷都“啧啧”夸道:“方姑娘太美了!” 方青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有些恍惚。 这就要和萧天衡成亲了? 殿外传来洪公公的声音道:“方姑娘,令尊和令堂来了!” 方青洛转头,便见洪公公领了方立仲和沈氏进殿。 她忙站起,“父亲,母亲!” 洪公公和宫中嬷嬷知晓他们有话要说,暂时避开了。 殿中一静,方立仲先开口,“萧家今日送了聘礼至咱们家,还没择定正式婚期,怎么就要当殿成亲了?” 沈氏也一脸惊疑道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 今日的事瞒不住,也没必要瞒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6节 方青洛简略说了经过,又道:“父亲,母亲,陛下下旨,令我和探花郎即刻成亲,今日,就要拜别双亲了。” 方立仲感慨万千,“你能嫁得探花郎此等人物,全是你姨母之功,过后,你当感谢她。” “待成亲后,你须事事谨慎,孝敬翁姑,敬重夫婿,勤俭持家!” 沈氏也感叹,“实实想不到,你能嫁得此贵婿。” 另一边,萧太傅和太傅夫人也到了,进殿和萧天衡相见。 萧天衡一见他们,马上过去,简短解释了几句,低声道:“今日奉旨在殿前成亲!” 萧太傅一听适才两国公主争着和方青洛一道下嫁,吓出一身冷汗,定定神方道:“亏得炸雷吓退两国公主,若不然,你如何侍奉她们?” 太傅夫人这会也记起从前曾在宰相府中见过方青洛,那会楚王和云阳郡主皆在列。 她吁一口气道:“我本以为自己没见过方姑娘,现下倒清楚记得她的模样,论相貌,她与你实是相配。” 外间礼官喊道:“吉时到,请新人!” 鼓乐响了起来。 萧天衡穿戴一新,踏出殿时,恰好见方青洛拿着扇子遮着脸,款款出来,他不由喊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手里的扇子挪开,与他视线相对。 萧天衡满眼惊艳,竟忘了挪步。 方青洛不由一笑,扇子又遮了面容,低低道:“再不走,可要误了吉时。” 萧天衡回过神,与方青洛并肩往外走,一边低声问道:“你父亲与母亲如何说?” 方青洛:“他们很高兴。” 萧天衡松口气,“本还怕成亲太仓促,他们会觉得遗憾。” 方青洛:“你父亲与母亲呢?” 萧天衡:“他们正在庆幸我不用娶两国公主。” 一到殿外,早有礼部的人拿红绣球过来,让他们牵住了,站到案前开始拜堂。 “一拜天地!” “二拜皇帝!” “三拜高堂!” “夫妻对拜!” “礼成!” “砰”一声,天际传来声响。 众人大惊,这不是在炸雷的威胁下,让萧天衡和方青洛成亲了么,怎么又炸? 我们还有哪儿做得不好么? “砰”,又一声响。 众人这回听得清楚,似乎不是雷声,而是烟花炸开的声音。 一抬头,只见天际全是炸开的烟花,一朵接一朵,五颜六色,美不胜收。 “好美啊!” 众人感叹,“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烟花!” 萧天衡抬头一瞧,便悄悄伸手去握方青洛的手,“洛儿,这是为我们绽放的烟花!” 方青洛移开扇子,抬头看向天际,“好美!” 京城民众听到声响,抬头一瞧,纷纷喊了出来,“烟花,是烟花!” “是皇宫那边在放烟花!” “今天有什么大喜事吗?” “我有亲戚在宫中当值,刚刚下值,他告诉我,今儿是陛下下旨,让探花郎萧天衡和方家姑娘在垂拱殿前成亲,礼仪官喊礼成时,天际就炸起了烟花。” 桃花观。 太真君站在池塘边,看着水柱喷溅成一朵一朵烟花状,轻轻一笑,“第十三道桃花符:烟花符。” 第67章 “奏乐,送新郎新娘回萧府!” 礼部官员临时找来骏马和花轿。 萧天衡披红挂绿,跃上骏马。 老嬷嬷则扶着方青洛上花轿。 另有宫中乐师充当乐队,一路吹吹打打,将一对新人送往萧府。 萧府离皇宫并不远,很快的,一行人就到了大门前。 萧天衡下了马,回身去揭轿帘,将方青洛扶了下来,低声道:“未及布置新房,今晚咱们住我的房间,明儿收拾了新房,过几日咱们再搬。” 萧天衡的房间,匆忙收拾过了,换了喜庆的被子和床单,点了龙凤喜烛。 萧天衡带着方青洛进了房间。 两人落座,萧天衡拿开方青洛手里的扇子,伸手握住她的手,手指抚着她手心,双眼灼灼看她,“洛儿!” 他视线太过灼热,方青洛有些抵不住,不由自主垂眼,低低回应,“萧郎!” 美人垂眸,娇羞无限,太过诱人。 萧天衡忍不住伸手托住她下巴,轻笑道:“为何不敢看我?” 方青洛抬眸,触上萧天衡的视线,一下子像被烫了一下,睫毛轻颤,又垂下眼,低声道:“你别这样看我!” 萧天衡闻言,凑近了些,“难道我的眼神会吃人?” 他正调戏她,房门外传来声音道:“公子,亲戚们听闻府中办喜事,陆续过来了,现候在门外,都嚷着要见公子和少夫人。” 萧天衡只好站起,朝方青洛道:“你只管坐着,我出去会会客。” 临走,又回头道:“我很快回来!” 方青洛抿唇一笑,“快走快走,不要叫客人等急了。” 萧天衡一走,方青洛抬头环顾四周,又站起来活动手脚,一边看房里的摆设。 过得一会儿,门外有声响,蕊黄的声音喊道:“姑娘!” 方青洛听得声音,松了口气,萧府的人她还不熟,不好使唤,自己的丫鬟来了正好。 蕊黄和芍药推门而进,一个提着食篮,一个端着铜盆。 蕊黄一边从食篮里端出几碟点心,一边道:“姑娘,这是姑爷让厨房做的点心,说是姑娘今儿没吃什么,这会定然饿了。” 芍药放下铜盆,拧了巾子给方青洛洗脸擦手,又道:“姑娘先用些点心,待会儿再传水沐浴。” 方青洛早就饿了,当下略为洗漱,用了点心,漱了口,方才坐到床边。 她听得外间喧闹,问道:“宾客很多吗?” 蕊黄道:“多,院子里坐不下,府门口都摆了桌,邻居们自己还抬了桌子和椅子过来,放在街口给客人坐。” “现在都讨论姑娘和姑爷的婚事呢。” 芍药满脸兴奋,“宾客们说,姑娘和姑爷于国有大功,陛下特意下旨,让姑娘和姑爷当殿成亲,免得再有别人坏了你们的婚事。” 主仆说了一会儿话,门外有声音禀道:“少夫人,秦嬷嬷来了!” 方青洛一听是沈氏身边的秦嬷嬷,忙扬声道:“快请她进来!” 秦嬷嬷很快进房,笑着朝方青洛行礼,“给少夫人道喜了!” 待站起身来,又道:“老奴是领太太吩咐,给少夫人送嫁妆来的。” 她将嫁妆单子递给方青洛,“一共二十四抬嫁妆,已抬至府门外。” 方青洛惊讶,“不是才准备了十六台么?” 秦嬷嬷:“太太回家后,临时凑成十八台,又想着姑娘这是高嫁,须得再凑些,就让老奴去了沈家,沈家马上将备给表姑娘的东西送了一些过来,另有族亲也过来添妆,这一凑,竟凑出二十四台来。” “整二十四台嫁妆过来,姑娘面子和里子都足了。” 方青洛有些感叹,沈氏这些年待她,倒还算不错。 将来若能够,她自然会回报沈氏。 秦嬷嬷又看房间,点头道:“仓促之下,萧家能将新房布置成这样,也是不易。” 她又有些为难,“少夫人这新房略小,二十四抬嫁妆全抬进来,恐占了太多地方。” 方青洛看了看嫁妆单子,想了想道:“将几箱要用的抬进来,另有两箱贵重的也抬进来,余者且先收进库房,过后搬到新房,再做道理。” 她又问道:“你进来之前,可有先去拜见太傅夫人?” 秦嬷嬷忙道:“老奴知道礼数,自然先去拜见太傅夫人,得太傅夫人准可,才过来见少夫人。另外,太傅夫人拨了身边两个得用的嬷嬷跟着,这两人现在外面候着。” 方青洛点头,“既然如此,你跟她们说一声,要把嫁妆先放库房,她们自然喊人去办。” 秦嬷嬷点头要下去,方青洛又喊住,另朝芍药道:“你跟着秦嬷嬷一道,先结识一下太傅夫人身边的人,过后有事,你也好找她们。” 芍药应一声,和秦嬷嬷下去了。 隔一会儿,芍药进房禀报,说让婆子抬了六只箱子过来,两箱是衣物,两箱是日常杂物,两箱是贵重物事。 很快,婆子将箱子抬进房中,又上去拜见方青洛,方青洛让蕊黄打赏了她们。 打发走婆子,芍药和蕊黄一道,整理了箱子,找出两套衣物放在床边,又帮方青洛卸了钗环,再去传水。 两人服侍方青洛沐浴毕,另换上新衣,扶她坐到床边,不由相视一笑。 姑娘浴后娇无力的模样,纵是她们瞧了,也脸红心跳,更不要说姑爷了。 蕊黄整理一番床铺,挂上香薰球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7节 芍药看看四周,迅速在箱子里找到一本册子,一把塞在方青洛手中,低声道:“秦嬷嬷说,这是太太给的,姑娘务必瞧瞧。” 方青洛:哦,这是传闻中的避火图么? 她不忙翻开册子,只吩咐蕊黄和芍药道:“你们且下去吃点东西,再去耳房休息。” 蕊黄和芍药福一福,退了下去。 方青洛看着喜烛发呆一会儿,再打开册子。 册子一打开,俏脸一下红透了。 果然是避火图。 这画的,也太逼真了。 还有,姿势这么多的。 她看了几页,脸红心跳,忙合上册子。 一时听得房门外有脚步声,慌乱之下,便将册子塞进枕头下。 萧天衡进了房,见方青洛已卸了钗环,穿着家常裙子,散了长发坐在床前,另有一备动人姿态,一时便有些心痒痒,几个跨上前,喊道:“洛儿!” 方青洛抬眸,瞬间想起避火图那些场景,俏脸更红,急急避开他视线。 萧天衡伸手要揽方青洛,想了想又缩手,低笑道:“我先去沐浴。” 他传水沐浴,洗漱完毕,换了家常服出来,坐到方青洛身边,低声问道:“适才的点心可口么?” 方青洛点头,“可口的。” 萧天衡俯头,噙住她的唇,含糊道:“你也挺可口。” 方青洛软在萧天衡怀内,任他品尝。 唇舌交缠,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轻轻移动,去抽她的腰带。 方青洛回过神时,便发现自己衣襟散开,倒在枕头上。 “洛儿,你好白!”萧天衡在灯下细看她,鼻息滚烫,嗓音沙哑。 方青洛惊觉,原来她的肚兜也被褪下了。 她一慌,忙伸手要抓枕头,这一抓,却将枕头下的册子抓了出来。 “这是什么?”萧天衡握着她的手,拿过册子翻了翻。 只一翻,就轻笑出来,“谁给你的?” 方青洛红透了脸,劈手夺过,“不许看。” 萧天衡伏在她脖颈上,闷声笑道:“这本画得不算好,我适才看了一本,画功更精妙,待明儿,我与你共同赏鉴。” 他说着,一下坐起,将方青洛抱起置于膝上,抵着她道:“洛儿,我之前想你,想得好苦,今晚终于……” 方青洛本意乱情迷,待察觉到他的滚烫,想起之前看过的情景,那一幕太过炸裂,一下又害怕了。 她怕自己承受不住。 萧天衡一边亲一边哄,一边又回忆适才看过的避火图。 她明显害怕,这会子自是不能,须得让她软如水。 “洛儿,要不然,我们一起看看避火图,研究一下再来。” 他情热如火,却死死控制着,只轻轻拱她。 方青洛发现自己太紧张,不由攥着被角,“要不,过几天再……” “洛儿,放松些!”萧天衡热辣滚烫,哪容她退避! 方青洛轻缩,一侧头,却轻呼一声。 萧天衡循声侧头,这一看却是一怔。 雕花床四周,不知道何时,镶上了四幅镜屏。 镜屏里,映照出一男一女纠缠的身影。 男的俊美已极,衣裳半褪间,更添魅惑。 女的娇媚无双,白如雪,红唇轻启,极端诱人。 这一男一女,正是他们两个。 方青洛看着镜屏纠缠的身影,又羞耻又刺激,身子半酥软,媚声道:“这床装了镜屏机关么?” 萧天衡看着镜屏,心下疑惑,但这样的紧要关头,他不想方青洛不安,便答道:“嗯,机关。” 他说着话,轻轻一抵,却听得镜屏处有声响,不由抬眼看去。 这一看,完全愣住了。 方青洛也抬眸看过去,同样愣了愣。 镜屏里,映照的不再是他们两人的身影,而是一对陌生男女。 这对陌生男女年纪跟他们相当,也是男的俊,女的俏,十分养眼。 一会儿功夫,俊男俏女已褪下衣裳,开始恩爱起来,且发出一声接一声喘息与呻`吟。 不一会儿,他们又变换了几种姿势。 电光石火间,萧天衡和方青洛齐齐反应了过来。 桃花符,这是桃花符在催情! 这会子,镜屏女子跪趴在枕上,男子在她后面。 男子的喘息与女子的娇叫,混杂在一起。 萧天衡脑子“轰”一声响,心底有个声音道:竟能如此,竟可以如此! 方青洛心跳得厉害,口干舌燥之间,身子酥软,且觉自己润如水,不由低低叫了一声:“萧郎!” 萧天衡捉住方青洛双足,向上一抬,学着镜屏男子那般,向前一抵。 方青洛叫了出来,声音跟镜屏女子混在一起。 萧天衡难耐,神魂半荡。 桃花观。 太真君今儿第三次走到池塘边。 她看着水柱凝聚成一面镜子,镜子里映出风花雪月,不由含笑道:“第十四道桃花符:镜花符!” 第68章 镜屏里男女动作变幻。 前后左右,上下倒转。手脚并用,唇舌齐攻。 起起伏伏,靡靡之音。桃李争艳,汁水四溅。 探花郎大开眼界,心底直叹还能这样。 他理解力行动力超群,一看就会,两刻钟便令新娘子酥软成水样,任他进攻。 这一晚,难描难述,闹到近天亮才消停。 第二日一早,门外有敲门声,秦嬷嬷喊道:“少夫人,少夫人!” 方青洛听得声响,醒了过来,只全身酸软,挣扎一会才爬起来。 一坐起,纤腰却被揽住了,萧天衡低声道:“再睡一会儿。” 方青洛听得他的声音,想起他昨晚嘴里吐出那些荤话,一时不敢去看他,低声道:“要敬茶,不能再睡了。” 萧天衡闻言,揭被下地,随便一掩衣裳,伸长手臂将方青洛抱下地,问道:“是我服侍你,还是让丫头来服侍你?” 方青洛脸红,“你自己先去洗漱,让丫头来服侍我就行。” 方青洛又略担忧,“等等,你家里的事,我所知甚少,你说一说再走。” 萧天衡摸摸她发丝,柔声道:“不须担忧,我父亲与母亲皆是明理之人。” 他简略说了萧氏一族重要的人,又道:“因咱们成亲太过仓促,只来得及通知京城几位亲友,住得远的,自是来不及通知。昨晚赶过来的,也只有两家亲友。一家是舅父舅母,一家是四叔四婶。” 方青洛纠结,“太仓促了,来不及备下礼物孝敬他们。” 萧天衡:“先敬茶,礼物日后再补。” 又安慰她,“他们尽知道你的情况,定不会难为。” 萧家大厅中。 萧天衡舅家表妹顾飞兰和堂妹萧听音正聚在一起说话。 顾飞兰:“昨儿又是陛下亲下旨令他们即刻成亲,又是烟花满天,真真是……” 萧听音:“听闻她姨母道法高明,为她求了桃花符,那符威力极大。” 顾飞兰看看左右,压低了声音,“如此,皆是符在作怪,表哥是被那符蒙了双眼?” 萧听音小声道:“是不是蒙了双眼,待她过来了,看着就是。” 说了片刻话,听得脚步声,却是萧太傅和太傅夫人来了。 顾飞兰和萧听音忙起身问安。 又一会儿,顾飞兰双亲和萧听音双亲也到了。 舅母看看时辰,带笑道:“新娘子这是睡晚了?倒叫我们长辈等她呢!” 四婶插话道:“昨日事多,想来是累着了,起不来。” 太傅夫人看她们一眼,淡淡一笑道:“我家儿子,你们自是知道他的,儿媳么,你们知道的定然不多,我与你们说一说。” 她顿一下,“别的且不提,就说边关的事。” 她将方青洛在边关用两道符打败金兵的事简略说了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8节 “这样的功劳,若是男子,早已封侯。” “若因她是女子,你们就抹掉她的功劳,只用这些琐碎事来说嘴,那你们眼界可太小了。” 舅母和四婶闻言,讪讪闭了嘴。 一会儿功夫,外间传来脚步声,萧天衡领着方青洛进了大厅。 众人齐齐看向一对新人,凭心而论,确实是一对璧人。 丫鬟已端了茶过来递给方青洛,方青洛接过托盘,跪下给太傅和太傅夫人敬茶。 太傅笑眯眯接过,呷了茶,从袖口抽出红封,搁到托盘上道:“你如今已是吾家佳媳,望你与吾儿同心同德,相守一生。” 太傅夫人喝了茶,将早已备好的龙凤镯子搁到托盘上,也叮嘱了几句话。 敬茶毕,太傅夫人又带着方青洛认亲友,各人也给了红包。 舅母与四婶待要说什么,见着太傅夫人警告的眼神,便忍下了。 倒是顾飞兰没忍住,起身和方青洛相见后,便道:“表嫂全仗太真君做法求符,才有好姻缘,将来若符性消退,将会如何?” 方青洛看顾飞兰一眼,“纵符性消退了,边关死伤的铁甲金兵不会活过来,金国与我国签下的议和条约不会作废,陛下赐婚的圣旨也不会作废。” “至于夫君与我的情份,那得夫君来说。” 她看向萧天衡。 萧天衡当即伸手,当着众人的面,握住方青洛的手,郑重道:“桃花符只是为我们牵线,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子,它并不能蒙住我的眼和心。纵符性消退,你依然是你,我也依然喜欢如此的你。” 方青洛一下红了脸,心口滚烫,眼眶有些湿意,低声道:“谢谢夫君厚爱!” 萧天衡:“你值得!” 顾飞兰听得他们这番剖白的话,不由攥紧了双手,心口发堵,再次冲口道:“论起来,桃花符之功,不能算在表嫂身上罢?那得算在太真君身上。表嫂这是将太真君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了。” 方青洛凝视顾飞兰,“姨母为我求得桃花符,须得我滴血入符,那符才有效果。姨母且言道,桃花符认我为主,所行之事,皆我的心意。” 她微微扬声,“表姑娘今日这番话,是要挑拨我与姨母的关系么?我与表姑娘无仇,表姑娘句句针对,莫非……” 她又看向萧天衡,抿唇一笑,“哦,我知晓表姑娘的想法了。” 顾飞兰一窒,心里且又一慌,“我有什么想法了?” 方青洛: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 顾飞兰还要再说,太傅夫人当即喝道:“飞兰,你话太多了。” 顾飞兰委屈,却不敢再说。 萧天衡趁机道:“父亲,母亲,我们累了。” 太傅夫人:“你们且先回去休息,晚间再过来一道用饭。” 萧天衡便和方青洛告辞出厅。 到得新房,萧天衡传了早膳,和方青洛用完,漱了口,两人另落座说话。 待丫头们退下,方青洛悄声问道:“适才那样怼你家表妹,公公和婆婆会不会生气?” 萧天衡失笑,“怎么,这会子反倒怕了?” 方青洛:“有点后怕呢。” 萧天衡:“你今晚……,我就帮你圆场,不让他们生你的气。” 方青洛抬眸,触上他的眼神,一时红了脸,伸足去踹他。 萧天衡突然伸手,将她抱到自己膝上,贴在她耳边道:“昨晚镜屏里那些姿态,还有许多没试过,今晚……” 他含住她的耳垂,“总有一款姿态是你喜欢的。” 大厅中。 萧太傅让人上茶,环视众人一遍道:“有些话,我只说一遍,你们仔细听着。” 待顾家舅父一家并四叔一家肃坐,他这才说起新帝登位之前的局势。 那会,边关危急,朝中无人,国库空虚,有识之士惶然。 直至方青洛与萧天衡押了粮草至边关,两次重歼金兵,才扭转了局势,挽救大兴朝于危难。 他说着,顿一下,用委婉的语言,继续说及太上皇退位让贤之因。 自新帝登位,朝局一新,如今且颁布了新政,有识之士奔往京城…… 萧太傅说着,语气一扬,“这一切,多是吾儿媳之功,衡儿能娶得她,是萧家之幸。” “将来萧家说不定因她而青史留名。” “你们谨记我之言,从今往后,若让我看见或听见你们挑衅她,轻视她,勿要怪我不顾亲戚之情。” 众人喃喃应了。 待晚饭时候,萧天衡领着方青洛过来时,诸人便客客气气,再不敢挑衅方青洛了。 用完晚饭,萧天衡和萧太傅说话,方青洛带着丫头先行回房。 她一进房,便传水沐浴。 收拾毕,坐到床边时,却觉困倦。 正想先上床安歇,已听得外间脚步声,萧天衡回来了。 “洛儿,父亲今日训斥了飞兰。”萧天衡将今日大厅之事跟方青洛说了。 方青洛松一口气,“本还怕公公和婆婆怪我呢,没料到他们却为我撑腰。” 萧天衡说着,看方青洛一副浴后娇软的模样,心头一热,忙忙传水。 他又叮嘱方青洛:“不要先睡,等我!” 沐浴毕,两人相拥上床。 又去试昨晚镜屏没试过的招式。 每一式,都令人销魂。 至第三式,方青洛不肯依,极力推拒。 萧天衡低低问道:“为何不肯?” 方青洛满脸霞红,“这种的,男子才肯,女子自然不肯。” 萧天衡闷笑,笑毕揽住她,“你何不求桃花符,让你当一晚男子?” 方青洛“啐”他,“若我是男子,我定要让你……” 萧天衡:“让我如何?”说着伸手摆弄她。 方青洛推拒,一时力有不敌,不由咬唇,故意喊道:“桃花符桃花符,让我当一晚男子!” 萧天衡失笑,“你真个……” 话音未落,突然“啊”的一声。 方青洛看向萧天衡,一时也受惊,“啊”了一声。 她发出的,是男子声音。 她一动,发现自己竟成了探花郎。 她在上,正在摆弄本来属于自己的身体。 桃花观。 太真君站在池塘边看着水柱,有些惊异,“咦,第十五道符,是互穿符!” 萧府。 萧天衡很快反应过来,“洛儿,我成了你,你成了我,桃花符这是应你所求,让你当一晚男子。” 方青洛则惊惧,这回,她不过随口一说,桃花符竟真个应她所求了! 萧天衡当下一翻身,把顶着他身体的方青洛推在下面,骑了上去,为所欲为,一边用娇滴滴的声音道:“心肝,这样爽么?” 方青洛浑身一颤,伸手捂住他的嘴,低声道:“不要用我的声音说这种话?” 萧天衡扳开她的手,娇娇道:“哪我就……” 他伸手抚向雪峰,娇态百出,娇喘道:“我现下知道了,原来这样子,便已……” 方青洛大惊,“不许这样掐!” 萧天衡:“哪我换个地方。”他探手向下。 方青洛阻拦不及,索性伸手按住探花郎,翻身而上,“既然让我当男子,我便要好好当一晚。” 萧天衡马上迎合。 方青洛一时又看不过眼,“不许这样骚!” 萧天衡闻言,更加骚了。 方青洛没法子,只好下狠力抵着他,不让他做出那些骚样,不想他更加受用。 一会儿功夫,两人又换了姿势。 这一晚,颠鸾倒凤,颠男倒女。 新鲜,刺激,异样滋味,十分销魂。 第69章 俯首含萧,骚语弄凤,一夜鱼龙舞。 纱帐低垂,一对新人倦极入睡。 天大亮时,方青洛醒转,一睁眼,想起昨晚的荒唐事,抬眼看向枕边人,再伸手看看自己的手臂,悄悄吁口气,终于换回来了。 萧天衡听得动静,也醒了过来,抬眸看着方青洛,沙着声音喊道:“洛儿!” 说着一个滚动,偎入方青洛怀中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79节 方青洛推他,“你恢复原身了,不再是美娇娘,不能这样了。” 萧天衡闻言一个转身,抵住了方青洛,“昨晚当男子滋味如何?” 他拉住她的手,“你再感觉一下。” 方青洛的脸一下红透了,“快起来,再不起,嬷嬷要来敲门了。” 两人闹了一会,这才起床。 到得午后,太傅夫人让嬷嬷拿了一张礼单过来给方青洛, 嬷嬷道:“少夫人明日回门,这是回门礼,夫人让少夫人拿着礼单去库房瞧一瞧东西,若瞧到好的,也可再添上。” 方青洛看一下礼单,“这已经很厚了,不须再添了。” 嬷嬷笑道:“虽如此,还是要请少夫人去库房一趟,查点清楚了,明儿我们才好搬上马车。” 方青洛闻言,带着丫鬟,跟了嬷嬷去库房。 她查点完礼单上的东西,正要走,嬷嬷又喊住了她。 “少夫人,夫人交代,让您巡一遍库房再走。” “夫人说,以后要让少夫人掌家,这库房之物,少夫人须得先过目。” 方青洛只好跟着嬷嬷巡了一遍库房。 出了库房,她有些疑问,只不好问嬷嬷。 待见着萧天衡,这才问起库房之事。 萧家是世家,萧太傅本是新帝的老师,太傅夫人又是贵女出身,按理来说,萧家该当富足,但库房里多是皇帝赏赐的东西,其它贵重东西并不多。 萧家,并不像她想像中那样富贵。 萧天衡听得她疑问,便道:“早些年,边关危难,军饷不足,父亲变卖珍玩,将私财送往边关给石将军充当军饷。” “也因此,石将军欠父亲一个大人情,父亲但凡有所求,他必应。” 方青洛恍然大悟,“原来如此。” 萧天衡捏捏方青洛的脸,笑道:“你放心,萧府虽不算富贵了,但几处田庄收成却不错,绝对能养活你。” “过几日,我带你到庄子上骑马。” 这一晚,萧天衡又要尝试新式样,方青洛应付了两式,便求饶说自己不行了,且第二日要回门,怕起不来。 萧天衡终是饶过了她,两人相拥入睡。 方家。 方立仲和沈氏一早起来,用完早膳便等着女儿和女婿上门。 沈氏眉飞色舞,“先前那起亲戚总想看我们笑话,四处传扬,说大姑娘被陆家退了亲,再寻不着好人家,将来只好嫁到偏远地方。这下好了,大姑娘嫁了萧探花这样的贵婿,这干人怕是要躲在家里,自己扇自己嘴巴。” 她又提起陆家,“陆锦亭跟宋馨退婚后,至今未定亲,听闻本看了一家姑娘,那姑娘知道他退了两次亲,认为他有问题,又不肯了。” “现下大姑娘得了这样的好婚事,陆家怕要悔青肠子了哟。” 沈氏尽情诋毁一番陆家,堵在心口多年的郁气消了好多。 待婆子来禀报,说方青洛和萧天衡的马车到门外时,她忙领了人,亲自迎出去。 大姑娘和姑爷回门,她要给大姑娘做足面子。 方青洛下了马车,让人将马车上的回门礼搬下来,一抬头见沈氏亲自迎出来,忙上去相见,又将礼单递了过去。 沈氏将他们迎进门,待落了座,叫人上茶,这才展开礼单看了看。 这一看颇为吃惊,这回门礼也太厚了些。 她将礼单递给方立仲,方立仲看一遍,也觉太厚,同时又极欣慰,这是萧家看重儿媳,看重方家,才会抬这么多东西过来。 喝了茶,方立仲喊萧天衡进书房说话,沈氏则带着方青洛回房,问几句婚后之事。 午膳摆在大厅,一家人围坐用膳。 席间,相谈甚欢。 用毕膳,闲谈一会儿,萧天衡便带着方青洛起身告辞。 送走他们,方立仲问沈氏道:“洛儿可有什么说的?” 沈氏便将方青洛告诉她的转述了,又道:“听着,萧太傅和太傅夫人可是很愿意给大姑娘撑腰。” 方立仲松口气,“安之待洛儿没话说,公公和婆母也待她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 沈氏另道:“今儿回门礼太厚,只收了一半,另一半添在回礼的箱子里,叫人搬上他们马车了。” 方立仲看着沈氏,趁孩子们不察,伸手抚抚沈氏的发角,“这些年,你辛苦了!” 沈氏一下湿了眼眶,低声道:“得你这一句,我再辛苦也值得。” 方青洛回到萧家,先去见过太傅夫人,呈上方家回礼的单子。 太傅夫人一瞧,笑道:“亲家也太客气了,回礼竟比你们带去的还要多。” 方青洛笑道:“其中一半,本是这边带过去的。” 太傅夫人道:“下回年礼,加厚送过去就是。” 萧天衡趁机提起隔两日要带方青洛去巡庄子的事。 太傅夫人道:“你只有十二日婚假,合该带着洛儿到处逛逛。” 隔两日,萧天衡带着方青洛去了庄子。 庄头早早带人收拾好房间,候着他们来了,马上跑前跑后服侍。 萧天衡带着方青洛钓鱼烧烤爬树摘果骑马等。 这一日,两人到得庄外不远处,见得有一片山林,想起当初龙卷风将他们刮进山林中,一时兴起,将马缚在树下,牵着手进了林。 “洛儿,这儿有一个山洞,像不像我们当初待过那个山洞?”萧天衡看了看山洞,蹲下身子去拨洞外的野草。 方青洛也蹲下去细瞧,点头道:“是有点像。” “进去瞧瞧!”萧天衡拉着方青洛,两人膝行进洞。 “这儿有砖头砌成的灶台,还有灰烬。瞧,有一个石锅,还有三只石碗,应是有人在这里生活过。” 萧天衡透过石缝间隙光线,巡看一遍,判断道:“看样子,当年住在这儿的人,曾被追杀。” 他摸着石壁上的刀痕,“当时有一场激战。” 方青洛吓一跳,“他们会不会死在这儿,尸体呢?” 萧天衡:“不用怕,没有尸体,度着这些人全逃出山洞了。” 方青洛松口气,蹲在地下看石碗。 石碗虽蒙了灰,但打磨得极光滑,碗沿且还凿了花纹。 她捧起碗,想要看看碗底是何形状,不想石碗太重,一下竟捧不住,摔在地下。 碗面碰到地面,发出“空”一声响。 方青洛惊奇,“萧郎,你来看,地面有空响,下面好像是空的。” 同个时刻,桃花观。 太真君感觉到什么,踱步到池塘边,看着水柱再次喷溅而起,不由笑了。 “第十六道符,是‘朴实’的发财符。” 石洞内。 萧天衡和方青洛用树叉子扫掉地面的泥土,往下挖了挖,竟挖到一块石板。 他们合力掀开石板,下面豁然是一个极深的地洞。 萧天衡扔了石子下去,听了听,知道下面没有机关和野兽,便点了火把,举着火把跳下去看情形。 方青洛守在地洞外,只一会儿,就听得萧天衡在下面大喊道:“洛儿,我们发财了!” 方青洛:“啥,你不要告诉我,下面藏了宝?” 萧天衡:“正是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随意进了山林,随便进一个山洞,再不经意捧起石碗,然后发现地洞,洞下是宝藏!爽文都不敢这样写! 萧天衡很快爬上来,“洛儿,下面有十只箱子,我揭开看了,全是珍宝。” 他将手里一只匣子放在地下,揭开给方青洛看,“这是从一只箱子里拿出来的,全是极品宝石。” 洞里本昏暗,匣子一开,宝石的光一下照在洞壁上,耀眼生辉。 方青洛差点被闪瞎眼,忙伸手关上匣子,惊喜万分。 “萧郎,我们发财了呢!光这一只匣子的宝石,都足够我们挥霍一辈子了。” 萧天衡揽住方青洛,“洛儿,怀壁其罪。珍宝太多,于我们不是好事。” 方青洛点头,“那只要这一只匣子的宝石,其它的,献给陛下。” 萧天衡“嘘”一声,“这只匣子归我们,但这石洞,得恢复原状,过些时日,我引陛下身边的人来这儿,再一起发现这石洞,一起进献珍宝,如此,最安全。” 两人商量毕,尽力恢复石洞原状,这才捧了匣子出洞。 数日后,萧天衡吹嘘自家山庄风景绝佳,带着新帝身边另两位红人到庄上小住,之后发现林中有山洞,又发现洞下有珍宝,因一起挖出珍宝,献给新帝。 新帝大喜,赏一众人良田百亩。 又数日,两道圣旨到了萧府。 一道是嘉奖萧天衡,授他为翰林,令他进翰林院。 另一道,是策封方青洛为三品诰命夫人。 萧府一时满门荣耀,欢声笑语。 第二日,方青洛穿了诰命夫人服饰,和萧天衡一道进宫谢恩。 新帝见着她,又嘉奖几句,另赏一盒东珠并两支金钗。 皇后也召见方青洛,同样嘉奖几句,赏了一套头面并四碟宫制点心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80节 宫中又留他们用午膳。 午膳毕,两人这才谢恩出宫。 这一晚,方青洛戴着诰命夫人的发饰坐在床沿,萧天衡蹲在床前。 他抬起她的腿,低低道:“洛儿,镜屏里这一式,一定要试试。” 方青洛缩腿不肯,萧天衡握住她足踝,不让她退缩。 只一会,方青洛就酥软,任由萧天衡摆弄。 稍迟,方青洛站在窗前案几上,萧天衡立在她身后。 烛火摇晃,他们的影子时长时短,时而融在一起,时而分开。 有“嘤嘤”叫声。 第70章 婚后三个月。 这一晚,萧天衡和方青洛在园子赏月亭中赏月。 丫鬟摆上瓜果和茶点,在亭中煮水泡茶。 月色正好,茶香四溢。 萧天衡看着方青洛,微微一笑,吟了一首诗。 方青洛凝视他,心醉神迷,就喜欢夫君即兴吟诗。 待他吟完,方青洛忙忙抓过纸笔,“萧郎,快点记下来!” 萧天衡含笑执笔,将自己适才吟的诗记录下来。 方青洛抢过诗,读了一遍,夸道:“写得真好!” 萧天衡:“好在哪儿?” 方青洛白他一眼,“我虽不会写诗,但我会品。” 萧天衡:“你会品,可惜不肯品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她一下想起昨晚的事,不禁红了脸。 月色越加曼妙,萧天衡叫丫鬟取了萧,站在月下吹了起来。 方青洛再次被他迷住了。 夫君又俊又会写诗又会吹萧,实在是…… 一曲毕,萧天衡搁下萧,看向方青洛,“我渴了!” 方青洛忙斟了茶奉与他。 萧天衡不接,只看着她。 方青洛抿抿唇,吩咐亭中的丫鬟道:“你们先下去,没有传唤,不必上来。” 丫鬟应一声,退下了。 萧天衡这才坐到方青洛身边,就着她手里喝茶,一边道:“我又是写诗又是吹萧,你就没什么奖励么?” 方青洛:“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 萧天衡:“我想要……”他意味深长,“我今晚还想尝尝你。” 方青洛脸颊滚烫,避开他视线,“太闹腾了。” 萧天衡:“你也可尝尝我。” 他说着,又拿起萧,“想听什么,我再吹一曲。” 方青洛实在太喜欢他吹萧的模样,当下报了曲名。 萧天衡:“你点曲了,那我今晚想要,不许推拒。” 他一笑,开始吹萧。 方青洛被他迷得七荤八素,当晚应他所求,如他所愿。 俩人鱼水交融,别有一番滋味。 恩爱毕,方青洛倦极,正要入眠,却听萧天衡问道:“洛儿,你到底来之何处?” 方青洛闻言,一下清醒了,低声道:“为何这样问?” 萧天衡从后边拥着她,“你与时下女子不同,你的父亲与母亲,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子。” “洛儿,你姨母为你求的桃花符,滴入你的血,认你为主,映照你的心意。一道接一道的桃花符,皆不同凡响。你也不同凡响,只是你掩饰得太深。” “龙卷风将我们刮进山林,在坡下,你没有哭泣,忙着编草鞋,之后在山洞,不慌不忙……” “那回在殿上见陛下……” “在边关……” 萧天衡说起往事,“你之言行,桩桩件件,与我所识得的人不同。” “一个普通女子,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。” 他顿一下,又道:“成亲三个月,我细细分辨你言行,确认,你不是这时代的女子。” “洛儿,你会一直留在这个时代么?会与我白头到老么?” “我不敢想像有一天会失去你。” “这几日一旦想及这个问题,心口如焚。” 方青洛身子微微一僵,百感交集。 萧天衡如此之聪慧,是瞒不过了。 她转过身,与萧天衡面对面,伸手抚他的眼角。 “萧郎,我是这个时代的人,只不过,我记得前世的事。” 她轻声描述自己所记得的事情。 “萧郎,我不会离开你。” 萧天衡惊喜,握住她的手,“真不会离开我?” 方青洛:“不会。” 萧天衡一下子伏到她怀内,闷声道:“我日夜悬心,现下终于安心了。” 隔了一会,萧天衡问起她前世的事,越听越惊奇。 她之描述,他有些能听明白,有些则不明所以。 萧天衡捉住她的手,“听着,真是心驰神往。” 方青洛:“真想带你见见那个时代的东西啊!” 她话音一落,突觉眼前亮了起来,不由诧异,一抬头,便见床帐不见了,他们俩人身上盖着薄被,躺在席梦思上。 床前不远处,是一扇大窗户,再过去,是一个木门。 这是酒店模样的房间。 萧天衡察觉不对,马上坐起来,将她护在身后,沙着声音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 方青洛待他坐起,这才发现他发髻不见了,变成了清爽的短发。 萧天衡也觉异样,一摸头发,惊住了。 方青洛忙安抚他,“萧郎别慌,这应是桃花符的威力。” 这当下,桃花观中,太真君站在池塘旁边,看着水柱,不敢置信道:“这一道符,是时空旅行符???” 酒店中。 方青洛已脱下睡衣,换上衣柜里挂着的一条连衣裙。 萧天衡在她指示下,换上一套休闲服。 两人对视,都感觉新鲜。 方青洛且在床头柜上找到一只小提包,拉开一看,里面有两张身份证,一张卡,一个手机。 她拿了出来,发现身份证的头像是她和萧天衡的模样。 桃花符真的太厉害了,连身份证也备下了。 萧天衡凑过来,看着她摆弄手机,惊奇道:“这是仙器吗?” 方青洛用自己指纹打开手机,点了定位,一边解释。 按定位的地址显示,这是g市最繁华的地段,这间酒店,是五星级酒店。 她带他看房内的一切,遂一解释。 他开灯,开水龙头,开电视,又一一关上,神色严肃极了。 待看到抽水马桶和沐浴头时,仔细问是何物,又问如何使用等。 看过房内一切,方青洛拿起提包,打开房门,拉着萧天衡出去。 俩人在街头走了一圈。 萧天衡看着到处奇装异服的人,看着街头各式新奇物事,再抬头看着高入云天的大楼,又低头看着一辆接一辆“铁甲虫”行驶而过,神情始终镇定。 待听到天空有响声,抬头一瞧,见高远的天空有铁甲类的东西飞过时,这才猛然捉住方青洛的手,“洛儿,那是你说的飞机?” 方青洛点头。 方青洛拉着萧天衡挤进人群,刷手机买了各式小吃,两人一边走一边吃。 没多久,方青洛累了,带着萧天衡进了茶楼。 这一日,萧天衡大开眼界。 十八道桃花符 第81节 至晚上,俩人才回酒店。 沐浴完躺到床上时,萧天衡没有睡意,“洛儿,原来这便是你曾生活过的时代!” 他揽住方青洛,吻了上去。 在这个时代,他身无长物,有的,是一身“本事”。 今晚要凭本事迷惑住洛儿,叫她舍不得他,叫她仍会跟他回去他的时代。 席梦思软弹,有利他施展“本事”。 两人正颠鸾倒凤,眼前突然一亮,不由齐齐一顿。 映入眼帘的,是白色墨云床帐。 萧天衡愣一下,“洛儿,我们回来了!” 方青洛:“竟回来了!” 萧天衡紧紧揽住方青洛,“这儿才是你的家!” 方青洛幽幽一叹,“可这儿没有抽水马桶和沐浴头。” 萧天衡:“洛儿,给我一点时间,我定让巧匠做出抽水马桶和沐浴头。” 方青洛偎入他怀中,“萧郎这般聪慧,假以时日,定会做出许多超越时代的东西。” 萧天衡:“我还要做一张会颤动的大床。” 方青洛:“……”那是按摩床! 第71章 三月初三,桃花观酿桃花酒,此酒名为桃花缘。 方青洛携萧天衡,依约前往桃花观。 马车到了山下,萧天衡揭帘跃下,探手来扶方青洛。 方青洛搭在他手上,跳下马车。 俩人并肩踏上青石阶。 蕊黄芍药跟在他们身后,悄悄讨论。 “成亲这些时候了,姑爷对姑娘还是这般体贴细心。” “之前,我一直担心萧家门第高,会轻视姑娘,没料到萧家人皆尊重姑娘,姑爷且将姑娘捧在手心里疼,也太难得。” “是啊,你瞧姑娘,成亲后更活泼了,也更明艳了。待字闺中时,可比现下沉闷。” 蕊黄贴在芍药耳边,“前几日姑娘带我回方家,太太悄悄拉住我,问及姑娘与姑爷的事,听语气,恨不得姑娘马上怀上,她好抱外孙。” 芍药:“哎呀呀,看姑娘和姑爷这模样,若生下娃儿来,不知道何等玉雪可爱!” 方青洛回头看一眼两位丫鬟,笑和萧天衡道:“两个丫头这段时间奉了母亲的命令,天天盯着我喝补汤,恨不得我马上怀上娃儿,我真怕了她们。” 萧天衡握住她的手,“洛儿,你是不是害怕生孩子?” 方青洛垂下视线,隔一会道:“是。” 萧天衡柔声道:“你还小,过两年再生也使得。” 方青洛一下抬头,惊喜问道:“真的?” 萧天衡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那次跟你去你的时代,你跟我提过,说你们那时代的女子二十岁才成亲,二十多岁才生育。我知道,太早生育对女子不好。” 方青洛松了口气,捏捏萧天衡的手心,“今晚,我都听你的。” 萧天衡:“事到临头时,可不许退缩。” 说说笑笑间,到了桃花观前。 清净将萧天衡迎进大厅,方青洛则去静室见太真君。 太真君正在打坐,见她来了,便让她在旁边落座。 “洛儿,递信叫你上来一趟,除了喝今年第一遭酿出来的桃花缘,另有一件事要与你说。” 她拂尘一抖,下了地,斟两杯清茶,自己喝一茶,示意方青洛喝一杯。 方青洛喝了茶,等着太真君说下文。 太真君:“洛儿,我去年为你求了十八道桃花符,因前面九道符的威力太大,我怕控制不住后面九道,最后不得已,和师兄并师妹合力,将剩下九道符镇压在桃花塘下面。” “料不到,被镇压的桃花符依然能借着塘水喷溅而出,大展神威。” “现下桃花塘水下面还有一道符。这道符,与别的符不同。” “它威力最大!” “这几日,它蠢蠢欲动,似乎想飞升。” 太真君站起来踱步,道心有些不稳。 “洛儿,这些符神威太大,藐视皇权,之前有一道火焰符冒犯过太上皇,正是那一次,我和师兄不得不镇压其它符,再抹掉诸人记忆。” “上回,真相符在皇宫垂拱殿外大展神威,逼着新帝下旨让你们当殿成亲,这也大大的冒犯了新帝。他念在你们有功,不与你们计较,此事算是暂时揭过。” “但若再来一道符,又去挑衅皇权,冒犯皇帝,此道符过后又无符护着你们了,皇帝肯放过你们,别的人肯放过你们么?” “所以,不能让最后这道符乱展神威。” 方青洛站起,“姨母,我要如何做?” 太真君:“今日须得到桃花塘前,你滴血入塘,引那道符出来,我再将它消于无形。” 萧天衡在大厅中候了良久,方见太真君领着方青洛出来。 他忙站起朝太真君行礼。 太真君摆手,“探花郎无须多礼。” 三人落座,清净端上三碗桃花缘,九碟茶点,九碟瓜果。 太真君端碗道:“这桃花酒名为桃花缘,有缘之人喝了缘份更深,无缘者喝了会幻梦。” 萧天衡与方青洛端碗,相视一笑,举碗饮尽。 喝了酒,太真君带着他们到桃花塘边。 三人依方位站定。 太真君念一遍咒,从袖中取出长针,牵起方青洛的手,猛然刺向她的手指。 方青洛手指涌出一滴血。 太真君双指轻弹,那滴血飞了出去,溅入桃花塘内。 只听得“嗒”一声轻响,接着“哗”一声水响。 很快,池水沸腾,起了一圈又一圈旋涡。 太真君踏着方位,嘴里念咒,待看见池水旋涡中喷出水柱,便清叱一声,拨出背上的桃木剑,凌空而起,刺向水柱。 她有一句话没有跟方青洛说。 以她之道法,并不能降伏这最后一道桃花符。 亏好当日师兄妹三人镇压桃花符时,各取了一滴心头血滴在她手中这柄桃木剑中。 只剩下一道桃花符时,这桃木剑能制衡一半桃花符之威。 太真君的桃木剑堪堪刺中水柱时,水柱突然消失无踪。 她收势不及,整个人疾冲向前,飞落在对岸上。 她暗道一声不妙,疾速转身,便见那水柱再次出现,整根水柱脱水而出,急速旋转缩小,电光石火间,水柱已缩成巴掌大一片冰花。 她持剑正要跃起去刺冰花,那冰花凌空飞起,化为一道流光,“呼”一声冲向方青洛。 “洛儿!”太真君大惊失色,持剑跃起去追流光。 未及追上,已见那流光一闪,闪出七彩色,没入方青洛手腕中。 “洛儿!”太真君落地,一把攥起方青洛手腕。 方青洛左手腕上,多了一枚小小桃花瓣印记。 萧天衡适才见得流光,伸手去挡,却没能挡住,这会心中惴惴,也看着方青洛的手腕印记。 “太真君,这印记是桃花符变幻的吗?” 太真君先是神色变幻,待听得萧天衡的话,已捧起方青洛的手腕,仰天大笑起来。 边笑边道:“不愧是桃花神亲赐的桃花符啊!” “这最后一道,是桃花护身符。” “此符化为印记,铭刻在洛儿手腕上,将会护她一生。” 太真君松开方青洛的手,“洛儿,有护身符护着你,此后一生,不管碰到什么凶险,皆能化险为夷。” “今日,值得再喝三碗酒!” 稍迟,塘前石阶上摆了案几和椅子,太真君坐在案几中间,萧天衡和方青洛分坐左右,三人满饮一碗桃花酒。 太真君薄醉,先行回静室。 萧天衡和方青洛继续对饮。 风拂起,花香阵阵。 桃花塘映着池边桃花树,满塘桃花色。 萧天衡举碗,“愿与洛儿一生一世,白首相依不分离!” 方青洛举碗,“愿与萧郎一生一世,白首相依不分离!”